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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如此…… ...

  •   “璇君,阿应初认得你这个父亲,你虽顾惜她身体,也该趁现在先说一说那该让她知晓的事。”
      赵元清这句话,说得同平时没什么两样,却是掷地有声。姚应听得心头一震,神思顿时清明。抬头看自己的便宜爹爹,也是一脸恍然,转而又有些羞赧,红着那兔子般的眼睛,回赵元清道:“是我失态了。清辞,此次多亏了你,否则若阿应有个好歹……我与她一面还未曾见过,这心里如何过得去……”
      “你我知交多年,又何须说这样的话?况且,此事也是我托大了。否则阿应便不必母女分离。是我有愧于你们父女。”赵元清说话一向恳切,说起这件在心上纠缠许久的事来,更是如此。倒引得那锦衣男子平添了几分焦急,皱着眉头匆匆地说:
      “清辞,你我乃是生死之交!我本知你隐世于此,不欲再与外间纷争纠缠,却还偏偏求你代我出山营救阿应。你生性冲澹,最厌是非,却一口应下,远赴千里,最后也帮我救下了阿应来!如燕之死,是你我都未曾算到的,你又何必这样揽在身上?我将阿应托付于你,正是信你敬你,何曾怪你?你执意如此,我倒不知如何是好了……难道竟要我将心都剜出来,你才肯信?”
      姚应在旁听得恶寒。虽然是好心不愿赵元清再为这事愧疚,但这话说得肉麻至此,到底是她这个便宜爹爹的风格问题,还是两人真有什么不纯洁关系?看赵元清的神色,倒不像后者,反而有种司空见惯的平淡。姚应松了口气之余,对自己这个爹的不靠谱程度评价却又自然而然地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罢了罢了,璇君你也不必多说,此事我往后再不提起便是。你既将阿应托付与我,我自当悉心教养,绝不负你所托,以此告慰姚夫人的在天之灵,可好?”赵元清这话真要细究,其实也说不通理来。不过谁叫姚氏人已没了,剩下的家属里,前男友是个神经兮兮的言情男主,女儿又是个换了个芯的陌生现代人,听着赵元清这话都只觉得这样最好,也没心思再纠缠什么了。
      “如此……爹爹请说。阿应会仔细听的。”这回姚应学乖了。反正肚子也填饱了,就把筷子乖乖放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好准备听新的背景设定。
      见她这样正经,两个大人自然也郑重了起来。赵元清点点头,那锦衣男子便开口讲了起来:“阿应认出为父,我心中甚慰。但我儿年岁尚小,想来以如燕的性情,也不会多同你说那许多。往日里你随她在江湖上行走,不必想旁的事情,倒也罢了。但从今往后,你总要长大。为父便将那重要的,与你说来。但你须得明白,为父与你师父乃是至交,这里头的事我从不瞒他,旁人却全不相同。你今日听了,且记在心里,若有不解,只向你师父问来便是。此外任何人,对你说任何话,你都绝不能外泄一句,否则可能招来滔天大祸!你可知晓了?”姚应自然郑重应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继续往下说:
      “如此,先说家中之事。为父本名林毓,小字璇君,虚龄三十有四。你祖母早逝,祖父身体尚康健。另有两位姑母,一嫡一庶,俱已嫁人。本有一位伯父,两位小叔,却也早夭。因而到你这辈……只得姑母家的几个兄弟姐妹,还有……一位大哥。”
      “……爹爹正室所生的儿子,对吧。”姚应见他吞吞吐吐,心里生气,语气难免尖刻。再一看旁边平静的赵元清,却忽然又想起这是个男权至上的时代,脑子越来清凌凌的冷。
      “阿应……”林毓对她是无可奈何的。求助地望了望赵元清,见他投来稍安勿躁的眼神,心里才略定一些。又看姚应气鼓鼓却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去,只觉得自己此生唯一的这一个小女儿实在楚楚可怜,那神态竟有九分像她母亲。心里简直要软成一滩水去。说话越发温柔起来。“阿应须得明白……为父虽不过肉体凡胎,但身不由己之处,较那寻常百姓家,也是天壤之别。”
      寻常百姓家难道就不会身不由己了?也只有林毓这样一看就知道一辈子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贵公子,才会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这些富贵窝里的人,比那红尘里碌碌打滚的平头百姓们更缺少自由吧。不过比起林毓的心理健康,姚应更关心的显然是他到底是个多显赫的出身。
      可没等林毓说什么,赵元清却幽幽地砸出一句话:“你父亲……乃是渤海王世子。”
      俗话说,知识就是力量。作为一个读经济出身的文科生,姚应虽然偏科成了地理盲,想不出来“渤海”大概该是哪个陆地区域占了哪几个省……可是“王世子”,她就是再文盲也知道是个什么水准。
      难怪他这三十四岁的大龄渣男左看右看都像个刚二十出头的贾宝玉。难怪他宁肯找赵元清出马救她也没办法将姚氏护在身边。难怪他与赵元清那外间雾里看花的友谊就能给赵元清加上一层似幻似真的官方色彩。难怪这山野之上连还真观那种半皇家背景的地方都是山肴野蔌到了云中观倒摆出这样富贵人家的家常菜来。
      林毓只怕还真是特地让厨子往家常菜里做,好让她这个沧海遗珠感觉一下家的温暖了。再加上山中确实物产有限,否则这样的家世,就算现摆半席龙肝凤脑驼蹄雀舌,也是理所应当。
      只不过……这样一来,她的处境就更是微妙了。难怪两个男人都早早说定要将她养在山中,她这个身份,简直尴尬得不能再尴尬。
      甚至,危险得不能更危险。
      随后,林毓又捡着他觉得重要的事大略说了一通。姚应听着心里越发烦躁,只觉得他说话絮絮叨叨,该说的不说,要命的渤海王和世子妃一句没提,不该说的倒连姑姑嫁了什么人都说了一堆。只是她脾气虽不是个温柔淡定的,心绪却从来不往脸上去,除了个别时候眼泪憋不住,大部分时间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家风范,两个大男人只看她安静地坐着听着,倒丝毫未觉她在不爽。
      姚应其实早就明白林毓是不会真对她说那些个紧要机密之事的,毕竟一个刚捡回来的九岁女童,父女也不过只见了这一面,林毓就是再天真,也是个自小身居高位,在政治中心里长大的男人,断断不会轻易对她这样不知深浅的孩子全盘托出。不过即使他有意避开了那些最重要的节点,那么长时间的叙述里,也总会零零碎碎地漏出些有用的信息来。姚应虽不耐烦他弯弯绕绕,但却顶能沉住气仔细收集这些错过可能再也没机会捕捉的珍贵资料。她再聪明再有心机,一切的谋算也要建立在可靠的资讯之上,否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而且,对姚应而言,她在这个世界虽然几乎两眼一抹黑,又年幼失恃,但是其实又暗藏了许多优势。首先她得赵元清庇护,被养在这与世隔绝的山中,仇家别说追杀,找都难找到她,是一个相对能够长期平稳生活的环境。其次林毓虽是个平日里不知世事,关键时犹豫不决的死渣男,但是那世子名分是实实在在的,他对姚氏和她都心藏愧疚怜惜,只要是他能提供的庇护,恐怕都会不遗余力,又是一重保护。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在二十一世纪里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成年女性,却拥有着仅仅九岁的躯体——即便体弱幼小,也是青春无敌,只要不被直接暴力扼杀,就算耗她也能把那些对她不怀好意的人耗死。
      存了这样的心,她听得越发仔细。倒让原本只打算随便对她说些家中情形来安抚她的林毓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个小女儿定是因为从小没机会同他相处,以至于听他说什么都珍惜得很,心里越发疼惜她的遭遇,更打定主意要为她仔细打点。
      就这样零零碎碎讲了大半天,天色都黑透了。他们所在这小厅堂早在姚应师徒进门前就点好了蜡烛,茶水饮食又备得足,只不过三人心里都搁着事情,实在没什么胃口再多吃,只有林毓话说得多,喝了好几杯茶,还是赵元清帮忙续的水。他倒是个脾气极好的,心知好友父女难得相聚,格外希望他们两人能多说些话,自己倒是沉默居多。
      许是林毓真的说得太久了,门外忽然传来叩门的声音。那个下午开门引姚应他们回来的汉子在外面轻声问道:“公子,我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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