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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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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姚应同贞娘都没放在心上。
毕竟云中观地处山野,人烟又少,平日里时常有些小型的野生动物出没,最多的是各种鸟类,野鹿也有,獐子山羊,林林总总。只要门没拴好,动不动就有各种小家伙进来送惊喜。据子善说,附近不远的地方还栖息着一群白猿,极有灵性,每年隆冬寻不到食物便到观里来叩门讨要,得了吃的就乖乖离去,待春暖雪化,还会衔来芝草野参以报,观里因此得了不少好药。
姚应刚来时常被冒出来的野兔锦鸡吓一跳,适应了之后,只暗自庆幸没什么大的野兽,再不会被唬得心跳加速了。前些天正因着这些,后厨上的那个哑仆罗叔,总算让她见上了一面。他倒不像贞娘说的那样老迈,瞧着发色灰白似是五六十岁,身体却显得很强健,几步就赶上到处扑腾的野雉一棍子敲晕,丝毫不见吃力,想必年轻时必定是个魁梧强壮之人。
如今赵元清和子善虽不在,罗叔却是在的,两人听着外面的声响,只道是又有什么跑进来了,罗叔驱赶之下弄出来的动静。
“外头响动好像快停了?想不到中秋佳节,还有野物上赶着给我们加餐。”姚应不禁有些高兴。她饮食偏好清淡,但是山中毕竟运输困难,即便有阿二专门打点,送上来的食材也翻不出什么花样,同现代一进超市就能买到全球特产的盛况一比,贞娘手艺再好,她也会有个吃腻的时候。反倒是这些不期而遇的禽鸟走兽,她几乎没怎么吃过,保鲜度又高,贞娘巧手之下,鲜美异常,于是越发对这些送上门解馋的野味表示欢迎。
“今日是十五,本不该开杀戒……女君,我先出去看看?”
得姚应点头,贞娘才往外去了。其实到这时,两人也没觉出什么味来。毕竟仙室山老林莽莽,云中观隐没其中,连她们出去都艰难,又哪里想到骤然便出了什么古怪?贞娘虽念了一句不该杀生,却也没真觉得是个什么事情,只是罗叔毕竟是个男仆,进了院子她总要看看情形,应对几句才是。
于是姚应便在小厅里坐着,边喝茶边翻着贞娘备的节后新课程的教材:《盐铁论》。
姚应此前从没想过上贞娘的课还要学古代经济,想想又释怀了——她要是回了林毓身边,就算没有郡主封号,日后也是要做哪个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林毓怎么看都没有要把女儿教成无知妇女的意思,这些红尘里的世道经济自然也是必学的高级课程。
她在现代本就是读经济出身,也读过这名作的一些篇目,只是学校里是以洋派经济学为主,对其他领域涉猎实在不深。如今整册在手,感觉自然不同。这一翻,足足看了一刻钟有余,粗粗看过了两篇,醒过神里才觉得有些不对。
按理,贞娘出去问询,也不过随意说上几句,男女大防摆着的,即便为了避嫌,说明白了旋即就该回来,绝没有把她撂在里头不管,自己在外面同那罗叔谈天说地的道理。
再侧耳听去,只觉外头虫鸣鸟唤,山风簌簌,却无一点人声,静得诡谲。姚应心下一凛,颈后的寒毛全竖了起来。又仔细听了一会,依旧没有旁的声响,正想是不是自己多虑了,忽然听到一声男子的轻咳!
罗叔是个哑巴,姚应从没听过他咳嗽,即便他能发出咳声,也不该是她所听闻的那种明显更年轻、更清朗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心知此事必然有变,说不定还是她的祸事。赵元清自是不在;罗叔虽健壮,也已上了年纪,无法依靠;贞娘一个弱女子不说,这出去半晌也没了动静,许是已招毒手也未知。按这情形,她即便想逃,说不定还没跑多远就叫山中野兽给叼了去,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想来想去,难道却肯坐以待毙?拿定了主意,姚应咬咬牙放下那册《盐铁论》,轻声快步走到了小厅的角落。这小厅是贞娘平日给她上课的地方,放着一些常用的物什,她一时不敢往房间跑,生怕弄出响动,只能就近找能用的东西了。那角落里是两个柜子,姚应轻手轻脚地翻出了一堆丝带布条,想了想,便拿起来三两下把袖口和裤腿扎紧了,又将裤外系的轻纱百褶裙脱了下来。反正她身量还不高,穿的又是件几乎长及膝盖的豆绿色上襦,摘了裙子之后虽有些不伦不类,倒不算衣衫不整,拿腰带系好后反而十分利落,行动更是轻盈自如。
仔细看了看身上装束,又摸了摸脑后扎紧的辫子,心想着幸亏自己怕热不顾贞娘的抱怨硬是编了辫子,否则还得费时间去了头发上的累赘。想到贞娘,姚应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逼着自己放快了动作,将柜子里可用轻便的东西都拢在了一起,拿布仔细包了起来紧束在了自己身上,便要往外去。走到门边,想了想又到桌面拿了贞娘做针线用的剪子揣在怀里,再将一旁椅上放的斗篷一把抱住了,才快步走出小厅的门,探头探脑往一旁的小厨房窜了过去。
那小厨房以往姚应极少有机会进去,今日却正好与贞娘在里头做了桂饼,她暗自也观察了一番,知道这里有个角门,从里头栓着,旁边堆着许多柴禾,贞娘说是罗叔从院外搬柴进来的地方,是能通到院外的。如今她孤掌难鸣,即便留下也逞不了英雄,救不了旁人。若真有仇家上门追杀她,而贞娘、罗叔两个无辜的人还没被一刀了结掉,她一个人跑了,引得仇家来追,反而还可能留下两人性命。
她不是圣母,没有要拿自己的命去救别人,却也没有冷血到对身边的人的生死视若无睹。她留下,若真有仇家,她必死无疑,两人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她若跑了,一是自己有一线生机,二是贞娘和罗叔也有一线生机。况且贞娘是林毓派来的人,姚应若死得不明不白,她也绝没有好处,但凡有一点办法,贞娘想必都会想方设法找人营救她们,总比姚应一个人孤军奋战的强。
心里乱糟糟想着这些事,姚应进了小厨房后并没有急着关上房门。小厨房就在小厅旁边,远远就能看到里边的灶头案板。若她是来搜人的,厨房怎么着都不会是第一选择,让人一眼就先把这房间排除,反倒能给她争取些时间。但云中观一共就那么点地方,她必须尽快离开,才能有其他法子可想。
于是她边注意着外头的响动边往角门走,顺手还将案上新做好的一小篓桂饼并一罐今日用得还剩大半依旧封好了的酥油提在了手里,又在角门旁听了一下角门外的动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门外是姚应彻底陌生的地方。她胆子本不小,然而来到这时代之后遇到的问题都攸关生死,容不得半点差错,难得云中观是个清净平安之所,又有赵元清和贞娘整日的授课,她在观里的日子充实得很,根本就没想要到外面乱跑。她不是那些天真到以为森林里只有童话故事的狗血少女,如果可能的话,她一点也不想跑到危机重重的密林里找死。
可现在她再没有旁的办法了。只好尽快适应着周围的环境,在陌生里寻找新的生机。
四下张望了一圈,她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后院正后方,大厨房以及罗叔所居的罩房的背后。这些屋舍她在院里往外看过,因此都十分熟悉,只是不想罩房后还有一道院墙,只是门虚掩着并没有锁上。此时墙内一个人都没有,风平浪静得很。姚应却不敢大意,仔细将身后门关上,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才快步出了最后这道围墙,奔到了观外的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