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成林》死胖子是海绵

9、小林总的初秀

　　一无所知的林魏然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好助理和新下属背着自己制定的“完美”计划。等到下午两点，结束了一上午的工作，昏头昏脑的他被一众发型师、造型师簇拥着来到临时化妆室做造型时，他才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乎自己的认知。
　　惯常向后梳、露出额头的干练发型被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温暖的刘海造型，只有露出的双眼显示了属于男人的成熟气息。
　　挺括服帖的西装也被吩咐脱下了，套上了他熟悉的某个牌子的运动装，他大概还是学生时代——也就是两三年前才会穿的，颜色也是私服中绝没有的白色系。
　　如果到这里都还算尚能忍受，等到亲眼看到台本上的台词，一向以冷静自持的NW总裁林魏然，几乎要将手中打印好的台本揉成一把，压着语气告诉身边的工作人员：“给我把全西西和陆时生叫来，立刻。”
　　正在给林魏然做发型的发型师Tony第一次见大名鼎鼎的林总，娇弱的小身板中原本塞满了一万句“天啦，太帅了，老娘要睡服他”，此时却被吓到忍不住手抖，手中的夹板险些烫到林少的头皮。对帅老板的突然动怒一无所知，他只能战战兢兢劝慰道：“林总你消消气，陆特助和全小姐就在附近，立马就能到。”
　　林魏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手上强行控制住怒气、已经再次被摊平的台本，目光落在那几个醒目的红字上，越发凝重。
　　三年不在国内，他对国内企业宣传手段已经如此生疏了吗？他堂堂一个集团公司的总裁，为什么要去参加“爱的帮帮帮”这种听名字就很蠢的综艺节目？
　　就算全西西的脑子被踢了，就这种破策划，陆时生是怎么把得关？
　　想起自己助理和下属的无知与愚蠢，林魏然越来越生气，索性把发型师的手轻轻一推：“暂时不做了。”
　　可怜的Tony正拿着手中的夹板手足无措，就被门外及时赶到的两个罪魁祸首解救了。全西西带着陆时生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化妆室，陆时生大手一挥将Tony从苦海中解放了出来，全西西一脸无知且略带疑惑地询问：“林总，你找我们？”
　　林魏然指着手上的台本 “解释下吧，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在进门之前，陆时生已经想过盛怒之下的林少爷会是什么样。毕竟在林少爷身边工作五年，好助理对自家老板发火的模式再熟悉不过——因此他迅速判断，就现在只是摔摔台本的举动来看，状况还不算太糟。
　　“如您所看到的一样，这是一档爱心公益节目……”陆时生认真斟酌了下语句，以及多年察言观色学会适时拿捏的语气，“它的节目风格非常温馨动人，内容轻松愉快，我和全小姐一致认为，您需要这样一档节目来重新构建大众对您的认知。”
　　林魏然眯起了眼睛。
　　这又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我说过，我不需要所谓的大众认知，或者所谓的个人品牌……”
　　这话陆时生已经听了一百遍，所以现在他选择退出主战场，将指挥权交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全西西。
　　没等林老板说完，一旁的全西西就朗声回应道：“但我们需要！NW也需要！”说完好像才突然意识到，面前坐着的是随时可以对自己生杀夺予的大老板，后面一句话的语气倒是低了下去：“……您迟早也会需要。”
　　似乎被全西西的发言和突然爆发的气势激发了兴趣，林魏然短暂恢复了平静：“好，你说说，我为什么需要这样一档节目。我不是不能被说服的人。但我希望你能专业得、认真得，说服我。”
　　陆时生曾经称赞过，全西西很专业，但他确实没想到，她会如此迅捷反映，将这一套专业知识现场运用到自家老板身上。
　　所以，当她看见全西西条分缕析得拿出各种新闻报道、舆论评价、品牌影响力指标时，不可谓不震惊与惊喜。他可以感觉得到，自家老板也是如此。他注意到，经过全西西的分析与解释，林魏然盛怒之下绷紧的姿态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听见林魏然平和得再次向全西西发问：“假使你分析得有道理，你考虑过这个方案执行的难易程度吗？充满太多不确定性的节目录制可能带来更糟糕的负面效应，这些你都考虑过吗，有万全之策避免吗？”
　　似乎就等着林魏然如此询问，而她早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全西西向着自家老板露出了神秘的，甚至足够妩媚的一笑。
　　她自信满满得撩了撩自己的长发，近在一旁的陆时生闻到了辛辣的麝香味香水的残香，浓烈，迷人，他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他看见全西西眼神发光，像一头狡猾的、漂亮的、骄傲的，让人目不敢视的狐狸。
　　他突然担心自己是不是离她太近，一不小心，就被摄魂夺魄。
　　全西西双眼一眨不眨望着林魏然说：“林总你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啦！”

　　苏广穿着他的过时卫衣外套坐在突然人满为患的水果店里，突然有一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这里还是他的水果店没错。
　　墙上挂着小咩的外拍海报，海报里的小咩一身白色蕾丝公主裙，嘟着嘴向每个欣赏她的粉丝卖萌。收银台上的玻璃将碎未碎，他懒得换也舍不得花那钱，就用透明胶带上下蒙了一圈，居然就这么又支撑了大半年。门口的招牌上还是那快掉漆的五个大字“苏记水果店”。
　　但此时，又不像他的水果店。
　　不断有人扛着黑色的长枪短炮频繁得进进出出，黑色的镜头在店内店外不断扫射。天上还飞着两台无人飞机。有大胡子、戴墨镜的男子站在门口指指点点，一会儿说：“待会儿把光给我打足了，今天光线不好。”一会儿又说：“画面要稳，拍人的时候多给特写。”还有年轻漂亮的戴着耳麦的女生过来仔细叮嘱他，笑容特别温柔，说话特别亲切：“待会儿你就像平常一样就行了，别紧张，自然一点。该怎么卖还怎么卖。”
　　苏广面上听话得点点头，内心却在疯狂焦躁不安。这还没开拍，就对着镜头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一边后悔一边暗暗吐槽自家妹子：这他妈的哪是什么“团购订单”啊！
　　昨天深夜，苏广就接到了全西西的电话，欢天喜地告诉他，NW集团有一笔金额特大的团购订单，由全西西负责。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全西西立马想到交给他来做，今天上午就派人来买水果。
　　全西西的原话是：“来的人可能有多，配合公司工作，顺便搞搞宣传，你按照他们的指示，随便配合下行了。”
　　已经好久没见过大单了，又是自家妹子牵的线，苏广想也没想就应了。还暗暗觉得自家妹子真是能耐，果然在小老板前很“受宠”，知道帮衬自家大哥了。
　　今天一大早，苏广就兴冲冲去进了货，提前二十分钟来开门。终于把这长枪大炮、乌泱泱人群等到了，他才弄清“顺便宣传”是怎么一回事，“随便配合”根本没那么简单。
　　为了保证最佳画面效果，这个号称来自星空卫视的摄制组已经前前后后在他店里捣腾了两个多钟头。一会儿嫌他摆的摊子不“美观”、取景不好看，指挥他东挪西挪。一会儿又说他墙上的小咩海报播出去影响不好，要不是苏广拼死捍卫，就连这最后一片净土也保不住了。直到二十分钟前，他们才终于对苏广及苏广的店满足似的，放过了它们，留苏广在一旁发呆发愣。
　　烦心虽烦心，但苏广也知道全西西的良苦用心。
　　多好的免费打□□会呀，还蹭得NW集团新任总裁林魏然的热点，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未必赶得上。苏广可是知道，就上任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这位了不起的小林总就几乎把网络热搜给包圆了。
　　其他各路桃色新闻也就不说了，但那位才貌双全的男秘书的重磅绯闻着实让传统厚道的水果店摊贩吃惊不小，同时引发了深深的忧虑。他想起一个星期全西西面红耳赤地告诉他的那个震惊的消息，要不是全西西事后再三说明这都是无中生有的绯闻、对手公司抹黑的黑料，苏广几乎就要担心，自家妹子会不会成为这位有钱渣男手中的又一个玩物。
　　正巧今天要见面，苏广也暗暗下定了决定，一定要帮全西西把把关，看看这位林少是否是值得托付终生的靠谱对象。

　　苏广在水果店无所事事了一上午，跟着摄制组的人马马虎虎吃了午饭，又打了个盹，坐到屁股下都快长毛时，终于见到一群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从对门的NW集团大楼里走出来了。原本围在店里的人群泻闸的洪水般，一涌而出，悉数奔到了外面的马路上。年轻的小姑娘们兴奋地又蹦又跳，刚刚还在卷着袖管、骂骂咧咧汉子一样上蹿下跳的人，统统都淑女了。就连拉扯着一张关公脸、看谁都像讨债鬼的大胡子导演，都忍不住两眼放光起来。
　　苏广知道，正主儿上场了。
　　苏广也跟着起身，向水果店外望去。车水马龙的街道就跟按了暂停键一样，车鸣人声都散去了，没有小贩在叫卖，也没有城管在追赶。所有人都注目着由远及近的人群。
　　为首的那个长发女性踩着惯常的十厘米高跟，脚下带风，一身普通的全黑职业装也被她衬托得飒气逼人，苏广最熟悉不过。
　　紧随其后的男子文质彬彬，儒雅绅士，圆润的鼻梁上戴着一副眼镜，有股浓厚的书卷气，要不是手上不离手的真皮公文包显示了他的身份，苏广几乎要错以为他是老师。
　　再左右两侧，围绕在旁的则是一堆NW集团各部门的行政人员，看那脸上严肃中带有雀跃的表情，显然也是对自家小老板的荧幕初SHOW八卦满满。众星拱月的人群反倒把中间的事件主角遮掩得严严实实，就连有一米八身高辅助的苏广，也不能将里面的人看得真真切切。
　　一伙人声势浩大走来，全西西就带着林魏然、陆时生就和摄制组导演、编导、后勤等工作人员一一打招呼、问候了，苏广看人多，也懒得去凑热闹，干脆跑到隔壁张老的小卖店。
　　张老不上网，压根儿不知道林魏然是谁，皱着眉，乐呵呵跟他打听，“小伙子，这是哪个明星啊，出来拍电视还带这么多人啊？”
　　苏广跟他开玩笑：“林魏然啊张大爷，你不认识？就唱歌跳舞特别厉害那个！”
　　张老定了定，眼珠子转了几转，恍然大悟道：“喔，就是唱‘喜欢你，甜如蜜’的那个？”
　　苏广一听，快乐死了。要是林魏然知道张老把自己当成那个娇滴滴、娘兮兮的二十岁小鲜肉歌星，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面上倒是一本正经：“对对，就是那个！大爷你真时尚，连林佳一都知道。”
　　张老得意了：“这你就小看你张爷了吧？小伙子，我也是很与时俱进的啊。”
　　全西西领着陆时生和林魏然走了一圈，终于到了苏广这儿。全西西一看他正和张老笑得花枝乱颤，就知道他又在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胡话。她假意咳嗽了两声，跟苏广使了使眼色。苏广立马正经，还捋了捋皱巴巴的卫衣。全西西满意了，才郑重其事侧过身，向身后的人介绍道：“林少，这就是水果店的老板，也是我的好朋友，苏广。”
　　一个明亮的少年从后面走出来。全白的运动套装衬得整个人越发身高腿长，柔顺的刘海从头上落下，弱化了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全然不是苏广上次在报纸上见到的样子，倒有点初入社会的青涩少年样。
　　但那眼神里的锐气与犀利没变。没了照片里漆黑墨镜的遮掩，反而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漫不经心地望着苏广，那随意的一瞥，竟让苏广心里不禁“咯噔”了一声。
　　苏光一时看得竟呆了，一句话在脑海里兜来转去，半天也没敢倒出来。
　　到底还是被身后突然冒出的张老替他泄露了心声：“哟，这个小伙子，生得确实很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