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小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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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沐兮发现除了诃安和伏琚，自己又多了个怒点，觉得回到玉上穹无论怎样都要练习爬树。奋力跳开几步，赌气要离去，却听见齐子凛声音疲惫，带着歉意：“我来晚了。”
姜沐兮恻然，换回人身，道：“无妨，我从未要你来。”话虽如此，言语间的惆怅与怨恨，却是显而易见地，齐子凛别过脸去，岔开话题：“你的婚期——什么时候？”
姜沐兮抬起眸子，里头水汪汪地望着他：“你——会来？”那张请柬虽是她写的，可她却不愿他来，如此矛盾的感情，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何，得到齐子凛肯定的答复后，她有些泄气，又哑然失笑，“对，你早想来玉上穹了不是吗？”不必他回复，只是自嘲笑笑道：“下月二十。”
“春日。”齐子凛道。依稀想起以前一首诗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夫妻的祝酒，怎用到如此场景，齐子凛哑然失笑，听得姜沐兮道：“妖族之地无四季之分，常岁秋萦。”
“哦。”齐子凛颔首。
“只是婚宴宴请，却不可进玉上穹，会在人妖交界设宴罢了。”姜沐兮自顾自地说，“所以如果你来，是进不到玉上穹的。”
“无妨。”齐子凛早就想到，答应去一是盼自己死心，二是随意含糊地敷衍，人情淡薄，既然无事，多去走走也好，“人界与妖界不同，你——来人界应当很不习惯罢。”
“毫无习惯与不习惯，我已言说，我本便是无根之人。”姜沐兮声音悲戚，齐子凛不敢去想从前她的事情，只是觉得她不想她面上所说如此光鲜：“之后与伏琚，便有家，有羁绊了。”
姜沐兮不语，两人沉默了一阵，齐子凛又淡淡道：“而我只是孤身一人。”
“…你还有诃安。”姜沐兮抿唇，想起刚才看见的事情，齐子凛皱眉，“我从未与她有过丝毫儿女之情。”
“无恨，无欲，无悔。”姜沐兮笑道。
齐子凛也微微一笑，道：“是。”
笑过之后，两人又重归沉默，姜沐兮歪着头，怃然问道：“你，以后还会记得我？”
齐子凛点头，片刻之后又迟疑地摇摇头。姜沐兮蹙眉：“什么意思？”
“萍水相逢，自然有萍水相逢的缘分。”齐子凛在红尘中翻滚，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世事，结果现在才知晓，自己不过是盲人摸象，管中窥豹，“只是缘浅，不敢妄言后事。”
姜沐兮不语，正要出去，又听见齐子凛道：“桌上的东西，你也一并带走罢。”他说的是桌上的糖葫芦，而姜沐兮草草看了一眼桌上，一眼见着正压着她的请帖，她粲然一笑，心头倒是有几分欣喜：“不必，你留着罢。”
“…”齐子凛不语，“我依稀记得你喜欢。”依稀记得你的许多事情，可是从未告诉你。姜沐兮哑然失笑：“我不喜欢，我愿意这辈子也不要见到它。”
“大概是我记错了罢。”齐子凛道。
姜沐兮一笑：“是了。是你记错了。你当真要去么？”
“…何意？”齐子凛真心不知晓为何女人都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相同的问题，他有些烦躁，每回答一次，就等于逼他承认，承认一件不争的事实，“自然。”
姜沐兮摇摇头：“无意。我嘴贱福薄，自然比不上你要去寻的人。”她一时也不知晓他何意，茫然地便说了些自怨自艾的话，齐子凛静默了良久：“妄自菲薄，伏琚待你，并不差。”
姜沐兮凄凉一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她回了口气，“我对他，情分便也尽是戛然而止的。”
齐子凛恻然，心知她对伏琚应当无甚好感，他错过了她十六年，怎么知晓她十六年的欢心与屈辱，只能置之事外指指点点，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与荒谬：“无妨，仍有情分。”
姜沐兮叹了口气：“我从未思想过与他白头偕老。”
齐子凛道：“情事，不需去思想太多。”有时思想太多，反而被拘泥了手脚，不能前行。姜沐兮侧脸看他，“你有吗？”
齐子凛道：“不知。”他无来由想起拂戾那个浅淡的吻，他阖了眼，听见姜沐兮噗嗤一笑：“呆子。”顿了顿，又说，“而我会记得你。”
齐子凛心知自己恐怕也是，可却不愿说出来，冷冷道：“不必。”心里却知晓他们都一样，是不必别人劝的，姜沐兮微微一笑：“我自己的事情。姜沐兮的事情，不消旁人指手画脚。”
齐子凛默然：“我与你，也仅是旁人情分罢了。”只是这旁人情分，却压得他心里太重了，姜沐兮耸肩摊手：“如你所愿。”
齐子凛无话可说：“我从未把你当做过女子。”
姜沐兮咬唇一笑：“是了，太闹腾了。”齐子凛摇摇头，想起自己说过喜欢男子，这句话说了那么多，饶了那么多个弯，最后她还是不知晓，他想说学会打点好自己，想说其他，后来只是道了一句：“保重。”
姜沐兮道：“我那么多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过。只不过是再去下一个地方歇脚罢了。”她说的凄凉，言语间却是看淡的慨然，齐子凛道，“你还会回来。”
姜沐兮道：“或许，数百年光景，谁人兀定。”
齐子凛道：“到那时，回来看我。”没有客套，没有请求，没有寒暄，他只是单纯地想她回来见他，“我已垂垂老矣，你正貌美芳华，当叹世事无常。”
姜沐兮笑道：“那我便要考你，考你记不记得我。”
齐子凛掷地有声：“一诺千金，不敢轻许。”
姜沐兮奇道：“那——你有骗过人吗？”
齐子凛仔细想了想：“有，也没有。”姜沐兮噗嗤一笑，不屑道，“给自己开脱的理由挺多的。”齐子凛不知如何与她说法，只是淡淡道，“有的时候，身不由己。”
姜沐兮撇撇嘴，真是的，绕来绕去：“我告诉你，我骗过你，我是玉上穹的狐妖。”齐子凛见她真身的时候就已经猜了出来，如今也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姜沐兮有些无趣，背过手去：“你不生气吗？”
齐子凛道，“你与我本便是逝水之缘，何苦执着。”所有执着，我一个人受了便罢了，不必连累你，连累他人。
姜沐兮莞尔一笑：“我本便是痴人说梦。”
齐子凛道：“近朱者赤。”他被这女子入了心，竟也同她一起痴人说梦了。姜沐兮望了一眼窗外，见尹无抱着丫头，整个人背风站着，不让怀里孩子着凉，她喃喃了一句，“尹无…”
齐子凛觉察那妖气甚，于是便道：“他在外头站了许久了。”顿了一顿，又道，“溯和也在外头。”
姜沐兮再看了一眼，果然见溯和在窗边站着，神情复杂望着尹无，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和尹无真是难兄难弟：“溯和也将成婚，尹无又能如何。”
齐子凛道：“他没有去截婚的勇气。”
姜沐兮道：“他有。”复道，“他没有面对溯和的勇气罢了。”
齐子凛不语，许久道：“若有机会，我定要与尹无喝一杯。”
姜沐兮想起自己说过是男人们的红娘，不由得笑出声来，促狭道：“交杯酒。”齐子凛一挑眉，“知心酒。”
姜沐兮笑着摇摇头：“两个傻蛋。”
齐子凛闭上眼睛道：“或许罢。”
姜沐兮望了一眼，见两人迟迟没有动静，奇道：“你说他们在外头做什么。”齐子凛一耸肩，“一明一暗，又有什么做头。”
姜沐兮扁扁嘴，觉得大家真是麻烦：“把事情挑明不就好了。”
齐子凛道：“有的时候，挑明会伤害两个人。”他顿了顿，“可不挑明，只是一个人的心被凌迟活割罢了。”
姜沐兮觉得那场面血腥，皱起眉头：“值得吗？”齐子凛缓缓点头，掷地有声，“值得。”
姜沐兮最不喜欢就是齐子凛装老成，这样显得自己特别无知，她撇撇嘴：“你又晓得。”
齐子凛开眼，用无神的眼睛望向她，淡淡道：“你十五。我长你十余，自然通晓世事。”
姜沐兮说：“你们这个年龄的男人都这样——溯和与你同龄。”
齐子凛哑然失笑：“因为懂得太多，所以顾及太多。”
齐子凛复道：“我与溯和，尽是懦夫。卑躬屈膝，不敢忤逆世俗。所以溯和对不起尹无。”后面他却说不下去了，微微伸手似乎想把握住什么，后来还是摇摇头，背过身去。道：“天凉了，你多加衣服。”
“…”
“去吧，尹无久等了。”齐子凛道。
姜沐兮不语，推门出去，冷风就这样重重袭来，齐子凛背对着风，站得极直。正如当初在岚柏山上，姜沐兮见他那样。
这么站，没有人陪着，一定很累。
姜沐兮不言语，死死咬着嘴唇，慢慢地落下泪来，转身看他，她一直没有走，就在窗边看着他，可是她不能陪他了，她已为人妻。
后来，她看着他关上了窗，才慢慢地，失神离去。
尹无看着她，也不劝，试探着伸臂抱住她，她把头埋在他怀里，放声痛哭。声音闷在心里，堵得像一扇墙，那么近，那么紧，可以听得道彼此声音。
可是沐兮与子凛，从开始，就是逐字成殇。
直到他们声音渐渐远去，诃安回来了，满院找孩子，齐子凛说，她不会回来了。
诃安一惊，不敢多问，齐子凛淡淡地说：“她本便不是此处人，自然不会久留。”
“…师兄，你的糖葫芦，快化掉了。”诃安道。
齐子凛道：“拿去丢了。”
诃安道：“桌上还有一份请帖。”
齐子凛道：“…拿来给我罢。”
诃安应了一声，递予齐子凛，又道屋子里怪闷的。齐子凛便由着她去开窗，似是随口道了一句：“外头可有些什么人吗？”
诃安扫了一眼，答道没有。齐子凛颇有倦态，道：“那便先歇下，明日到长安城内探听消息。”
诃安应下，齐子凛不再言语。她脚步渐渐离去，齐子凛侧卧着，半梦半醒，后来，他做了许多梦，梦见他执笔画画，画的是一只极其怪异的小兽，顺从他的感觉。而那只小兽在旁人怀里，睡得极其安稳。梦见有个声音在他心里不停说：“我只想，让你，看我一眼。”
他似梦似醒，喃喃一语。
（卷一，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小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