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上穹》风之君

17、农夫与蛇

　　齐子凛便突然不说话了，背过身去站了许久。姜沐兮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轻轻一瞄手臂，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惴惴不安：“怎么？你不信啊？”
　　“…与姑娘交往之人皆非凡夫俗子…”齐子凛迟疑了一下，徐徐道。
　　“你什么意思？”姜沐兮有两个怒点，一是诃安，一是伏琚，现在他说起伏琚，姜沐兮便暴怒了，夹棍带枪道。
　　“在下鲁莽。敢问姑娘是否真是——身无武功？”齐子凛已经完全公事公办，说得毫无感情，若是有，也是后面的不信与隔阂。
　　“…你——怀疑我？”姜沐兮想起从前，垂下眸子，讥讽一笑，笑自己痴心，多少人同自己说过人妖殊途，连齐子凛都同她说过狐狸故事。况且人妖都常说起的农夫与蛇，当然版本是有所出入的，人界的农夫与蛇，是蛇负了农夫，可真真正正妖界流出的，是蛇感农夫救命之恩，传他修为，助他强身健体，却被农夫拿来煲汤。人妖的信任，可见一斑。
　　“嗯。”齐子凛毫不含糊，单刀直入。
　　“你就不能委婉点？”姜沐兮心中一疼，强颜欢笑。齐子凛听她言语，也觉得是自己错怪了她，可他实在不愿与这妖孽多加纠缠，“不能。”
　　他实在怕自己沉迷与沦陷。
　　“…那好，我告诉你。我！不！会！”姜沐兮颇为愤怒，一瘸一拐站起来点着他胸口。
　　“…”齐子凛略微有些面红耳赤，微微往后退了几步。
　　“我外公不许我学法术，他说女孩子学法术太野蛮了没人要！”姜沐兮哽咽，想起外公，想起妖界，“他们就是觉得我不想，就是不喜欢我，怎样？！”
　　“…诃安也学。”…不学也没人要。
　　“…所以呢？”姜沐兮睁眼瞪他道。
　　“她一点都不野蛮。”诃安的脾气是出了奇的好，师兄弟们都说诃安是珩山一枝花，特别符合小家碧玉。诃安的身世也说不大清楚，似乎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后代，因为什么不祥的原因被送上山。
　　“还温柔似水是吧？我就知道你们这种臭男人，专门喜欢那种温柔似水的，天天就抱着块漂亮石头睡！”姜沐兮恨恨道。
　　“胡言乱语！”齐子凛皱眉。
　　“你敢说你不是！”
　　“不是！”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姜沐兮似乎被吓到了一番，以一只手阖着另一只，微微捂了嘴。齐子凛略略缓了口气，悠悠道，“我喜欢男人。”
　　自从溯和和尹无的事弄得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下便开始盛行断袖，齐子凛表示师兄弟们一直有这个意愿要带上自己三人行，但是每次话说到一半就被齐子凛空洞的眼神吓了回去。这样子的扯谎，虽然让人觉得意料之外，但是也不是全然不通。
　　“…骗人。”姜沐兮被那句‘我喜欢男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掰着手指数尹无好像是，伏琚好像也被传过和哪个鬼使，至于净弧，更是一脸…狐族的小姑娘们说净弧嘴上说喜欢小蝶，但是其实喜欢的是伏琚，信息量过大姜沐兮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去开断袖红娘，身边的男孩子一抓一大把啊！姜沐兮忽然醒了过来，想起自己对齐子凛，又有些不甘，背过身去，把手背在身后，喃喃道。
　　“你不信？”齐子凛颇带戏谑。
　　“不信。”姜沐兮坚定不渝。
　　“要怎样？”齐子凛摊手。
　　“诺，那里有个男的过来了，去亲一个。”姜沐兮嬉皮笑脸。
　　是有脚步声过来了，只是大晚上的，又步履蹒跚的，要不是老人，要不就是醉鬼，果不其然，听见那醉鬼大笑三声，齐子凛青筋暴起，嘴角一抽：“你喜欢男的女的？”
　　“我很正常。”姜沐兮傲然道。
　　“那你在大街上随便找个男的就亲？”齐子凛阴着脸道。
　　“就是这样了！怎样！？”说完这句。姜沐兮自觉有些失言，忙捂了嘴，后来又见他似乎有些面红，一时兴起又拿眼觑他。想起他看不见，不免有些扫兴，撇撇嘴别过脸去。许久之后，齐子凛长长道了一句凉话，“…不怎样。”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姜沐兮埋怨自己说错了话。
　　“与我无关。”齐子凛摊手不语。
　　“…”姜沐兮无奈，仰面看齐子凛，齐子凛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如同姜沐兮在岚柏见他，一身黑衣，只有腰间用红色束腰束起，直直立在风里，一下一下，戳着人心里去。姜沐兮心中一糯，想起放在那句‘那你在大街上随便找个男的就亲？’嘟起嘴，踮起脚，带着些报复的快感与做贼的兴奋，在齐子凛唇上掠过。
　　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浅淡掠过，齐子凛错愕，杵得直直的，无话可说。姜沐兮无所谓地摆摆手：“你——”
　　“走吧。”齐子凛回过神来，伸手摸了一摸自己的嘴唇，思索着那个动作代表着什么，那么清浅，在他唇上掠过。
　　也在他心里掠过。

　　“啊呸！我站不起来！”姜沐兮立刻盘腿坐下，挑衅道。
　　齐子凛不吭声，坐在她旁边，再把剑竖起。“那就在这里坐到你能站起来。”
　　“你不要赶路吗？”姜沐兮道。
　　“嗯。”齐子凛点头，算是回应。他突然发现他真的一点都不懂姑娘们的心，女人心海底针。除了那种事他已经不知晓这么去回应了，默然地觉得应该与她真的，完完全全地断掉。
　　“那我不要打扰你了。”姜沐兮一脸‘我是一个老好人’戏谑。
　　“死了之后不要来找我。”齐子凛继续面无表情，将剑平放，“我陪你，一是道义，一是义气。”
　　“没了啊？我还以为还有一句，一是我喜欢你”姜沐兮歪头，嬉皮笑脸，齐子凛就在想，这种女流氓怎么会被登徒浪子欺负，那些人瞎了眼看上她真是活该，姜沐兮认真想了想，蹙起眉严肃问他：“…如果是你师妹受伤了呢？”
　　“看伤得重不重。”齐子凛回答。
　　“如果是脚崴了呢？”姜沐兮循循善诱，很想告诉他她想他再背他一次，但是女儿心思，让她说不出口，只能这样绕着圈子打太极。
　　“背她去找大夫。”齐子凛习惯回了一句，“或者我帮她接。”
　　“我脚崴了。”姜沐兮扁扁嘴，星星眼看齐子凛，我见犹怜。
　　“自己接。”齐子凛终于意识道她是这个意思，他犹豫了一下，斩钉截铁拒绝。
　　“区别待遇。”姜沐兮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