36、三十六 其实她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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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历史上的任何一个年代里，也许有女性自由度高，可以自由恋爱，甚至可以主动离婚再嫁的时期。可是在婚姻之内，丈夫尚在的时候，去跟别的男人做了什么亲密之事……姚应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参考的好结局。武则天？不说她再进后宫经了多少波折，即便是后来用共享江山来证明自己深情的李显，也要强调她当李世民多年才人却从未被召幸啊。哪怕是丈夫心大得不可思议，总归还是有宗族长辈、社会规范来压着他们的。何况瑾娘嫁的，还是柳翰林那样自恃清贵的门第。
“若为着瑾娘好，那将此事瞒下，知情的婢子都远远打发了，再让那韩俊离去，全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或许还有些转圜的余地。可我其时自恃正直，足想了三四日还犹豫未决。夫人虽命下人们闭口不言，却管不到那些个江湖人那里。那时家中住了十余个我那些酒肉朋友，通通是彼此认得的，那韩俊嘴上不严，又透了些风声出来，等我发现时，一群人趁着酒意已经闹将起来，从前院直闹到后院，不仅家中婢仆亲眷，连墙外的路人都听到内情。那柳家当晚便遣人来问了，我推脱不过，来人便递了休书。”
姚应沉默了。即使在现代，这也算是婚内出轨，丈夫坚持要离也无话可说。可是如果只是瑾娘这事，如何又能让李盈后来全家死绝了呢？子朴说李盈家遭的是疫病，她当时就半信半疑，听李盈扯了一通瑾娘的事，就更坚信此事别有内情了。
“我本以为，虽然伤了面子，可那韩俊也不比柳家那个差，既然他愿娶瑾娘，我将瑾娘嫁给他便是了。他本无什么家底，瑾娘又生得千娇百媚，便是让他入赘，也是千肯万肯的。瑾娘已是再嫁之身，能得一个安身之人，也总好过日日在家以泪洗面。于是我便正经着手，要促成此事。韩俊那头自然应了，瑾娘只是哭，问她也不说话，只是说起婚礼，怎么说也不肯大办。我一想，低调些也好，便选了个吉日，在家中摆了几桌酒，便让他们成婚了。”
“婚礼上……就出事了？”姚应将信将疑。天朝史上商家地位一向低下，但李盈可不是一般走街串巷叫卖些便宜物什的小货郎。再低贱的职业，当上“第一”也另作别论了，何况商人家底丰厚，同官府的关系多半盘根错节，即便那柳翰林再不忿，又如何有本事随便灭他满门？
“不，婚礼十分顺利。”李盈平静地说。“婚后韩俊待瑾娘极好，衣食住行都一一过问，其温柔小意连下人们都称道。因此瑾娘也很快便同他亲昵起来，还怀上了孩子。”
姚应皱着眉问：“孩子是韩俊的？”
李盈瞥她一眼：“你若觉得是，便不会问这话了。”
“我只是觉得此事牵连太广……”说到后面，姚应都不由觉得心虚，默默自动消音了事。
看她这样，李盈也说不定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叹了口气，又继续往下说：“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请了最好的产科圣手来问，算时间却恰好是瑾娘负气回家的那几日……韩俊倒是真心待瑾娘好，说即便孩子不是他的，他也定视如己出。”
江湖人都这么大方？可就算他不介意，柳家愿意让自家嫡出的血脉认旁人为父亲吗？心里这样想着，不过姚应这次聪明地没问出来。
“我们初时也很忐忑，只是这事传出去了小半年，也没见柳家有什么反应。我们便以为此事了了。谁知，人心之恶，竟至于斯……”李盈语气低沉，说到这里也不免露出几分愤恨的暗哑。“弘圣二十三年四月，瑾娘生了一个儿子。本是好事，可是瑾娘分娩时落下些病根，出了月子之后依旧缠绵病榻。此时我听说蜀中有一味奇药，专治此症，只是药草十分难得，我便急忙收拾了行装，只告别夫人就匆匆起行了。”
然后一回家就发现全家都没了？姚应听得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忍不住又轻轻咽了咽口水。
“仲夏，我到达锦城。同时听到的消息，是我家中被强盗所劫，祖宅被烧，家人无一生还。”
姚应呆呆地望着黑夜里的某一处，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她也明白这个故事早就已经结束，所有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都已经无法挽回地湮灭在时光里。
但是就像她无法抑制她对瑾娘婚姻遭遇的不平一样，她还是无法将眼前这位老人一生最大的悲痛轻松地划分到“故事的一部分”里。
当她眼看着姚如燕在她面前为她而死。当她被赵元清救下，在陌生的房间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家人的身边。当她独自抱着那些可怜而仅有的“家当”奔逃到林子里，缩在狭小阴冷的石缝里不知自己能够何去何从。
她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能够理解李盈的悲痛：一瞬间，彻底地，永远地，失去所有家人。
“后来，我遁入了道门。”她听到李盈平静地说。
眼泪从姚应的眼眶里奔涌而出。
她听过这样的语气。在祖母去世之后，祖父也是这样这样平静地对她说话。即使那时的她还没有经历现在的这一切，她也能够看到他眼睛里和缓而空茫，海水一样深邃的悲伤
“傻孩子，哭什么。”李盈的身影在她盈满泪水的视线里模糊成一片，然而他的声音那样温柔，他放在她头顶的手那么温暖。
就像她再也无法拥有的家人一样。
“对不起。”她哽咽着，小声地说。
她只是太了解这种痛楚，太过……想念她遥远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