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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   林毓听得一愣,又知自己瞒着外人悄悄跑上山来实不该多作停留,以免节外生枝,便对那汉子道:“知道了,阿二,你且去打点。”
      原来他真是阿二。难怪引他们进来时一直忍不住看她。想来他是林毓少有的几个知道她身份的亲信之一,说不定还是专门替林毓负责打听江湖消息的人,要真是这样,只要林毓没忘了有她这个女儿在,偶尔捎信过来,她便少不得还要与他再打交道。
      不过这阿大阿二阿三……她这便宜老爹真的不是也是穿越来的倚天脑残粉吗……
      正这么想着,脑残粉爹爹忽然想起什么来,对姚应说:“阿应,为父稍后就必须下山去,可能要许久都无法再来探望你。你在你师父这里,旁的我倒放心,只是你的起居……”
      “起居……?”姚应好像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只是这样好像不太好啊……“我能照顾自己,爹爹不必担心。”
      “那怎么行!”看着又开始用未成年花朵造型作弊的姚应,蠢爹爹非但没有发现她的真面目,反倒父爱泛滥越发觉得自家闺女真是懂事又可爱。“把你一个人放在山上已经委屈了了,哪里还能让你在旁的事情上吃苦。况且你已经九岁,算算虚龄,也快十一了。一个女儿家,有许多事需要妇人教导照顾。”
      听林毓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况且,有专人来伺候着自己,对她这个连烧火都不会的现代城市人来说,实在也是吸引。至于旁的问题……赵元清不反对,就可以了吧?
      果然,只见赵元清认真地点了头,很是实事求是地附和了一句:“那些女红书画的才艺可以不管,但礼仪行止,还是要趁现在学的。
      于是,林毓又絮絮地叮咛了好些话,才依依不舍地起行下山。赵元清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送他。两人临行前匆匆将她安顿在了新房间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给她留下了专门那个专门照顾她的妇人贞娘。
      以及足足放满一房间的各种生活用品。
      从各色布匹成衣,到成套的被褥锦帐,平日里要用的种种器皿,备齐全了的文房四宝……虽没有什么铺张的镶金嵌玉,但件件都是选材讲究,制作精细的上品。连她还用不上的胭脂水粉都有两匣。另有一匣成药,瓶上写了药名,一匣救命的参茸名材,看着年份都是难得的。
      “这都快赶上出嫁时的妆奁了。”贞娘捧着一个好大的桐木漆盒,如是说。
      “……你拿着的是什么?”姚应既对林毓这作派无言以对,又对贞娘这不见外的性子无所适从,只好捡了想知道的事先问。
      “这是世子特意为女君选的。”贞娘说着,便将漆盒放到桌上,轻轻揭开盖来,里头又是一个一个小木盒。姚应随手抽了面上的一个,打开一看,里头搁着两对长长的簪子。贞娘在旁看了一眼,也不等她问,自顾自便接了一句:“万福万寿点翠长簪一对、双喜如意点翠长簪一对。”
      姚应看她一眼,又低头抽了一个大些的盒子打开。
      “攒珠累丝赤金牡丹两朵、喜鹊衔寿果嵌宝金簪两支。”
      “……这里边都是簪子头面?”姚应往那漆盒里细看,里面起码有三四十个大大小小的小盒。要全是簪子,她每天换着玩,几个月都不会重样。有这盒东西,她也算薄有资产了,只不过这些东西怎么看怎么有来历,真要拿去变卖说不定要被抓起来审查。
      “不全是。除了簪子头面,还有各式首饰。镯子手串,项圈指环,翡翠珍珠,玳瑁象牙,不一而足。此外,布匹里尚有许多绢纱,我曾学过堆纱,女君若喜欢,日后可选了喜欢的花样颜色,一一做来。”
      姚应实在是无法再无视这个存在感比她自己还强烈的女人,只好打起精神仔细端详。
      这贞娘不过二十余岁的样子。身量不高,一张鹅蛋脸,挽着髻,髻上簪了两只银簪子,耳上挂了一对白玉坠,穿一身蓝布窄袖深衣,腰上系着丝绦,悬着香囊荷包。浑身上下,爽爽利利,既不多作妆饰,又分外讲究得体。说起话来,也是不卑不亢,有条不紊。
      说是伺候人的人,倒像姚应前世里签约那公司里的独立女性前辈的气质。
      “我父亲说,你叫贞娘。”姚应决定单刀直入。
      “是。世子命我来此照顾女君。”
      “你会做什么?”
      “礼仪行止,女红刺绣。但凡闺阁女子应学的,我都会。也都可以教给女君。”
      “这些不重要。”
      “今日世子与女君一同吃的饭食也是我做的。”
      “……这个就够了。”
      “世子曾说,只要不出格,女君想做什么都可以。若女君想学厨,也是可以的。”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姚应忽然问出这句话来。
      “……自然知道。”贞娘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说:“女君是如燕的女儿。”
      “你认识我母亲?”姚应眼睛眯了起来。姚氏是死了,可贞娘如果与姚氏关系密切,往后与她这个便宜女儿日夜相伴,难保寻不到马脚来。贞娘眼看着又是个谨慎多思的,私底下往林毓那里传了信去,她只怕怎么死都不知道。
      “女君实不必疑我。”贞娘坦然地说。“世子既能遣我来服饰女君,自然是有信得过贞娘的理由。”
      “贞娘,”姚应也直直地回望她。开玩笑,这事不问清楚,等于在枕边放了个不定时炸弹,她这日子怎么过?深吸了一口气,她严肃地凑近了贞娘。她们身高差了一截,贞娘却仍被她的目光灼得心下一震。“你知道吗?半个月前,我母亲死在我怀里。她来救我,可我亲眼看她被人打死。她拼命也想救我,临终还挡在我的面前。可是我连亲身为她送葬也不能。”
      “女君……”姚应的话说得平静,贞娘却听得动容。正要再说什么,却又被姚应打断。
      “师父,父亲,也许还有你……你们看着我,只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全忘了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贞娘,我的命是我阿娘用她的命救回来的。”姚应越说,越是心潮激荡。
      这半真半假的话,历来最能打动别人,可是也最容易不知不觉掺进自己的情绪。她虽不是原本的姚应,所经历的事却不是假的。种种惶惑不安,长久以来都沉甸甸地压在自己心里,不知道前路如何,只能拼命地吸收身边的知识和资讯为自己谋取生机。这样的压力,不是轻易能够纾解的。林毓出现之前,她还能眼不见为净,骗自己说一路感觉到的疑点都只是想太多。到如今,一顿饭吃完,她就是再乐观,也忍不住觉得自己快要被生存的压力压垮。
      “我不想死。”姚应直直地盯着贞娘,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我要连阿娘的份也活下去。拼了命也要活下去。”连那个世界的自己的份,这个世界的姚应的份,全部的对生活的热情与希冀,拼命地在这个陌生而充满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
      “……我懂了。”贞娘转过头去,似乎不忍再看哽咽着却固执地昂着头盯着她的姚应,深深叹了一口气,才又转回来,重新对上姚应的目光。“如此,我便将我与如燕的事告知女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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