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成林》死胖子是海绵

10、小林总拒绝了你的兄弟卡 让林总跪下

　　六十岁的张老其实很时髦，平日里没事儿就跟着自家少女心未泯的老太太追追偶像剧看看综艺。娱乐圈里大大小小的新闻，就没有被张老错过的。张老爱追星，主要是因为对年轻貌美的执着追求。年轻的时候，张老在这条两百米长的仁广街上也是远近闻名的帅小伙，整条街上的姑娘都想方设法给他递信、约他看电影。所以，哪怕现在已到了花甲之年，身为“老帅哥”的他，对于年轻帅哥的审美标准和要求依然很高。
　　但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真是不错。他从苏广后背递了个皱巴巴的脑袋出来，上下左右瞅着面前的年轻人，饱含深情递出了一句：“哟，这个小伙子，生得确实很俊（zun）呀！”
　　这突如其来的东北碴子味儿让苏广险些笑出声。
　　但瞅见对面被夸“很zun”的青年一脸冷漠不含感情地注视着他和张老，旁边陪站的全西西明明想笑却硬生生将咧开的嘴老老实实合上，苏广也只能漠然地装作自己突然失聪，将张老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他选择主动转移话题，在全西西还未开口介绍前，大脚一迈，凑到了离林魏然只有一臂长的位置；同时，抬起常年搬水果的大巴掌，胳膊摇摆，三分力道上膛，一巴掌，啪，响亮地拍在了林魏然的肩上，林魏然的肩瞬间矮下去三分。
　　苏广好像看见全西西和旁边那个眼镜崽的脸，瞬间绿成了青菜色。但他压根儿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在眼前三人刀子般的目光直射过来前，已经爽朗豪迈地开启了自我介绍，嗓门大的像摆摊时的吆喝叫卖声：“林总是吧？我是全西西的朋友，你跟着西西叫我苏哥就行。”
　　他啪啪拍着林魏然的肩膀，姿态肆意、动作熟练、感情真挚，颇有些多年好友久别重逢的热络劲儿，不见一丝疏离。
　　“今天有你这个大老板大驾光临，实在荣幸得很，你买的水果，我全给打七折！”
　　说完这句话，还朝全西西挤眉弄眼了一番。那意思是说：看哥哥，多给你面子！七折，SVIP价格！

　　然而，完美接收到信号的全西西并未觉得欣喜，只是觉得脑壳疼。在那个大巴掌拍下去的瞬间，她已经觉得自己快要乳腺增生了。
　　让苏广参与到这次活动前，全西西已经再三嘱咐，一定要对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老板客客气气点。
　　如今看来，苏广确实很把全西西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客气的方式错了。
　　哥哥、弟弟的套上一番近乎，然后适当给予关照，行走水果江湖这么多年，这是苏广交朋友的不二法门。很多时候都很奏效，大大咧咧、说一不二的个性，也确实让苏广结友无数。
　　但用在NW副总裁林魏然身上，明显不对。
　　全西西只见自己的老板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轻扬，用手背将苏广搭在自己肩上的大巴掌，啪的一声，拍了出去。又嫌恶似的掸了掸肩膀，好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苏广的手尴尬地在空中轮了个圈，在反应过来前，林魏然已经再次伸出了右手，做出了握手的姿势：“苏先生您好，我是林魏然。”
　　饶是不拘小节如苏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默默念叨着：“这小伙子挺有脾气的啊”，顺势将手伸了出去。
　　林魏然的手很柔软，要不是骨节分明，就跟小姑娘似的。一摸就是养尊处优惯了，不像自己的，上面儿全是老茧。
　　“喔你好你好，不好意思，我们这做小买卖的，一天天的随随便便惯了，跟谁都自来熟，你可千万别见怪啊。”
　　“没事儿，苏先生很热情，认识您很荣幸。”林魏然很机械得回答，“不过打折就不必了，感谢苏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话刚说完，就率先从苏广的大巴掌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说的是“很热情”“很荣幸”，可这平平板板的语气配合手上冰冷的动作，透露的情绪显然更为真实。
　　仿佛被他多摸了几秒钟就是占了他什么便宜似的。
　　谁爱摸啊，自作多情！
　　众目睽睽将热脸贴上了冷屁股，苏广不知道再说什么合适，只能用干巴巴的大笑掩饰此刻场面的尴尬：“哈哈哈哈，应当的应当的。”
　　笑完没人接话，气氛更尴尬了。
　　他装作丝毫不在意地睨视着青年，青年恰好也望向他。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嘴角轻扬的表情里全然写着“戏谑”两个字，好像已经识破了他拙劣又蠢笨的表演。
　　苏广觉得，自己要是个姑娘，估计这会儿脸都要炸了。
　　还好他不是姑娘。所以他无所谓得看了回去，眼神里倒还有挑衅的意味。这次，倒换林魏然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了，一双明亮的黑眸里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还好只是无人问津的路人甲、即将拍摄的视频里的背景板、字幕里连个全乎名字都不会给的“苏老板”。毫无感情的这几句寒暄过后，适时丢下一句“失陪”，看起来很聪慧的眼镜崽就带着林魏然去准备节目拍摄了，单独留下全西西和苏广两个人。
　　刚刚的场面实在尴尬到刺激，全西西被苏广弄得紧紧绷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这会儿见人走远了，苏广才悠哉哉踱步到全西西身边，凑到她耳边嘀咕：“你这个老板，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全西西对着自家一脸悠哉的大哥也是服气了，听见这话，真想掰开他的脑瓜瞧瞧里面是不是塞满了哈密瓜：“大哥，大神，人家是NW副总裁，你觉得他会在乎你的SVIP会员价吗！”
　　想起刚刚的那一幕，全西西就胆战心惊。
　　还啪啪啪？还让林魏然叫他“苏哥”？有朝一日，你干脆让他跪下来唱征服得了！
　　“怎么了，打折不好吗？白送都不要，你们这经济头脑怎么做生意？”
　　“……人家是副总裁。”全西西还补了一句：“NW集团的。”
　　苏广觉得这理论真是荒谬：“副总裁就可以大手大脚了？那我觉得你们公司真是前途岌岌可危。”
　　“……”
　　苏广还想继续讨论他的“节约至上”理论，但全西西已经懒得理他了。刚巧摄制组有事儿找她，她飞快叮嘱了苏广几句——不再是“对老板客气点”，而是“离老板远点”——踩着高跟鞋就健步如飞地走了。
　　目睹苏广与帅小伙尴尬“见面会”全程的张老此时终于有机会插上话了。他从小卖部的柜台伸出一只手，戳戳苏广的后背。等苏广回头，张老摇了摇满头银发的脑袋，大眼袋的双眼里满是不赞同：“这个小伙子是很zun，但为人太高傲冷漠了些。”他语重心长道，颇有些“看透世事”的老江湖感：“以后谁要是跟这样的人贪恋爱，可得有苦头吃了。”
　　不知什么时候，张头的老伴儿王姨也已经来到店里了。听见他说这话，有些好笑：“哟，你还有这看人的本领。”
　　“哎，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不懂。”
　　王姨手里正在摘的青葱被一把扔在盆里了：“我不懂，就你懂，就你厉害！”
　　老两口又开启了新一天的拌嘴，俗称“撒狗粮”。已经习惯两人互动模式的苏广也不便在打扰，瞅着老两口驾轻就熟的打情骂俏，心里也开始琢磨起林魏然。
　　若搁以前，这样的人对苏广来说，其实就是泛泛之交、萍水相逢。苏广根本没想法，也不愿意去了解。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俾睨众生万人敬仰，一个习惯了在泥土堆里摸爬滚打讨生活。他简直无法想象，林魏然会跟他坐在一块儿啃西瓜、撸串儿、喝啤酒、玩游戏。
　　但抬头，看见身后正忙得脚不沾地的全西西，苏广还是下定了决心：为了他秀外慧中的好妹子，他一定要好好考察下这林魏然，坚决不让西西落入这预备渣男之手。

　　这次NW集团参与拍摄的《爱的帮帮帮》，是眼下全国最为热门的一档真人秀综艺节目，与其他主动娱乐、音乐、艺术、明星日常的综艺节目不同，这档节目主要是围绕公益、慈善领域的话题活动进行跟踪拍摄。虽说名字过分接地气到有点土气，参与节目的嘉宾也多是素人，但由于聚焦了急需帮助的弱势群体和真实感人的热门事件，节目整体基调相当温馨动人，一直都作为难得一见的“传播社会正能量”的节目广受观众和主流媒体欢迎。每期节目播出后，节目里的动人细节和嘉宾表现，总能带动一波又一波话题讨论和热搜。
　　但社会评价再好、收视率再高的节目，也总有节目组无法面面俱到的地方。因为主打公益和慈善领域，节目组拒绝了相当一帮企业的冠名要求，即便他们给出的赞助金额令人心动。节目组的考量是，不想让这个纯粹公益的节目变成企业扬名立万的媒介。
　　但企业的诉求通常都很现实，它们都期望通过最直接的冠名，塑造企业形象，打造企业文化，最后才是节目组最渴望实现的社会效果——回报社会。
　　鉴于此，热播至今，《爱的帮帮帮》其实一直没有固定的资金来源，所有节目创作经费都来自各个公益组织、机构杯水车薪的支持。
　　所以，当全西西找到节目组总导演彭伟——也就是苏广见到的那个大胡子、戴个浮夸的□□墨镜的卷发男人，提出只要让NW集团的这次活动在下一期的《爱的帮帮帮中》播出，NW集团将无条件给予节目组一定量的资金支持时，彭伟二话没说，立马答应了下来。
　　同在几个圈层游离，彭伟不可能不知道NW集团和“林魏然”这个最近如日中天的名字。更何况全西西开出的条件如此恰到好处，既保证了后续的创作经费问题又不违背节目组原则，彭伟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为了给林魏然拍节目，他甚至放弃了另外一个为当红小鲜肉拍MV的工作邀约。
　　但现在，站在手持摄像机的工作人员身后，注视着一脸淡漠站在水果店的林魏然，彭伟突然觉得胃疼，比上一次给性格暴躁的当红影帝拍人物专访还要心力交瘁。
　　“苏记水果店”的招牌下，林魏然正在和苏广说着什么，对谈的内容通过现场收声的话筒、耳麦清晰得传到彭伟的耳朵里。旁边的小助理孙小花虽然听不见隔着层层人墙里的对话，但通过彭伟时而紧锁的眉头、扭曲的嘴唇、快要炸裂的表情，对自家老大了如指掌的孙小花还是得出了以下判断：这期节目不好做啊。
　　“你去提醒下林总，说话的声调高昂点，给点情绪。”这是彭伟第三次下达这样的指令。孙小花照常做了，告诉了林总的贴身秘书陆时生；人很好的陆秘书也不厌其烦地转达给了林副总裁……
　　但并没有什么用。
　　再次进行拍摄时，林副总裁照样冷着一张冰山脸，不咸不淡不多不少得说着自己的台词。全西西给他的台本上，密密麻麻的台词跟搬家的蚂蚁一样，林总看得头疼，说得别扭，表达出来更是自我厌恶。林总干脆言简意赅得换成自己的说话风格。
　　按照节目效果，林总买水果时是要讨价还价一番的，显得接地气嘛。林总嫌麻烦，删繁就简，一句“好，给我来十件”，就把十五分钟热热闹闹波澜起伏的镜头和故事，变成了三秒结束的总裁风偶像剧。
　　总裁风也不是不可以。有些观众就爱看这种，配合上林魏然的社会地位，倒也名副其实。
　　但死板平淡的节目风格是万万不能容忍的。按照全西西和NW的诉求，是要提升林副总裁的亲和力；可面对林总这死水一样的反应和情绪表达，彭伟只感到绝望至极。
　　“你们林总怎样才能情绪高涨一点，给点正常人的反应？”自我怀疑到差点报废，彭伟只能求助林魏然的贴身秘书。但陆时生的回答更让他绝望。陆时生告诉他：“遇到强大的商业竞争对手时，少爷应该会有所反应吧。”
　　彭导选择狗带。
　　本来是实时跟拍的真人秀节目，结果，因为林魏然足以弄疯众人的拍摄效果，拍摄进度一推再推，就“买水果”这个环节，就活生生耗费了半个小时，重拍了四五遍。
　　林魏然倒还好，台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车轱辘似的，前后左右一样，一点儿都不费事儿。惨的是苏广。为了拍摄画面更有动态，每次林魏然来店里问价时，他都得“刚巧”搬着一箱西瓜进店。重拍了四五次，他就把那箱重达三十斤的西瓜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搬了四五趟。节目组一点都不作假，西瓜是真西瓜，三十斤也是一丁点不少的三十斤。这西瓜搬多了，饶是他日常活动量不少，体力上并不觉得费劲儿，手劲儿照样足足的，心态上也难免心浮气躁起来。
　　等到彭伟第七次喊“卡”，陆时生第七次小声声在林魏然耳边嘀咕，林魏然第七次面无表情听着时，苏广终于忍不住抱着那箱西瓜，绕过身旁的工作人员、陆时生、正在和导演商量对策的全西西，径直走到了林魏然身边。
　　苏广的人生中少有万众瞩目的高光时刻。
　　如果有，此刻一定是其中一个。
　　在林魏然显然有些错愕、怀疑的眼神中，他堆起惯常面对女白领的微笑，跟吐果核似的，轻飘飘丢出了一句话：”林总，你这样下去不行。交给哥，哥保管带你飞。”
　　转过背就听到这一句，全西西脑海中飘过了一句话：你要怎么飞，上天吗？
　　老哥他太跳，小妹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