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成林》死胖子是海绵

5、全西西更慌了

　　当你的新任领导和颜悦色问你：你刚刚打扰到我开会了，请问我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这句话几乎察觉不到任何疑问的情绪，还礼貌加上了“请问”两个字。
　　在身经百战的高级秘书全西西看来，这通常不是一道送分题就是一道送命题，问题的答案当然显而易见。因此，当一年一度的集团高层会议即新任副总裁就职仪式上上被如此问到时，饶是平常怼天怼地、叱咤NEW WORLD集团秘书三科多年、连公司保洁阿姨见了都要后退三步的全西西，也只能在这一秒，迅速收敛日常外放的罡气，不自觉端正因为偷接电话有些躲闪的坐姿，乖巧如猫地放下还握在爪子里的手机，低眉顺目，诚恳地说道：“抱歉林少。”
　　一句话四个字，只有歉意，多的一句没提。
　　“秘三处女王”全西西洞察人心不是盖的，她深刻明白，这种场合、这种错误，解释再多都没用，还不如直接认错来得坦荡。
　　难道还真以为老板在请示她需不需要继续开会？她又不是脑子瓦特了！
　　果然，会议室里短暂沉默了两秒，会议室中央的林少不再在小秘书的小问题上多做纠缠，一个优雅转身，没有再多一个动作一句指示，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会议室的电子显示屏上。
　　停留在全西西身上的目光四散而去，坐在会议桌外围角落里的全西西终于松了一口气。36C胸部里面的剧烈心跳已经放慢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她的思维也跟着面前再次响起的清亮男声，快速进入了新一年的集团发展规划思路里。一分钟前苏广打来的电话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作为秘书，她有义务做好公司高层领导参与的一切会议的会议记录，尤其是新任副总裁参与的第一场会议。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新副总关于集团发展规划的思路清晰，语速很快，稍微分神，就可能会漏听。刚刚苏广突然打来的那个电话，就让她漏听了一句关键信息，待会儿还得找同事听录音补充一下。所以自打这位新副总站上台以来，全西西就一直在埋头苦干，根本没机会仔细观察这位已经登上财经版新闻的新老板的模样。
　　林魏然、24岁、林氏财阀、NEW WORLD集团总裁家的“二公子”，名校海归毕业。
　　这些基本信息早在半个月之前全西西已经在人事处打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张毫无PS痕迹、惊为天人的证件照，已经在春心时刻萌动的秘书处微信群暗暗引发了几轮高分贝尖叫，全西西怀疑，几乎除她之外的秘书处工作人员，都人手保存了一份。
　　她本来也想长按保存的，只不过那会儿这急着跟领导汇报工作，只匆匆看了一眼，心里暗叫了一声“我的妈呀”；等她回过神来准备再仔细欣赏新BOSS的男神美颜时，早已被古板的人事处老处女撤回了照片信息。
　　再乐观估计点，搞不好海市大楼六十层上下近百家公司上千号男女老少，都已经窥视过林少的天资国貌，还是在脑海里贴上了海报的那种。因为自打今天早上八点林少走进这栋大楼开始，她已经听见无数见过林少本尊的人，不论场合、时间，大发感慨“真得好帅啊”。就连平时那些爱溜号出去吃早餐、买早茶的同事，这会儿为了目睹新副总“芳容”，也都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会议室里静候副总光临视察。
　　所以她现在其实蛮心急的。
　　作为天字号第一颜狗，她急切想要验证自己老板的颜值是否对得起她接下来每天精心拾掇的妆发。
　　当然，还有其他的信息需要验证。
　　对于新老板，全西西一开始是毫无感觉的。本来嘛，虽说挂着个“高级秘书”的头衔，她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跟谁干都是领工资。谁上谁下，她没那么在意，唯一希望的是新领导不是一个爱加班的工作狂。
　　但其他人就不这么认为了。
　　上任副总裁郑元其在位五年，整个集团在他的带领下风生水起，从原本就很强势的房地产巨头公司，一举成为了影响足以影响、操控整个行业发展的领军企业，愈发蒸蒸日上。虽然NEW WORLD集团本身就底子厚，资源广，发展与否，不过是速度快慢问题，但公司上下所有人都认为，在这个众多资本博弈，“今日看他起高楼、明日看他楼塌了”的残酷世界，没有老领导进退有度的得当指挥，里里外外的打拼斡旋，就没有NEW WORLD的今天。
　　想当然，现在领头羊突然换了新人，还是个初出茅庐、没听说过有什么经验的年轻人，集团高层那帮本来每天只热衷于管遛鸟喝茶跳广场舞的中老年群体，现在居然也在每天都在忧心忡忡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战略规划处的老美Joy愁得皱纹都多冒了好几条，全西西经常撞见他在办公室敷面膜，一天三张打底。
　　似乎每个人都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个“空降的太子爷”是个不学无术的刘阿斗，扶不上墙的烂泥。他还没来，已经弄得整个集团死气沉沉、乌烟瘴气。被绝望扑倒的同时，每个人都在惴惴不安于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哪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只有全西西淡定地认为“只要继续发工资就好”，全然不care太子爷是骡子是马，继续在淘宝上疯狂代购各类天价护肤品，好像完全不在意信用卡是否会被刷爆、明天的她还能不能还得上。
　　“我知道，有人以为我来到NW后，就会大刀阔斧进行各种改革。”年轻的林少轻飘飘将这句话抛出来，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如何一样。全西西听到身旁响起了蚊蝇般细小的讨论声。
　　“但很可惜，我这个人特别懒，最讨厌的就是改革，尤其是毫无目的、只是为了彰显自我价值和存在感而进行的改革。”
　　这句话因为没有实质信息，全西西停下了敲击的键盘。
　　她侧耳倾听着那个人的发言，努力抓取其中的有用讯息，甚至情绪——“郑叔叔在海市带了很好的头，我觉得目前我所要做的，就是沿着他所定下的框架继续推进集团发展。”
　　声音顿了顿，他把音调稍微放低——全西西觉得，他说的话似乎是用石头敲击出来的一样有力——“我和你们、和NW以后的路怎么走。我能带给你们什么，而你们又能给公司带来什么。我相信，时间总会给彼此答案。”
　　大约半个小时前，似乎每个人都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个“空降的太子爷”是个不学无术的刘阿斗。
　　但就太子爷今天在会议室的首SHOW来说，一切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台上人持续三十分钟的陈述终于告一段落，会议室的空气在短暂凝固三秒后，就像冰封的冰块破了一个口子，突然裂出了冰雨般的掌声。怀疑不是那么容易被消解的，但全西西至少已经在几位老股东和资深高层脸上，看到了名为“赞许”和“期待”的情绪。
　　全西西的文档里已经录入了三万字的会议记录。下一位领导的发言移交给同事，她终于腾出手来喝口水，同时，抬头刚刚走回座位的青年。
　　24K纯金颜值鉴定机器全西西确认，眼前栩栩如生的林少，远比一寸照片里不苟言笑的林少来得帅。
　　挺拔修长的身材，体型鉴于壮硕与清瘦之间，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均衡了青涩与成熟两种气质。双眉如毛笔勾画而成，锋利似刀却言犹未尽，但粗粝感却被清澈的目光削减了不少。鼻子算不上高挺，在纯种鹰钩鼻Joy边简直不够看；唇形不算完美，甚至有些平淡，但稍厚的上嘴唇却增添了成熟男人的性感。
　　五官尽是缺陷，但凑在一张线条凌厉的脸上，尽是全西西爱不释手的高级感，越看越有味道。
　　二十六岁“老姐姐”全西西品鉴完毕后，老泪纵横地在三秘秘书群里发了一条信息：“这是哪儿来的上帝之子，我要感动哭了。”
　　前一秒还醉心于工作的三秘同仁们立马炸锅，纷纷附和“同上”、“同上”。还有好心的老同事从网上扒来了太子爷他爹、集团真·大BOSS林周然二十年前的古董照，艾特了全西西：“从上帝那里来的。”
　　“泪眼婆娑”的全西西感激涕零地打开了古董照全图，一秒沉默，又默默关上，回复了那位同事六个字：“谢谢上帝他夫人。”
　　颜值耐打也就算了，但半个小时的show time，跟过多位集团中高层的全西西，一边检查着电脑上的速记文档一边确信，这位不过24岁的小少爷，是真有两把刷子。
　　对于NW集团这样市值近千亿的上市公司来说，最难应对的突发状况有两件，一个是老板离婚，一个就是高层换血，两者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股价动荡。
　　早在半个月前公司内部发表调任声明时，秘书处和危机公关部就已经开始加班加点采取多种措施预防股价动荡。其中就包括一次性扔出了不少新投资开发项目的利好消息，与国际大企业TOM WOOD进行的初步洽谈信息等等，为的就是告诉各大股东和资本市场：老娘稳着呢，没啥好着急的。所以，当今天早上凌晨，公司正式对外披露人事调动信息的时候，股价虽略有波动，但都是在可以接受的正常范围内。
　　而高层换血可能带来的另一波影响——员工忠诚度与信心降低——在全西西看来，至少都在林少这波即高瞻远瞩又掏心掏肺的陈述里稳住了。
　　全西西分析着林少半个小时的讲话内容，抓住了要点：以前你们跟老郑拿过的成绩、享过的荣耀，在我这里依然作数。这话抓住了那些摇摇欲坠的心。
　　以后的发展老郑好的思路要保持，绝对不让你们无所适从，前功尽弃。这话又稳了一波。
　　然后在老郑的思路上又提出了自己的更多新想法。甭说能不能执行，但至少有了展示自我与讨论的空间。这还不把那些老顽固拿下？
　　全西西若有所思地想，这套路一环扣一环的，新BOSS难道是天蝎座吗？
　　等等，公开资料上好像是7月头生的，应该是巨蟹啊。
　　周围的人走在聚精会神听着新上场的危机公关部经理Even刘向新领导介绍部门情况和手上的工作进展，全西西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大大方方打开网页开始搜索自家老板的个人信息。
　　大概是太过关注，连自己默念出了声都不知道：“农历六月？那阳历到底是几月的？”
　　“林少是阳历7月7日出生的，按农历算，就是六月初十，二十四节气中的小暑那天。”
　　一个冰冷到几乎察觉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全西西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声音的音量其实不大，但因为就在耳边，所以显得更为清晰。
　　这个声音有些陌生，她只能排除，不是她最讨厌的人事处老处女的故作娇滴滴的乌鸦嗓。
　　不是她就好办。
　　她挺直了身躯，故作镇定地关上了电脑屏幕，并在电脑屏慢慢合上的时间里调整情绪。等她做完这个动作转过身来时，便看到了身后陌生的男子。
　　一米八的大高个不足为奇。
　　略显寡淡的长相在高颜值欧巴扎堆的NW更是平平无奇。
　　尽管他一身威尔士格纹羊毛配牛津鞋的穿搭格外出彩，但戴了一副老掉牙到全西西他直男癌男友都会觉得土气的厚黑椭圆框眼镜，仍然衬得整个人呆板至极。
　　唯一入得了全西西法眼的大概只有他的声音：冷若薄冰，十分禁欲。
　　“虽然我不太了解星座，不过有人曾经说过，林少确实是巨蟹座没错。”
　　全西西默默在心里加了一个优点：说话时扶一下眼镜的小动作倒是深得我心。
　　她双手抱肩望着对面的男子。有些好奇，也有些警惕。
　　似乎是接收到了全西西含蓄而又踟蹰的眼神里的疑问，对面的男子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全西西回头扫视了一下会议室内的情况，没有人注意到发生在这个角落的小小插曲，会议议程按部就班进行着，微微整理了下凌乱的桌面和因为久坐已经有些褶皱的套装，跟着男子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外的走廊是New World大楼最知名的建筑景观之一：海市蜃楼。
　　名字取得很有野心，但看懂了建筑师运用的物理原理，其实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因为靠大楼最外侧，原本是大楼外墙的一面，有一米左右的宽度被挖出了三角形的凹糟。三角形的每一面都安装上了玻璃，利用光线的折射远离，即使只有这一米宽的视野，也足以将窗外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既保证了New World大楼高层的私密性和安全性，又能满足集团中老年们“坐拥天下”的野心，一举两得。
　　当然，全西西现在没心情偷享老板们的豪华观景台。黑眼镜男轻轻关了会议室门，习惯性扶了下眼镜，正一步一步往她走来。
　　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她几乎都要怀疑，他那气定神闲的姿态是想要邀请她跳一只舞，或者，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谋杀。
　　“全小姐是吧？”又响起来了。
　　那个低沉又禁欲至极的男声。
　　这本是个疑问句，会显得说话者的态度有些摇摆不定，但丝毫没有削减后面的那句话的分量：“林少有个问题，委托我咨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