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算》霜臣

20、二十 赵元清这一

　　赵元清这一回来，许多事倒忽然有了尘埃落定的意思。
　　反正观里就几个人，那日吃罢了饭，赵元清便当着几人的面拣那紧要的说了，诸事一一安排，又嘱了子善照应，几人各自应了，姚应同贞娘自此便安顿了下来。到第三四日，姚应才后知后觉地判定自己大概已经进入种田模式，才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开始盘算日子要怎么过。
　　同样是宫观里的生活，云中观与还真观就全不相同。不说旁的，光说规模，云中观就小了好几倍。
　　人口上，除了赵元清这个观主，子善这个座下大弟子，还有姚应这个身份微妙的小徒儿以外，只有贞娘这个全职保姆，和一个在观里多年负责些做饭挑水等粗使活计的哑老仆，唤作罗叔。姚应还觉得省下还真观那边的认人功夫，转眼却把这功夫用到琢磨屋子上了。
　　其实云中观的屋舍，数量很有限，只是似乎别有门道，很是耐人寻味。姚应对建筑涉猎不多，初时就隐约觉得这院子的布局有些古怪，仔细转了几天，才明白是因为山中地势起伏，以至于几个院落间无法完全对称、衔接，同她印象里仅有的一些见过的古迹布局有异。现代所遗的古迹，多为明清建筑，像是有名的四合院，布局严谨端正，那些大型的宫苑就更讲究中正端平，对应整齐了。相比起来，还真观也是山中修建，布局、比例明显就讲究对称得多。这云中观修得蹊跷，因地制宜之下，就成了这别有格局的样子了。按姚应看，倒是利用率还颇高，起码房舍里都宽敞得很，各个屋子的用途也划分明确，生活动线合理着呢。又想，她来这一路到现在也还没确定所处的是哪个朝代，说不定人家这朝代建筑就这样，是还真观那边非主流，她孤陋寡闻才觉得古怪呢，便就此撂下不提，自去想旁的了。
　　子善是个同子朴个性很类似的孩子，只是比子朴少些灵动，显得十分憨厚，见自己有了姚应这样一个小师妹，恨不得想尽办法照顾好她，便十分积极地带她到处闲逛。就连一些姚应本来只匆匆看过一眼后来根本没机会去的地方都带她转了好几圈。例如观中的前院。这是姚应第一次进观时才路过了一次的地方。算是进门后的第一进院子。正堂也同还真观一样设了供奉，只是并无外人的香火，平日里子善负责打点。东厢是个小厅房，外人来了多在此招待。西厢是静室，据说还设了丹鼎，只是赵元清鲜少作那些炼药之事，基本只作打坐冥思之用。
　　后院就不必子善多作介绍了。姚应搬过来之后，生活活动都在这里，几天下来就摸了个透。这院里看着不大，实际上分为正厅和东西侧院，占地很是不少。前院正堂后有个小门，穿过来是个小花园，几片园圃中划出路来，两条小径各通外东西侧院，直走就是后院的正厅，那日赵元清回来就是在此处吃的午饭，此后的三餐也是如此，大概可以算作观中的小食堂。姚应承认，对着园中的草木，吃饭确实比较有食欲。正厅一旁还有间极通爽的上房，倒像个可以作教室的地方，只是赵元清没提，自然也没人敢问。
　　西院正房是赵元清的书房，住处则在东厢，子善还小，住了东厢的耳房。西厢空置着，姚应问过子善，说是还真观有时也会有人过来，便会在此暂住。东院从前是空的，似乎专备着林毓来时住，正房便是林毓与他们吃饭的小厅，平日也是基本闲置的。东厢应该是林毓来时的住处，姚应进去转过一圈，里头陈设简单，虽不寒酸，也不见什么富贵气，更不要说什么可以提供线索的痕迹了。想来也是，林毓那样的人，即便自己是个粗心的，也还有一群人在后头帮忙收拾烂摊子呢，何况还是个心思难测的。西厢是安排给姚应住的，贞娘住在耳房里，姚应也看过了，里头并不逼仄，收拾得十分整洁，便没说什么。
　　此外便是几处罩房，修在西侧院后方，由后院花园里一个小门进出，姚应没去，听贞娘说是观里的厨房，那哑老仆罗叔便住在边上，同还真观里那两位婶子类似。
　　姚应默默在心里画着地图，越了解清楚，她就越满意这个新住处。
　　最满意的一点，莫过于她住的这东侧院里的小厨房。里头炉灶柴火，锅碗瓢盘一应俱全，再有贞娘这个王府出来的厉害角色，起码解决了饮食问题。事实上，他们这几天的饭菜基本都是贞娘做的，几个人吃得满意，罗叔那边大概也落得轻松。
　　另一样让人高兴的，就是林毓住的东厢居然藏了一间正经的浴室。石板铺的地，设了沟渠排水，木制的浴桶是簇新的，闻着还有松脂的香味。屋子不大，门很厚实，只留了个朝着天井的小气窗，小厨房离这不过十几步路，里面还有口小井，烧水便利得很，提过来也轻松，就算严冬腊月里，也能热乎乎地泡澡。
　　可以说，这个东侧院根本就自成天地，除了添置食物，完全不必与其他几个院落有其他联系。姚应看在眼里，只觉得莫名其妙，林毓这情况，几年都不见得能来上一回，把这地方布置得这样仔细是想作什么？若说为了她，林毓可是刚知道她的存在，这云中观修了起码也有十几年吧，那时姚如燕都还不知道在哪呢。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理解为林毓这种高端人士需要狡兔三窟，这院子算个临时需要安顿的办事处了。谁说用不上呢，看她这不就是被临时安顿来的？姚应一边感叹着统治阶层的腐败，一边觉得这种安排其实也很实用。
　　另一边，贞娘早就把林毓送上山来的各种生活用品给整理开了。那日说完故事，俩人哭了一场之后，她就用极快的速度进入了角色，开始大刀阔斧地主持起小院里的生活来，适应力远超作为外来户的姚应，倒让姚应深切理解了她为什么能用十年时间，就从市井里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的草根少女，在膝盖想也猜得出来人事有多复杂的王府里，蜕变成现在这个独立女性的状态。
　　于是等到姚应犯罪现场调查风格的环境熟悉结束，迎来的已经是布置得像模像样的千金闺房。
　　还有贞娘的课程咨询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