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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穆图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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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齐子凛拖着她下去,姜沐兮新伤旧伤一起算,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就已无力了。她瘫下去,跪在地上,头上直冒冷汗。她说,“你先走,我等等就跟上。”
齐子凛不语,取了剑径直离去,走了几步便住了脚道:“你小心些。”
姜沐兮‘嗯’了一声,蜷着身子便不再言语,渐渐姜沐兮便睡着了,梦见了许多东西,有小时的妖兽,有母亲,有外公,有伏琚。而那妖兽来袭,她仍是手足无措。拼命喊叫,无济于事。
或许有的时候,只能靠自己罢。
姜沐兮醒来,便见齐子凛沉默盘腿打坐,神色怪异。莫名觉得两人有些尴尬。似乎是为了打破这沉默,姜沐兮摇摇头,道了一句“妖怪呢?”
齐子凛淡淡地道:“醒了,走吧。”便慢慢离去。姜沐兮头疼得很,揉着头发爬起来,却发现似乎不是在方才那一处。齐子凛一直沉默着,她‘嗳’了一声叫他,他却不理,只是径直走着。她赌气不走了,便坐在那儿,一直到天已蒙蒙亮了。
才见他回来,他低低地喊着‘姜姑娘——姜沐兮——’从她身边经过,她垂着头,也没说一声,看着他渐渐走远,怕他找了她一晚,心里有些秫秫的。叹了口气,轻轻溜到他后面,却见他猛地转头,似乎有些庆幸,而后又还归于无,简单道了一句:“你在这里,走吧。”
姜沐兮有些扫兴,便道:“才不是,只是路过的人而已。”
“…”他上前一步,抓了她手腕,往回走去。姜沐兮吃痛,‘嗳’了一声,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不愿多说。两人过了许久,才到客栈。
在大堂内,齐子凛依稀听见有人声,似乎是穆图声音。穆图冷眼看着他两人,姜沐兮被他盯得心虚,便寻了个借口问齐子凛要了钥匙及房间,先行上去。齐子凛先要了一壶茶,再勾指打算问小二方才那客人的事,忽的觉着穆图提了茶壶,飒飒走过来,与齐子凛坐到一张桌子上。
齐子凛略略有些吃惊,隐了声音不言语。
“穆图。”来人自报家门。
“齐子凛。”互通姓名。
“好久不见。”穆图一笑,道。
“别来无恙。”齐子凛也一笑,寒暄客套。
“方才是想打听我?”穆图带着轻蔑,扫了一眼唯唯诺诺的小二,“再要坛子酒来,要你们这的好酒!少他娘的整坛女儿红桂花酒,两爷们,不喝那娘们东西!”小二哈腰点头,齐子凛觉得穆图应当是气势逼人,面上浅淡浮了层笑意,顾念一句‘明人不做暗事’,喉头‘嗯’了一声。
“想问什么?”穆图抿了口茶,眯起眼睛看齐子凛。
“刚才与我同行那女子,你可看到?”齐子凛屈起手指,轻叩桌子。
“你与刚才那姑娘,什么关系?”穆图放下茶杯,眯眼望他。
“同行。”齐子凛喝口茶,压压惊,短短道。
“哦?”穆图诡笑。
“她是何人?”齐子凛不理会他言语中的戏谑,昨晚上的事情让他惊诧与不解。他只想知道她的来历——虽然这件事情与他并无太大干系。他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怕她是妖界派来取他性命的间谍——可这要动手,也早动手了。他不知道。喟叹一句,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他每天必想。
“妖。”穆图直截了当。
“为何极难觉察她身上气息?”齐子凛不解,“她修为并不高,怎么也算不上隐藏自己气息的说法。”
“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穆图干笑几声。
齐子凛皱眉。
“你当真不明?”穆图一脸不可思议。
“不敢臆测。”齐子凛耸肩。的确一点头绪都没有,曾经想过是她身上的符咒,可记得师傅说过,只有断魂玉可以隐藏自身气息,那是梦返然宝物。凭循岂与梦返然,虽不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但貘族性傲,能住梦返然,怎么会去凭循岂?
“凭心而觉,凭觉而思。”穆图一脸洞察世事。
“…”齐子凛若有所思。
“你再想想吧。”穆图笑笑。
“那伏琚是何人?”齐子凛兀的调转话题,遽尔道。
“…伏琚?”穆图微微有些色变。
“若是天机不可泄露便罢了。”齐子凛笑道。
“来历不明,嗜血为上。”穆图呷了口茶,意味深长。
“…”
“话已至此,有缘再见。”穆图将茶盏放下,“奉劝你下次不要来这家,都走了酒还没上来。”
“再会。”齐子凛不挽留,不显山不露水一笑。心知那些小二看你如此凶悍,推三阻四不愿来这桌上酒上菜。
“再奉劝你一句,人妖殊途。”穆图拱手拜别,走了几步忽的又道。
“…”
人妖殊途。
人妖殊途
人妖殊途。
穆图渐渐离去,声音不高,却让人心悸。
可那只蜻蜓,已经在他心上掠过,涟漪泛滥。他无力逃避。
来历不明,嗜血为上。这一句判词…真是熟悉啊。
——“来历不明,嗜血为上。”——
罢了,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了。说不准是哪个曾经被他灭了的妖精说出来的话。
“喂,你想什么呢?”不知何时,姜沐兮已来了,翻过一个杯子喝茶,又指指他面前的坛子,“连酒来了都不知道。”
“你醒了。”齐子凛吸了口气,果然问到酒香。
“怎么不说一直没睡。”姜沐兮恨恨道,“都是你昨晚说有妖气,蠢死了哪里有妖气啊,说拂戾没妖的是你,说有妖气的也是你,姑奶奶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遇上你。”
“不像。”齐子凛一抽嘴角,这种精神抖擞骂人功夫哪像是没睡的,简直就是睡了八百年的。像自己这种萎靡不振才是真正没睡的好么。
“回光返照。”姜沐兮撇撇嘴。
“…不是这么用。”齐子凛揉了揉额角,算了妖界不懂事,原谅她。
“管你——”姜沐兮挑起眼,瞥了他一眼,古灵精怪。而诃安从楼上下来,见他二人熟络,犹豫了一下,才决意过来:“师兄,早。”
又转向姜沐兮笑道,“姑娘,早。”
“不必如此拘礼,叫我沐兮就好。”姜沐兮一摆手,“我们那里人不拘这些东西的。”
诃安微微一愣,又笑道:“沐兮姑娘好。”
齐子凛低抿了一口茶,向姜沐兮道:“这是我师妹,诃安。”
“诃安看着真是温柔似水。”姜沐兮咬了唇,兴致勃勃地看她。
“沐兮姑娘看着也是极动人。”诃安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才回道。
“不要欺负诃安。”齐子凛听不过耳,姜沐兮就是个女流氓与女无赖,变着样子调戏小姑娘。姜沐兮撇撇嘴,“我夸她呢。”又同他咬耳朵,“怎么?心疼了?”
齐子凛冷哼一声,想起昨晚那个浅浅淡淡的吻,面上一僵,咳了一声:“老狐狸。”
姜沐兮没有回口,只是微微张了嘴,眉眼惊异。
“怎么?”齐子凛看她半天没说话,有些诧异。
“没事。”姜沐兮摆摆手,倒杯茶给自己喝下。
“你不会就是狐狸吧?”齐子凛满心疑惑。
“不是。”姜沐兮手忙脚乱,倒错了酒。喝道嘴里,诃安提醒了才发现,齐子凛满腹狐疑,“那你怕什么?”
“谁说我怕了!”姜沐兮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引了周遭客人指指点点,兴致勃勃看戏。
‘诶你说这是什么’
‘我觉得啊,我觉得就是负心人——原配——你说那姑娘是什么人?’
‘这种脾气,恐怕还是花满楼才养得起——’
‘你还别说,花满楼头牌脾气就是被纵着这样——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后来那姑娘不是嫁给了拂戾王——’
‘叫拂戾王,可还没等到拂戾,人就死了!’
‘管他呢,后来生下个姑娘——诶就是在这姑娘生下的这天拂戾王——走了!’
‘啧,真是不祥。’
几人被这些宫闱秘史臊得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听见那两人说道:
‘你还别说,刚才那姑娘,和那头牌,倒有几分相似!’
‘有什么几分相似,那姑娘如此安静,不过看容貌两人真是不相上下,啧啧啧,艳福不浅啊!’
“…”
“…”
三人无力再说话,直到那几人离去,三人重新讨论起刚才事情。姜沐兮明显不想回来,奋力引开话题,最后不了了之,
“…好吧我怕了。”姜沐兮奄奄坐下。
“你不想说就不说。”齐子凛想起那句‘凭心而觉,凭觉而思’,愈加确信了她是狐狸。
“不说你会不会直接觉得我是狐狸。”姜沐兮翻个白眼,用手指直直指着他,一脸魅惑。
“会。”这招用在正常的男人身上八成是有用的,但是齐子凛不为所动,慢慢喝茶。这说明齐子凛不是正常的男人,为什么,因为他看不见,所以不会受美色侵扰。就像许久之前的狐妖,他不会因为她的貌美而受了蛊惑。
“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去玉上穹的时候干了错事,现在被追杀。”姜沐兮耸肩摊手。
“伏琚是你什么人?”齐子凛忽道。
“熟人。”姜沐兮皱眉,不愿提起。
“他不会护你?”齐子凛凛然道。
“你什么意思?”姜沐兮蹙眉。仔细思索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他啊,最多就是他叫自己的时候自己没有应而已,这男人也不用小肚鸡肠成这样…
“没意思。”齐子凛冷言。
诃安看两人剑拔弩张,便劝道:“师兄,我看姑娘所言,句句实话…”
“莫要多言,我倒要看看——”他话没说完便被姜沐兮打断道,“看什么?就凭那穆图说几句话你就怀疑我?”
“…”齐子凛不语。
诃安继续劝道:“姑娘…”
“啊呸!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为了逼我回去无用其所不能!”姜沐兮骂道。
“…你究竟是何人?!”声色俱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