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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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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姚应被坑得一脸血,但是淡定的师父大人还是三句两句把课程表定好了。
从次日起,上午文化课程,下午新娘课程,时间就以三餐分隔,中间小休适量,差不多是各两个时辰,十日一休。贞娘那边的课程里,礼仪是每日必上一个时辰的,另一个时辰则每日一科轮着上,显得十分紧凑科学。赵元清那边就简单多了,反正姚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又不求考什么功名当什么才女,从基本的教到哪算哪就行,连具体内容都没说。姚应想了想,估计君子六艺那种学院派系统课程她是没什么机会学了,认完字练上术法之后,诗书经史倒该是必修内容,这年头没什么外语好学,数学也跟大学里那些概率论与数理统计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物理化学除非是走修仙炼丹路线,数来数去也就剩下那么点可怜兮兮的文科,以她从小背到大的功力,只要赵元清不搞体罚,就实在没什么压力可言。
心里把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姚应,第二天一早就被狠狠地从白日梦里吓醒了。
“……师父,这是?”姚应盯着赵元清的黄花梨书桌。
云中观一共就那么点地方,前院不适合,东侧院算是姚应闺阁,西侧院又是赵元清这成年男人住的地方,数来数去也就只剩下后院正厅和旁边的上房可以用,赵元清有子善这个大弟子在前,教学业务已经很有些经验,果然便将课堂设在了上房里。可惜子善一大早就被师父大人以练功为名支开了,如今便只得她一人面对这惨淡人生。
“这《文心雕龙》、《古诗源》,还有《史记》,都是习文的基础。你不必着急,为师且先教这些,你记住便是。待学完了,再想其他也不迟。”刚跟大家一起吃完贞娘的健康早餐的赵元清显然心情不错,脸上还带着笑,与平时那面沉如水的样子全不相同。
“可是师父,我没学过这些……能不能先学点千字文什么的?”这种话说出来,姚应心里也是老脸一僵,可是她再作死,也不敢在这种一戳就破的事情上逞强。要不是实在说不出口,让她从三字经百家姓学起她都乐意。
“你昨日说的,师父想过了。令堂虽没正经教习,你也是耳濡目染了些文气的,如那日船上用的一句忆江南,就很是恰当。”赵元清斟酌着字句,慢慢地说着。姚应已经九岁,若真是还没开蒙,那就绝对是个超龄学生。又是个女儿家,虽然身份微妙,可是看林毓的态度,倒是十分珍爱于她,想必日后也是要给她议婚的,世间女子十五及卉,十七之前基本都要嫁出去,算下来也就剩下几年时间,姚应既然当了他的徒儿,他自然不愿让这玲珑心肝的孩子半文盲的嫁出去,日后受婆家非议。所以反复思量过后,才定下这跳级型的教案的。
姚应听得心里叫苦,却又解释不得。那时在船上,她心里乱糟糟的,哪里想这后果?说那话又大半是为了试探,可虽然只有半句,但吟诗作对的事,可不是目不识丁的粗人会做的。赵元清这一提,她也只能闭嘴,硬着头皮跟上进度。
所幸这几部书,现代也是有的。她虽没仔细研读过,但上学时,倒零碎学了不少散篇。姚应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科生,偏偏地理学得极不像样,就这样还考上了好大学,凭的就是其他几科的高分。尤其是语文,但凡古文的题目都少有她拿不了满分的,直到毕业后好几年,高中老师还常常念叨她是个极有文言文天赋的学生,去念经济可惜了。
也就是凭着这一份语言上的天赋,和她天然的洞察力,姚氏救她时,那生死一线之间,她才能找到那些零散飘渺的线索,然后一一应对。
赵元清不知这些内情,只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弟是个对文气极敏锐的孩子,教起来省心得很,句读之事也是一点就通,还想着姚应说自己没开蒙是不是自谦,结果姚应一抬笔写字,赵元清就说不出话了。
直到下课,赵元清才憋出一句:“书道旨在勤练。”
姚应一膝盖的箭,等下午上贞娘的课时,倒觉得没什么难的了。
礼仪是复杂而僵固的,需要的是死记硬背和日复一日地练习,直到所有行为举止都融入潜意识,才能达到一举一动都符合身份礼度的目的。
尤其是坐立行止的种种动作,虽然僵着身体很累,但是这种单纯身体动作的记忆,反而比书法那样需要透过毛笔和水墨来精微控制的技巧要简单得多。别看名家们挥毫都自在得很,没有积年的功力,根本想都不用想。
贞娘是王府那等事事讲究的地方出来的,对姚应的训练拿捏得十分精准。每日练上一定时间,就会插一小段各种礼仪小知识的讲解,让姚应稍作休息之余,也补充适量的饮水和作为零食的各种小点心。后一个时辰的课程,暂时只开设了女红和管家两样,姚应本对贞娘那身烹饪绝技很是垂涎,贞娘却很坚持要先让她礼仪课初见成效再开这门课。
“女君到如今才初习礼仪,要纠正许多言行上的细微习惯已是艰难,学厨是件耗体力的事……待女君身体调养好了,再学也不晚。”贞娘非常诚恳地说了这样的话。
姚应听了心服口服,遂将精力投入到现有的课程里去。惊喜的是,无论是礼仪还是管家,课程里都无法避免地掺着许多这个时代里各个阶级的零碎资料。
本朝的历史、各家宗亲贵族的地位和联系、民间的种种习俗禁忌……与西方的纹章学一样,要学通东方的礼仪和管家,就必须涉及各个方面杂驳而具体的知识。
转眼几个月下来,姚应的大字还是写得一塌糊涂,刺绣的图案也还是歪歪扭扭,但是新娘课程已经如火如荼地上到了会计和经济的内容。
贞娘虽然一开始有些诧异于姚应惊人的天赋,后来想到她跟着姚氏自小在外漂泊,也算是市井里长大的孩子,便自顾自觉得恍然大悟了,反倒生出许多怜惜来。
姚应一头扎进了新知识的海洋里,只觉得最近贞娘做的饭食汤水都分外滋补,不知不觉间,腰上都宽了两寸,原本尖尖的下巴也渐渐圆了起来。虽然贞娘和子善都说她气色变好了,但是成年女性的心,对长肉这件事怎么可能不敏感?
不就是要把身体养好么,比起食补,现代人更信赖的其实还是运动吧。“既然现在已经是武侠世界的一员,就入乡随俗学点武功来锻炼身体”这种点子,怎么想怎么是好主意啊。
于是姚应看着自己写得糊成一团的功课,略带心虚地盯上了赵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