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安的剑》不花

2、突围（二）

　　这一句话激怒了黑衣人，只见他拔出一柄青铜大刀，倏忽之间，已至二人面前，朝洛曦安劈头砍下：“兔崽子就是欠教训！”
　　洛曦安从怀中摸出一个铜锣架挡，“当”地一声，黑衣人的刀打在那铜锣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那铜锣甚是坚硬，黑衣人被挡得身形一顿，慕容昭甫乘机挑剑直刺那人百会穴。
　　黑衣人的刀光一闪，以内力震开慕容昭甫的长剑就与他斗在了一起，不想这白衣少年年纪虽小，一套凌云剑法使得超乎想象的好，竟感觉有些棘手。
　　洛曦安见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剑虎虎生威，看得眼花缭乱，不知如何是好。怕自己冒然进去扰乱师兄的剑法，只恨自己平时懒散，疏于练习，到真正要动手时，却急的一招一式都想不起来了。
　　顷刻之间，慕容昭甫左脚后退时不慎绊倒到一块石头，身体略摇摆，黑衣人立刻就找到破绽，大刀直刺其咽喉，狠辣至极。他被迫挥剑护喉，只是要是挨上这一刀，恐怕整根手臂都要不保了。
　　洛曦安用手中的铜锣向那黑衣人照头掷去，大喊道：“王八吃我一锣！”黑衣人冷笑一声，刀锋猛转向洛曦安，转身用手肘将慕容昭甫击出五尺。
　　电光火石之间，洛曦安只觉得虎口发麻，铜锣便被黑衣人打落，胸口被黑衣人的内力震得一痛，心道：“我命休矣。”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袖中藏的辣椒面尽数扔在了黑衣人脸上。
　　那黑衣人正得意之际，没想到这小子还藏了这一后招，眼耳口鼻中吸进了大量的辣椒面，刀锋被慕容昭甫补上的一剑击偏，只划到了洛曦安的手臂。眼睛疼痛难忍，他被辣的哇哇大叫，只得挥舞着大刀乱砍起来。
　　慕容昭甫见他发起狂来，将师弟拉到自己身后，欲寻找机会将他击杀，正要抬剑动手，却被洛曦安按住了。
　　“这个人已经被辣成这样了，师父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伤他。”洛曦安扯着师兄的袖子道。
　　慕容昭甫眉头微皱，心下一想，不知道这人还有没有帮手，事发突然，其中必有缘故，眼下得先找到师父再说。于是拉上师弟，也不去寻那骡子了，二人拼命向山上逃去。

　　师兄弟二人奔上山来时，太阳已落山，半边天上只挂着个上弦月，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山崖边的茅屋一片漆黑，树林黑影丛丛。
　　从山上往下望去，远远地零星有些火光，似是有一队人马正向山上奔来，这翠缕峰极少有人烟来往，显然来者不善。
　　“这该怎么办，他们果然还有帮手！”洛曦安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一时没了主意。五日前师父说有事要出山一趟，只叫他们二人在今日下山去采购用品，以待他归来。洛曦安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能够下山，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想到会碰到这趟子事？
　　慕容昭甫略一沉吟，便道：“敌人人数众多，倘若回屋拿伤药也不知有没有埋伏，我们先去后山山洞中躲一躲，那里有些药草，先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
　　“要是师父回来寻不着我们该如何？”洛曦安皱眉道，这后山山洞在翠缕峰阴面的石崖瀑布后面，本是二人练剑时偶然发现的所在，且极其隐蔽，难以发现，他担心师父会找不到他俩。
　　“事已至此，还是先保命要紧，师父他武功高强，一定会想办法救咱们出去的。”慕容昭甫见月光下洛曦安肩头的衣衫都已被鲜血浸湿，很是着急道，“你失血太多，我背你去后山吧。”
　　洛曦安虽然觉得头晕目眩，脚下无力虚空，但听了这话立刻脸上一热，精神抖擞起来道：“我好得很，流这点血不碍事，咱们走吧。”
　　说完就向后山奔去，慕容昭甫无奈只好跟上。
　　月色如水，一阵阵山风拂过，翠缕峰上数万年生长的林海翻腾，万籁俱静中隐隐透着肃杀之气。二人在林间施展轻功穿梭，渐渐听到远处的瀑布轰鸣之声。
　　流水声越来越大，洛曦安因失血过多，左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眼前金星乱颤，忽然看见慕容昭甫停下了脚步。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他一手挽住洛曦安，一手扣在腰间的佩剑上，神色凝重。
　　一路行来，洛曦安就逐渐嗅到了一些似有似无的腥臭味，但他以为是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经师兄一提醒，才发现者味道似乎越来越浓烈了，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微甜草药味。
　　“别说话，不要大口吸气，怕这气味有问题。”慕容昭甫见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便放缓脚步，用剑斩除拦路的荆棘丛草。
　　洛曦安脚下疲软，几乎是半靠着慕容昭甫才能勉强跟上，两人贴得极近，他耳畔传来师兄故意压低的呼吸声，不禁想到方才若不是师兄保护自己，恐怕此时已经是刀下亡魂，命归西去了。虽然他自幼就没有父母，由师父一手抚养长大，但这短短的十几年间，却不曾和师兄分开过一日，感情至深，即便有闹矛盾的地方，师兄总是让着自己，从来不与他计较，但是此刻自己却不能帮他一分一毫，反而成了拖累，心里暗暗有悔恨之意。
　　“师兄，今天若是等不到师父，逃不出去了。那我下辈子就给你当骡子，帮你驼货，任你打骂，让你也不白疼我一场。”洛曦安靠着慕容昭甫低声说道，“若是咱们有幸留得性命，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再也不跟你顶嘴了。你若娶媳妇，我就给你抬轿子；你若生了儿子，我就帮你带孩子；你若病了，我就给你熬汤喂药；你想吃什么玩什么，我都给你去寻；等你老了，我就背着你满世界乱转，看尽天下所有的美景。你说可好？”
　　慕容昭甫不由得轻笑道：“乌鸦嘴，不是叫你别说话吗？就这些小贼的功夫，等师父一来，定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随即拧了洛曦安一把又道：“你这么说，倒是把师父忘了，他才是你最该报答的人呐。”
　　洛曦安沉默了良久，才回道：“师父他老人家才不稀罕我报答他，我这辈子已经给他添够麻烦了，下辈子估计我想见也见不得，他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那都是师父的气话，他只是希望你能认真习武，以后能有一技自保而已。”慕容昭甫叹道，“而且这辈子还很长久，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分开，你也需结婚生子，去创立自己的一番事业。哪能一辈子就呆在这翠缕峰上，嬉笑玩闹就是一世？”
　　空气中的腥臭味令人头昏脑涨，地上的花草也有些沾染了黑色液体的，都像是中毒一般枯萎了，那恶臭便是这些液体散发出来的。慕容昭甫提醒洛曦安不要碰到那些怪异的液体，但那人失神地靠着自己，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些什么。
　　“曦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发呆？”饶是慕容昭甫再好的脾气，也不由得有些动怒。
　　洛曦安被这一声震醒，跟着师兄小心翼翼地前行，注意避开黑色液体，因为二人走得谨慎缓慢，好一会儿才抵达瀑布跟前。
　　这瀑布是翠缕峰上有名的大瀑布，因为悬崖高挂，水流奔涌湍急，腾起数丈的水汽，远远望去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块白绸，故名“皓绸瀑”，因为音与“好逑”相近，附近村庄里的人都俗称为“好逑瀑”。但凡是这邻近乡里有想定情之人，都会不顾危险地上山来，在这瀑布之下许下海誓山盟，传说只要是真心相爱的人在这里许下的愿望，一定都能实现。
　　此刻月色正好，瀑布激起的水汽更衬得这浩渺山林间如同仙境一般。但师兄弟二人却没有丝毫的兴致去欣赏美景。慕容昭甫发现地上的黑色液体在瀑布之前突然消失，也许是被流水冲刷掉了，也不知道这些液体从何而来，心下虽然有疑问，但仍示意洛曦安往山洞中去。
　　这山洞的位置极为隐蔽，在瀑布巨流的后面，一般人难以发现，需要运用轻功才能到达，他害怕师弟气力不够失足跌入急流中，便搂着他的腰运气往上飞去。
　　在穿过水帘的那一瞬间，洛曦安在慕容昭甫耳畔说了一句，慕容昭甫也是回了一句，因为水流声震耳欲聋，两人都不确定对方说了什么。
　　刚刚在洞中落脚，月光透不进来，眼前一片漆黑，洛曦安刚想问他说了什么，嘴却立刻被他捂住了。慕容昭甫在他手心里写下“有人”二字，便站着收敛了呼吸，生怕被黑暗中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发现。
　　洞中那股腥臭味又再次出现，并且浓烈得令人作呕，暗流声在深处滴滴答答，静谧寒冷，仿佛在黑暗中隐藏着一只凶残嗜血的怪物，正狡猾地注视着它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哎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