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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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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接。”齐子凛终于意识道她是这个意思,他犹豫了一下,斩钉截铁拒绝。
“区别待遇。”姜沐兮愤然。
“她与我一同长大,自然亲近些。”齐子凛淡淡道,“我与她,从来就是兄妹之情,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那我呢?”姜沐兮略微有些哀伤。一同长大便是亲近,尹无与她如今为何如此生分,还有净弧,还有伏琚,姜沐兮想起伏琚就有些恍然。从前的梦魇又拼在眼前,她低下头,奋力摇了摇。
“同行者。”齐子凛恻然,说出口的话却是漠然。
“…”
“…”
“今天天气真好,还有星星有月亮的。”姜沐兮舔了舔嘴唇,仰头看星星,眯起眼睛同齐子凛岔开话题,那个话题如同一道隔阂,隔开两人,欲裂愈甚。而两人却都不知晓,改如何去面对,面对彼此,面对隔阂,只能任它愈来愈深,愈来愈裂。
“…”
“我们那里,也很漂亮,只是只有朔月之日才能看见月亮,平时是看不见的。”姜沐兮娓娓道来,声音好听,如同一艘船,载着二人。
“…我的世界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齐子凛阖上眼。姜沐兮偏头望他,觉得他什么都看不见挺可怜的。于是恬笑道,“那我告诉你听啊,这样你就可以直接想了。”
“…不必,我不喜欢欠人人情。”齐子凛摇摇头,心里却有些温软。
“我又没有把人情给你。”姜沐兮狡辩。
“…”
“我只是拿来共享而已。出来外面,你们都对我很好啊。只是都没有人陪我说话,和我在家里的时候一样。”姜沐兮双手十指交叉,如同一个祷告姿势。过去的事情她已经渐渐默然,就当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么,她可以全部忘掉么。她不知道。
“…凭循岂?”齐子凛默然,想起她说过自己是凭循岂的花妖,于是半晌接了一句道。
“嗯。其实那不是我的家乡,我也不知我的家乡在何处。我只是浮萍罢了,随人而来,随人而去。”姜沐兮说这话时,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如同他以前养的一只猫一样。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大了,猫老了,再然后,它死了。
“…你父母呢?”齐子凛竭力回想起自己小时的村庄,除了冷漠与空洞,他想不起其他,如同被雾笼罩着,想不起,总是好的。
“我没见过我爹,我娘在我二三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外公也不愿意多说,只说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姜沐兮回忆,伸手比划起外公说的距离,“我那时就想,等我大了,就跨过那到距离,去找他们。可是我大了,才知道,我只是痴人说梦。天下之大,我怎么能懂他二人何在。”
“…他们还在,总有一天会找回来的。”齐子凛说,他也难过,有多少父母愿意抛下自己的儿女远行,又有多少父母对自己的子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怨恨过,气恼过,最终也只能是一声喟叹,一生长叹,“他们,也是情非得已啊。”因为自己是瞎子,所以活该被欺。他哑然失笑。
“或许吧,有的时候我想。他们过得幸福快乐就好了,我怎样不重要,只要他们高兴,一辈子见不到也没什么啊。”姜沐兮微微笑道。
“你想他们吗?”齐子凛依旧话少。
“嗯。”姜沐兮仰面低低道,“从前我被他们欺负的时候,我就会想他们,怨他们不要我,把我丢在这里受苦。后来有了尹无,有了伏琚,就没人欺负我了。”
“…尹无”齐子凛低吟。
“尹无待我,极好。”姜沐兮温温道。
“…”
“可是,我始终没有认识他。刚刚以为自己认识了,懂得他了。然后一转眼,他已不是原来的他,我也不是原来的姜沐兮了。”没有哀怨,没有恨意,只是单纯地在叙述一个悲哀的故事罢了。齐子凛猜想她现在应当是极平静地笑着的。
“…”
“你与诃安…姑娘…很要好么?”姜沐兮侧脸看他。
“我一向无要好之人。”齐子凛答道。
“我瞧她待你好。”姜沐兮道。
“她待谁人又不是如此。”齐子凛想起山上评出的‘珩山最想要来做媳妇的姑娘’诃安因为柔情似水被评在第一位,师兄弟们艳慕齐子凛艳福不浅的同时深深惋惜他的眼睛。不过后来转念一想,如果齐子凛的眼睛的好的,现在还轮得到他们对诃安指指点点?这么一想,大家也就都不出声了。
“她没有同你一起出来么?”姜沐兮想起到现在还没见诃安,顺口一问,两人现在平静得很,也都累了,吵不起来。
“她累了,现在客栈歇下。”齐子凛从容回答,“两个房间。”
“难怪我说你怎么不晚上赶路了。”姜沐兮轻笑,又想起了从岚柏下来的时候醒来看见自己睡在地上的暴怒与狼狈,果然是区别待遇。
“…而且我也觉得应该等一等你。”齐子凛紧紧攥着剑,慢慢的说,“毕竟我骑得是你的马。”
二人不语,许久听见有更夫声音,拖得调子那么长,那么悲凉。姜沐兮垂眉,许久从地上站起来:“走吧,现在应当已是三更天了。” 齐子凛不说话,把剑递予她,她扶着他的剑,与他并行走着。不一会便到了客栈,而那门开着,姜沐兮低低地笑道:“这店家也忒不小心了,也不怕人来偷东西。”
“这里是拂戾。”齐子凛淡淡道。
“拂戾…”姜沐兮若有所思。
“就是这里没有奸盗之事,民风淳朴,而且妖孽不能进。” 齐子凛道,“所以我说你奇怪,一个妖精居然能进拂戾。”
姜沐兮笑了笑,伸手拍拍齐子凛肩膀:“奇怪的事多着呢——这说明我心善,民风淳朴——”
“不要动手动脚。”齐子凛打掉她的手,冷然道。
姜沐兮撇撇嘴,正打算上楼休息,却被齐子凛一把握住手腕,压在墙上,长剑出鞘,护着二人。姜沐兮觉得这姿势暧昧,以为他趁机报复,于是蹙眉,呵斥:“…你做什么!”
“那么晚了,就别睡了。”齐子凛轻描淡写,姜沐兮瞬间想到了在长安时听到的采花大盗的故事,一手探怀,火速拿出匕首在他面前比划,咬唇道,“你你你你你不要乱来。”
“有妖气。”齐子凛压低声音,同她耳语
“…那是我的!”姜沐兮柳眉倒竖,“我知道你蠢,别秀了好吗!”
“不是,没碰你之前就有了。碰你之后,你的气息与它杂在一起反而容易辨认。”齐子凛知她误会,皱眉解释。
“…哦。”姜沐兮垂眉。
“走!”齐子凛拖着她下去,姜沐兮新伤旧伤一起算,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就已无力了。她瘫下去,跪在地上,头上直冒冷汗。她说,“你先走,我等等就跟上。”
齐子凛不语,取了剑径直离去,走了几步便住了脚道:“你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