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上穹》风之君

28、小狐狸

　　齐子凛淡淡地推开溯和的手：“不必了。”
　　溯和便讪讪站在那里，垂着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可毕竟也是他的人犯的事，怎么说也有他做主人的不是。他还是上前一步，扶住了齐子凛：“回王府让那些御医…”
　　齐子凛道：“不必了，我本就是瞎子，自懂事以来就这样，不必为了我大费周章。”
　　溯和道：“今日的事，实在对不住。”
　　若是今日他没有出现，齐子凛会怎样。本那食客便也是有些武才的，只是人品不怎样。他爱才，国家又值用人之际，自然留下归己所用，谁知那人平日里跋扈惯了，今日在街上大摇大摆走着，齐子凛撞了他一把，便大肆吵闹起来。齐子凛道了些歉意之类的话，那人硬要辱人。齐子凛说了几句颇重的话，那人却怒更上心来，一拳便朝齐子凛脸上打着去，齐子凛猝不及防，勉强撑住台面，抬起下颚。本能伸手拭了嘴角，慢慢感受到粘稠顺着手指润过指肚与掌心手背，掌心纵横的纹路，应当更清晰了罢。他一时有些茫然，只想离开此处。刚走几步，却被人一把按住肩膀来，那人声音凛冽：“哦？想走？”
　　周遭有人看不过眼去，便出言制止，却被那人猛地一瞪没了话来。同来者一看不好，忙速速跑回王府内去报。一时鸦雀无声，那人越发得意起来。
　　齐子凛道：“我已决计不提此事，阁下何苦苦苦相逼。”
　　那人道：“哦？”颇为刺耳的声音，慢慢漠上心头，齐子凛紧攥双拳，猛地转身，一拳直击那人脸颊。那人懵了一阵，齐子凛弯了嘴角，慢慢渗出鲜红液体，一步一步，如此兀定向前。围观者见他，只觉面目可憎，竟更加散去，远远看着。
　　若是溯和此时不是听闻来者报给，不知最后齐子凛是要怎样，两方都是不好惹的主顾，溯和忙低声让那食客先回去，自己来处理。
　　齐子凛漠然道：“哦。”
　　看着齐子凛脸上无色，溯和颇为头疼：“道长可伤了哪里？”
　　齐子凛不言语，大步流星离去，溯和无奈，递了张帕子塞在他手里，齐子凛胡乱擦了擦脸。
　　若是姜沐兮在，会说：“蠢货。”吧。若是诃安在，会吃惊道：“师兄，你怎么了？”吧。
　　可是无一例外，她们都不在。

　　我朝与匈奴虽暂和，而还有其他部落，皆是好武群落，对王朝虎视眈眈。这是溯和说的话，满满当当盛着忧思与无奈。师傅不见踪迹，珩山各人逐渐回归，便一致推了诃安为名分上掌门，暂代掌门行事。既是掌门，诃安怎不留在珩山，他一向不拘一处，便也不想留在珩山太久，两三月便下山了。
　　而如今，已三年过去了。他想到诃安，想到沐兮，诃安近况仍可知，可对于另一女子，他却再无音讯。三年来他见过无数狐妖，猫妖，木妖…却极少有来自玉上穹的妖，更别说问到姜沐兮的近况了。
　　罢了，怕是缘分已尽了。
　　他苦笑，鞋底在平正地上蹬蹬走着。听不见溯和声音，或说他对于那声音已置之不理。习惯的气息渐渐弥漫来，他微微屈起手指，伸手抚臂，那气息并不远，却也不动，似乎正是让他明白它的存在。
　　“这妖精…有趣得很。”
　　齐子凛微微勾唇笑笑，不紧不慢走去，虽是在闹市中，却是闹市中极少的一块僻静场所。
　　“你来了。”
　　对面的妖精一脸冷然，这年头妖精要不就是腹黑要不就是傲娇否则就是脑袋缺根筋吗…对于一个久负盛名降妖除魔的道士居然躲也不躲，虽然最近他不常杀妖，但也不是不开杀戒。齐子凛并不急着拿剑，反而饶有兴致道：“你是…狐妖？”
　　一股并不强烈的狐妖味道，似乎被稍稍隐藏了起来。
　　“我们见过。”
　　那边的妖精一脸骄傲与不爽，声音低低的。
　　“心有不甘，又来了？”
　　齐子凛并不能断定对头妖精身份，便猜测是败在他手下心有不甘的妖精，回去之后卧薪尝胆奋发图强来找他雪耻。
　　“少装傻。”
　　妖精冷哼，似乎不喜欢开玩笑，或者说是如今的情景不许他开玩笑。
　　齐子凛道：“闲话少说。”
　　“沐兮姑娘在哪？”妖精道。
　　“她回去两三年了，你不知道，我怎会知道？”齐子凛道。
　　“哦？她没来找你？”妖精轻蔑笑道。
　　“她没事怎么会来人界？”齐子凛颇为吃惊。
　　“…打扰了。”妖精轻轻叹了口气，“沐兮姑娘不是省事的主。”
　　“看得出来。”齐子凛深有感触。
　　“如果有她消息，希望能告诉我们。沐兮姑娘…还是不要出事的好。”妖精颇为头疼。
　　“你是…净弧？”齐子凛猛然想起这名字。
　　“嗯。”净弧点头道，“我长得那么不好认么？”
　　“…抱歉。”齐子凛道。

　　“…你——看不见吗？怎么都闭着眼。”净弧道，又认真一看，看他眼里似是无神，摇摇头，低声道了句抱歉。
　　齐子凛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摇摇头。“你几岁了？”
　　“我和沐兮姑娘一样大。”净弧道。
　　“十八？”齐子凛道。
　　“嗯。”净弧应道，“你记得真清楚。”
　　齐子凛沉默了一阵，道：“到底她是为何离开玉上穹？”
　　“无可奉告。”净弧道。
　　“…你是她朋友？”齐子凛道。
　　“不是。”净弧道。
　　“感觉你和尹无性格挺像的。”齐子凛道。
　　净弧猛然眼睛亮一亮：“真的？”
　　“你很激动啊…”齐子凛道。
　　“…”净弧沉静在喜悦当中。
　　“你们妖精不会性取向都有问题吧？”齐子凛蓦然有些忧郁，难怪姜沐兮听说他喜欢男人没反应。潜移默化啊，久入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久人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不是…小蝶说喜欢尹无…”净弧蓦然羞涩。
　　“你不要告诉我你叫小蝶。”齐子凛道。
　　“…你——！”净弧道，“不可侮辱我狐族尊严。”
　　齐子凛一笑，净弧撇过脸去：“若是见了沐兮姑娘，记得知会一声。”
　　齐子凛‘哦’了一声，也不知是应下没应下，净弧走了几步，又回过脸来：“你果然与沐兮姑娘说的一样。”
　　“她说我什么？”齐子凛奇道。
　　“蠢货。”净弧道。
　　“你委婉一点不行吗？”齐子凛发现在玉上穹的妖精脑子都缺根筋。
　　“你让我说的。”净弧耸耸肩。
　　“…玉上穹是个好地方。”齐子凛道。
　　“你——没去过，怎么知道。”净弧盯着他道，“沐兮姑娘，不会不顾祖训。”
　　“看你和沐兮都是这样天真烂漫的。”齐子凛道。
　　“…我觉得听起来不像好话。”净弧依然紧盯齐子凛，“玉上穹的确是个好地方，大家都好好相处。不像某些人一样，拐着弯骂。”
　　“…抱歉。”齐子凛道。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净弧忙摆手，虽然这人说话是有些过分，但是在玉上穹偶尔也会斗斗嘴什么的，怎么可能不争吵不骂人，“我们那里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不对不对——有些时候会，有些时候又不会。”
　　“那什么时候会，什么时候又不会。”齐子凛饶有兴致。
　　“就是，就是——如果你让我复述的话，我会把我听到的告诉你，但是如果你问我觉得你怎么样的话，我就会拐弯了。”净弧道。
　　“哦？你觉得我怎么样？”齐子凛突发好奇心。
　　“我不喜欢回答问题两次。”净弧认真道。
　　齐子凛静思一会，嘴角抽搐：“你说的不会是‘你果然和沐兮姑娘说的一样。’这句话吧？”
　　净弧道：“对啊，我不是拐弯了吗？”
　　这真的是净弧吗！怎么不是夜壶！齐子凛愤愤然：“你又回来做什么？”
　　“你以后怎么找我？”净弧道。
　　…我明明不想找你，齐子凛腹诽道。
　　“呐，所以我说你那个。”净弧见齐子凛不说话，便自我辩解道。
　　“沐兮怎么会和你说这些？”齐子凛缓过一口气道。
　　“你和她很熟咯？我认识她那么久了，都没叫过她沐兮。”净弧一脸神秘。
　　“…是你自己不想叫吧？”齐子凛道。
　　“不知道，没叫过。”净弧无比实诚。
　　“…”
　　“我觉得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净弧一脸好奇，“你喜欢她吗？”
　　“…”
　　“有什么不好意思，我都告诉小蝶我喜欢她了。”净弧大方道。
　　“然后小蝶是不是告诉你她喜欢尹无？”齐子凛道。
　　“…是。”净弧无比萎靡。
　　“…”
　　“到底你喜不喜欢她啊？”净弧对这个问题锲而不舍。
　　“人妖殊途。”齐子凛道。
　　“也是，她现在都嫁人了。”净弧无比遗憾。
　　“她过得好吗？”齐子凛心中一动。
　　“好啊，我们那里好多姑娘想嫁给伏琚的。”净弧道。

作者有话说

　　我的小狐狸终于出来了2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