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上穹》风之君

25、饮龙誓

　　“我们来找人，你们可见一对夫妇，——”姜沐兮道，却被鬼差打断，“可是妖族？”
　　“嗯。”沐兮尹无点头。
　　“诺，刚走过去。”鬼差一指那奈何桥。
　　“那，他们已投胎了？”姜沐兮搓搓手。
　　“嗯。”鬼差点头。
　　“那——可知他们投胎何处？”姜沐兮忐忑道
　　“唔，似乎都是富贵人家，安平一生的。”鬼差思索一阵，道。
　　“谢谢鬼差大哥。”姜沐兮弯了眉眼，甜声道。
　　“不客气不客气，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恩恩怨怨的。也徐少有小姑娘这样的人听我们说话。”鬼差明显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有些面红耳赤。
　　“那就继续说咯。”姜沐兮睁着眼睛看那两人。
　　“…沐兮，这里阴气太盛。”尹无出言劝阻。
　　“不要紧，反正又不常来。”姜沐兮道。
　　“哎呀小女孩儿真有意思！”一鬼差一拍大腿，夸奖道。
　　“嘻。”姜沐兮摇头晃脑，背手笑道。
　　“…”尹无无奈。
　　“尹无，你要有事就先走吧。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干，不如在这里陪陪鬼差大哥。”姜沐兮道。
　　“…算了，伏琚杀了我。”尹无低低骂了她一句，又道。
　　“哦？伏琚？”鬼差忽然有些色变。
　　“嗯，就是一个很凶，很凶的妖精。”姜沐兮详细描述。
　　“喂…”尹无无奈，低声叫了她一声。
　　“难道我说错了吗！”姜沐兮转头凶他。
　　“…”尹无不语。
　　“没有！”姜沐兮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
　　“…”尹无扫了一眼，这姑奶奶真难伺候，也罢，反正没事，好不容易得了空子不如听鬼差大哥扯淡扯淡。
　　“伏琚？是——”两鬼差对望一眼，皱了皱眉头，“你们与那妖认识？”
　　“怎么？”尹无有些奇怪，便打算询问一番，那两鬼差却不愿多言，只道，“罢了，你们走吧。阴间不可常留！”
　　“嗳——？”姜沐兮也打算问时，那两鬼差却匆匆走了，还嘀嘀咕咕着什么，对她指指点点的。
　　“…”两人不语，而后，姜沐兮无比怅然地问道，“尹无，为什么他们就不理我们了？”
　　“我怎么知道…”尹无耸肩。
　　“伏琚很可怕吗？”姜沐兮垂眼道。
　　“…还好吧。”尹无道。
　　“我觉得人还好的啊，为什么他们那么讨厌他…”姜沐兮恻然。
　　“…走吧。”尹无道。
　　“…我想在这里问问伏琚。”姜沐兮下定决心站起身来。
　　“…他们不会说的。看那样子，谈伏琚色变。”尹无道。
　　“闭嘴。”姜沐兮瞥他一眼。
　　“那你就去问吧。”尹无一脸无所谓。
　　姜沐兮赌气去找了许久，仍旧无人说伏琚的事。一晃眼看着整个地府都逛完了，冤魂无数，竟无一人愿说，一个个眼看着都是惊慌模样。
　　姜沐兮找了许久，尹无就在原来那地方冷眼旁观，他似乎隐约明白伏琚与这里的关系，却又不甚确定。眼看着姜沐兮垂头丧气回来，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碰得一鼻子灰了吧？”话未出口，却看见姜沐兮眼睛里突然绽出光亮，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欢喜。她喃喃着什么，笔直地走了过去，掠过他，直直走着。他顺着她的方向，隐约看到了轮回司，与地狱。
　　地狱外观极其壮美，他似乎看见了溯和与父母，一瞬间竟觉得心就要跳出来，怔怔看着，情不自禁想向地狱走去。
　　“…不！”
　　他猛然醒来，那是幻象，幻象。他们早已离开他了，从溯和恢复记忆那一瞬间，他就不敢再去见他。他知道他会恨他，他迷惑了他，让他放弃了他最想要的生活。
　　“沐兮！”
　　他厉喝一声，向沐兮奔去，一入地狱，极难再出来。切断音讯，生生世世不得再见，也不知在里头是生是死。从未有人出来，确切来说，有一人出来，出来的时候，满身煞气。传闻在里头有一口轮回井，却是在地狱第十八层。大多数妖都无法到达，只是在那地狱一二层时，便被其他鬼魂打到魂飞魄散了。
　　“…”
　　姜沐兮在门口，便住了脚，似乎是临水照花，恐惧只是浮华。伸手轻轻触碰，却被尹无拖走。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要见我娘，我要见——”
　　她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张着嘴便哭了起来。尹无一直带着她，伸手罩住她眼睛，沉默不语。直到过了黄泉路，她还未哭停。尹无也不劝，只是带她到饮龙山上。
　　“…这是哪？”姜沐兮依然泪流不止，断断道。
　　“饮龙山。”尹无道。
　　“好漂亮。”姜沐兮轻道。
　　“嗯。”尹无答应一声，想了想，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我以前刚学飞的时候，就常到这儿来。”
　　“…”姜沐兮不语。
　　“我小时候，我爹娘带我来过这里，因为高，所以很少有人上来。”尹无道。
　　“…”
　　“我爹娘，很喜欢这里。在我五岁之前，他们每年都会带我来。”尹无道。
　　“…”
　　“五岁之后，他们就死了。有一次上来的时候，正碰上一个道士，那道士二话不说，便把他们给杀了。那时我躲在我娘的怀里瑟瑟发抖。我以为我要死了——如果死了也好，一家人，生生死死也在一起，多好。”尹无微微一笑，眸子里有少见的温和，却复而悲却。
　　“我有个远方叔叔在这山上，他说带我去妖族的地方，在那里，不用担心被杀，那里都是妖，有许许多多的妖。”尹无渐渐目光空洞，“我告诉他，我有家，我家在凭循岂，那棵开得最旺的桃花树脚下。他想了想，问我真的要回凭循岂吗。我说，要的，那是我家啊。”
　　“…”
　　“后来，叔叔就带我回去了，可是，他不能存在那里，他要回到那山上，只是偶尔来看看我。因为他们都是最卑微的妖精。所以，我就受尽了凭循岂里妖的气。”尹无渐渐面无表情，淡淡道，如同说的是别人的故事，只是这故事却无比凄惶。
　　“…”
　　“我是凭循岂里最卑贱的妖。所以，没有妖理我。那时候，吃不饱，穿不好。”尹无依然面色淡然。
　　“…”
　　“而伏琚，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他说我有天赋，能成才。”尹无微微变色，伸手抚着自己左臂。
　　“…”
　　“他说我打人的时候，很像他的弟弟。红了眼睛嘶吼着不要命地打。”尹无低低道。
　　“…他…弟弟？”姜沐兮惊道。
　　“嗯…极少听他提起。”尹无道。
　　“…的确很少听他提起过去。”姜沐兮道。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救了我一命，否则，我就被打死了。几只狼妖，打我一只。”尹无道。
　　“…那几只狼妖还在吗？”姜沐兮道。
　　“你觉得呢？”尹无反问她道。
　　“…何苦做到如此田地。”姜沐兮恻然。
　　“…”尹无不语，许久道，“沐兮。”
　　“嗯。”姜沐兮应道。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要记恨伏琚。”尹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姜沐兮却不语。
　　“他不是有意的，他——很喜欢你。”尹无有些手足无措，结巴着寻些话来说。
　　“现在他要娶你。你——”尹无试探道。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姜沐兮道。
　　“…”
　　“尹无，再拖拖好吗？我真的很怕。”姜沐兮道。
　　“…嗯。你快些罢，已在制备婚礼，应当不会太久。”
　　“溯和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姜沐兮道。
　　尹无闭上眼睛，沉默良久，苦笑一声：“能怎么办？”
　　“你真忍心和几个女人分一个男人。”姜沐兮一脸不可思议。
　　“我在族里随意找，要几个有几个。”尹无木然道。
　　“闭嘴，蠢货。”姜沐兮戳他肩膀。
　　“你才蠢货。”尹无道。
　　两人相视而笑。姜沐兮用拳头一锤尹无肩膀，然后张开双臂，忽的站起来，向着山下叫道：
　　“我要和尹无做一辈子的朋友！不对，是永远的朋友！生生世世尹无那混蛋都不许抛下我！无论他生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他，然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永远不许忘了我！”她俯下身来，用力一拍尹无脑袋，“听——见——没——有——”
　　“蠢货！”尹无摇摇头，却极开心地笑了笑。
　　那是他记忆中，与沐兮有关，最最眷久的记忆，无比傻欢。许久之后他怀念起这段往事，依然能哑然失笑。只是不知何时，已泪流满裳。
　　“还难过吗？”尹无道。
　　“不难过了。他们都投胎了，还有什么难过的。”姜沐兮道。
　　“嗯。”尹无点头。
　　“诶！对了！”姜沐兮忽然蹦一蹦，道。
　　“蠢货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尹无吼她。
　　“她好像叫我帮她带女儿。”姜沐兮道。
　　“是啊。”尹无一脸无所谓。
　　“你出来的时候有带吗？”姜沐兮道。
　　“没有。”尹无坦然道。
　　“现在她女儿在哪？”姜沐兮道。
　　“…”
　　“…”
　　两人面面相觑，许久，姜沐兮长叹一声：“我们两个还真不是一般的蠢。”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尹无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姜沐兮道。
　　“滚！”尹无咆哮。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