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成林》死胖子是海绵

11、小林总他铁直

　　刚踏进水果店的那一刻，林魏然其实就已经注意到这个高大俊朗的水果店主了。
　　这样的人让人没办法不注意。身材健硕，人高马大，相貌虽说不上貌比潘安，但那剑眉星目、高挺鼻梁，也是时下少有的硬汉派长相，跟这堆毫不起眼的歪瓜裂枣们扔在一块儿，确实扎眼。再加上先前全西西已经提前多次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在NW集团内部赫赫有名的“水果苏二郎”，还是她全西西的密友，林魏然自然多留意了几分。
　　但留意并不代表特殊。先前苏广的特意示好，他反应平淡甚至冷漠，也不过是性格使然，并没有什么稀奇的。身为身家过人的林家少爷，他已经见过太多曲意奉承与刻意讨好，对他热情甚至倾慕，都是自然而然。
　　眼下，他倒是有些稀奇了。
　　这名不见经传的水果店店主，居然也想带他“飞”吗？
　　口气倒是挺大的。
　　他斜眼瞅着对面自动请缨的苏广，语气倒是惯常的平淡，其中的好奇只有他自己知道：“你要怎么，带我飞？”
　　苏广压根儿没听出语气里的不对劲儿来，说道，“我们干脆这样……”。话出一半，好像又嫌麻烦似的，摆手摇头，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算了，跟你说也没有，我去跟导演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把林魏然自顾自扔在原地，苏广转头就跟彭伟嘀嘀咕咕起来。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蹲在一旁叽叽喳喳，彭伟的小眼瞪着苏广的大眼瞧，皱着眉头听这个外行指挥，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默默点头，时不时侧头观察林魏然的反应。见林魏然无动于衷，并未明确表示任何反对之意；脸上的表情嘛，也说不上不悦，便知道这是得了默认，再三思索一番，便按照苏广的建议匆匆蛮忙安排了起来。
　　众星拱月把林魏然围在店门口的摄像机散开了，特写机位只独留下两个。苏广一路小跑跑回林魏然面前，没头没脑得丢出一句：“林总，一会儿你该是怎样就怎样，别被我吓到就行。”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你放轻松放轻松。”
　　林魏然虽然还是好奇，但也懒得追问了，施施然走回了自己的站位上。苏广紧随其后，操起一箱苹果就扛进了店里。苹果是大个的红富士，有些重，他单手抱起夹在腰上借力，挽起袖子的健壮胳膊刚好露出来，展示着结实肌肉略显粗犷的线条。
　　放下苹果，转身看见林魏然，他跟头次见到一样，眼神直视林魏然，一点也不做作得堆起了露八颗牙齿的职业笑容，热情地招呼：“这位老板，你要买点啥。我们家的水果都特别新鲜。”
　　那灿烂的笑容没来由得让林魏然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去看旁边工作人员的反应，果然，摄像机都已经架好了。
　　只有陆时生知道，在林大少残缺的生活技能里，问价、杀价的经验几乎为零。但他还是有样学样得开了口：“……新鲜的。”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水果摊，又补充了一句：“……好吃的。”
　　“得了，我这好吃的多的是。你要汁多的还是肉多的？”
　　林魏然皱了眉头，想起幼儿园里都是牙齿还很稚嫩、脆弱的小朋友，“……汁多的吧。软一点的，最好不需要剥壳、没核的。”像是随口说的，但考虑得面面俱到。
　　苏广听出了这层心思，“最近的柑橘挺不错的，正是这个季节，几乎没什么核。苹果也可以来一点，切一切，老人孩子都喜欢。”
　　林魏然光点头，没应声。场面瞬间陷入死寂的尴尬。苏广不慌不忙，拿起个柑橘，剥了薄薄的果皮，递到林魏然嘴边，“不慌买，你先尝尝。”
　　“……”林魏然沉默。
　　“吃吧，别客气，试吃不要钱。”苏广的手又往前送了一厘米，林魏然已经闻到那柑橘的味儿了。他面不露色，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和那瓣晶莹剔透的柑橘从面前轻轻拨开，“我不爱吃柑橘。”
　　苏广顿觉自讨没趣地“喔”一声，又开始嘀咕，“买水果还是夏天好，品种特别多，又甜。”像是回味着那味儿，细致入微得给林魏然介绍，“我最爱的是阳山水蜜桃，江苏无锡特产，个大色美，入口即化，它还有个特好听的名儿，说出来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林魏然漫不经心得“嗯”了一声，没接茬，他知道苏广会自己说出来。
　　“它还有个名字叫‘水做的骨肉’，听起来就很……那啥，你懂得嘛。”苏广说完，连打了几个哈哈哈。
　　那含笑的嘴脸，看得林魏然有些心浮气躁。这水果店空气里甜丝丝的味道本来就让他难受，苏广更是让他觉得不适。哪里不适，他也说不上来。
　　林魏然懒得理他，顺嘴转移了话题，“柑橘、苹果，各来十斤吧。”
　　“好咧。”嘴上是这么应着，苏广却把手里的水果又一次递了过来，又一次兴致勃勃得安利：“这香蕉特别好吃，甜得腻死人，你尝尝。”
　　“……”
　　“相信我，真的，不甜不要钱。”又是一个灿烂如阳的笑容。
　　林魏然无话可说，但也不准备吃。
　　左手接过香蕉，右手就丢回了摊子上。苏广再接再厉，从店里掏出一根粗壮的甘蔗，两米多长，一“甘”子支到林魏然面前，咧了嘴，好言好语说道：“这还有甘蔗，你尝尝？”
　　林魏然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个人素养和场合，林魏然一句也没法讲出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两米长的甘蔗，照例没心没肺“喔喔喔”了一阵，再次生硬转开了话题：“甘蔗也来十根吧，可以榨汁喝。”手里的甘蔗也不吃，就这么被他当拐杖样，杵着。
　　苏广有些失望，心里暗自琢磨，这林总，也太挑食了！
　　他决定试最后一把，抓起水果摊上一颗鲜艳欲滴的草莓，卫生纸随意擦了擦，再次强行递到了林魏然嘴边。“尝尝，这个草莓甜度特高，吃过的都说好。”那姿态，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几轮下来，饶是可以为了节目压着脾气的林魏然，也有些窝火了。他面不改色，手上却用了五分力道将草莓推开，正色道：“我不吃草莓。”话才说完，又反接过草莓，在苏广满脸欣喜正以为他又改了主意时，猝不及防将草莓丢进了苏广正巧张开的嘴里。
　　自节目摄制开始，一直板着脸的林老板，终于露出了笑容。
　　双眼如湖，荡着苏广失神的影。眼尾微微上扬，嘴角似钩，“还是你吃吧，老板。”
　　全西西记得，有人说过，林魏然不笑的时候，即便顶着一张惊为天人的俊脸，还是严肃地得像一片深海，让人心向往之的同时，也生出敬畏、尊重之意，不得亲近；一旦破颜而笑，他就像落拓少年，纵马而来。笑如二月春风，似剪刀，剪得人心里纷乱如麻。
　　苏广心里没来由得痒了一下。
　　林少修长手指划过嘴唇留下的温柔触感犹在，一想到自己居然当众被个男人半调戏半作弄了，苏广不由有些懊恼也有些羞耻，暗自在心里嘀咕：“真会耍帅！”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话到底带没带嫉妒的情绪。
　　这种“霸道总裁温柔投喂”的偶像剧桥段让原本空气一般在旁边围观的拍摄组小助理们失声叫了出来：“林少太帅了！有钱又有颜，我的妈呀！我要爬墙头了！”连导演喊没喊卡都顾不上了。小女生毫不遮掩的花痴尖叫惹来众人善意的哄堂大笑，彭伟又气又笑得回头骂那几个小姑娘：“嚷嚷什么呢这是！摄像机还开着呢，带着耳机都能听到你们的尖叫了！”
　　一旁的副导演戳戳彭伟的后背：“导演，小点声儿，这会儿也还录着呢……”
　　彭伟觉得这届摄制组真难带，脑壳疼。
　　“行啦行啦，彭导您也别生气了。通过现场工作人员的反应，至少说明，咱们这期节目的收视率稳了吧。”不愧是NW集团公关一把刀，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也能被全西西三两句领到宣传自家老板和企业的正轨上来。
　　能说金主爸爸一个“不好”吗？当然不能！况且林魏然的气场和人气也是有目共睹的，按照他浸淫娱乐圈多年的眼光判断，节目正式播出后，观众不可能无动于衷，此时说上一句“当然当然”，彭伟完全不违心。
　　他又招呼刚刚零距离被林魏然秒杀、又不知道以何方式回击正在郁闷的苏广：“小苏帅哥，你表现得也很好，刚刚的想法和配合也很不错，今天的拍摄有你们的加入，一定很顺利。”
　　苏广顶着彭伟的夸赞和全西西期盼的眼神被赶鸭子上了架，只能硬生生回了句：“好的导演，我一定继续努力。”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完啊。

　　拍完了水果店的镜头，摄制组正式转场至NW集团帮扶的养老院了。一帮人拉着设备、开着车浩浩荡荡朝养老院奔去，摄制组的帕萨塔风风火火在前面一骑绝尘，苏广坐着NW集团的公用车远远在后面缀着。再后一点，一辆黑色奔驰车里，林魏然正在处理一份重要文件，司机慢悠悠开着车。
　　本来苏广想自己开着面包车去养老院的，顺道也把水果拉去。趁着开车的悠哉时光，也好从这手忙脚乱又全然陌生的生活里松口气。但全西西不让，把装货的面包车丢给了另外一名司机，一把抓着苏广就上了车。屁股还没坐定，全大小姐就叮嘱开了，“一会儿你帮衬着林总，有啥脏活累活抢着多干点，免得他到时候甩脸子，弄得大家都下不了台。”
　　前些被林魏然“羞辱”的情绪还在，苏广有些不乐意，拉扯着袖子、裤腿装作没听见，完了斜眼盯着窗外飞闪而过的风景，根本不理睬全西西的喋喋不休。笔记本电脑搁在大腿上，全西西正忙着修改最新的新闻通稿——节目效果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太多，灵感如泉涌，她迫不及待要把新闻通稿进一步完善。等了许久也没见苏广接话，全西西扭头看见苏广依着车窗一言不发，沉默的背景写着“拒绝”两个字，就咂摸出其中的味儿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好声好气地问苏广：“怎么，哥，生气了？不愿意的话我绝对不勉强你，我再想想别的招儿，总有办法的。”
　　苏广仍旧不吱声。全西西又说：“我们老板就是个少爷，任性得很，对谁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去。”说完自己都心虚了下。
　　林少爷可真不是对谁都这样。能亲眼见他调戏人，这还是千古第一遭。要是被公司那些饿狼附身的小秘书们瞅见，不知得醋成什么样。
　　听了这话，苏广松了一口气，坐直身子，主动拉近了与全西西之间的距离。他有些别扭得皱了眉：“我也不是生气，就我这大男人吧，还真没……要不是看在他是你老板份上，我早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真没”什么，他也没细说。打死他也没法把“调戏”两个字说出口。
　　全西西不禁掩口失笑。“这两个大男人动手动脚的有什么，又不吃亏。”
　　“网上新闻可说是有男的追他！”苏广急得讲话都变调了。作为见多识广的网民，他也不是歧视少数群体，只是想到林魏然有可能是这样的人，刚还对他做了这样的事儿，他就莫名其妙浑身上下不得劲儿。
　　全西西笑得更花枝乱颤了，也不怕驾驶座的司机回头就给老板打小报告。她抛了个媚眼给不断用余光窥探后方的司机，那意思是请他保密，转头拍了拍苏广的肩膀：“新闻也说了，是有男的追他。放心吧，我们老板是铁直。就算把帅气俊朗、男人味十足的你扒光了丢他床上，他也不会有一丁点激动。”
　　“你确定？”
　　“以我的人品担保。再怎么说我也是NW集团公关部的第一把交椅，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苏广细细一想，也对，要是这林魏然不是直的，也不会看上自家妹子。
　　在他直男式的思维里，但凡看上全西西的男人，就不能是弯的。
　　只是这还未过门的妹夫，男的喜欢女的爱，他妹子以后光是对付情敌就有得忙了，想到这，就不禁为自家妹子感到难受、委屈、焦虑。
　　“西西，加油，哥支持你。”苏广郑重地握住全西西的手。
　　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继续奋战的全西西一头雾水回握：“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