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唯暮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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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诃安低低道。
“你醒了。”齐子凛蹲下来道。
“这是哪儿…”诃安撑起来，看了一眼洞内。
“亏得你还在珩山上待了那么久！连我愫末洞都不知道！”藤妖鄙夷道。
“…你是…”诃安思忖道。
“哟，小姑娘被姐姐我的美貌给惊住了！也是！想当年我可是十里八里一枝花——”藤妖道。
——“…藤是花年老之时。”——
当初说的话，慢慢浮在心里，他摇摇头，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与别人同行，也不知她会不会，会不会，想起她还有个同伴在这里找她。
“诶！你这小哥哥怎么不说话！”藤妖又叫起来。
“她在哪？”齐子凛沉声道。
“昨晚是在唯暮过夜，啧啧啧，想不到那村子里还敢住人。”藤妖满面‘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的深情。
“何出此言？”齐子凛皱眉道。
“你们这些人！生在仙山果然与世隔绝！也不晓得去探听探听三教九流的消息！”藤妖义愤填膺。
“…”
“…”
“走。”
“好。”两人不约而同。
“嗳！——”藤妖在后头叫唤几声，两人却不理。
两人休息好了，赶脚程便赶得极其迅速。到了山脚，诃安正打算去租马前去淡泊庄，便见眼前不远处栓着两匹马。
“诃安。”齐子凛唤了一声。
“嗯？”诃安抬眼弯弯看他。
“我去唯暮一趟。你——”齐子凛道。
“我同你去吧，那么大，师兄要找到什么时候？”诃安微微一笑，刚才她虽是半梦半醒，却也听了些话。
“…那男子不好对付，那女子也不是善主。”齐子凛实话实说。
“我跟着，师兄也有个照应。”诃安会意，嫣然一笑。
“…走吧。”齐子凛不知她笑，只是依稀觉得安心，微微笑了笑。
“好。”诃安同他笑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唯暮村内，一进村，便觉得这村子里莫名兴旺，诃安正待上前去打听那男子，却打了个冷战，恹恹跟在齐子凛身后。齐子凛诧异，诃安虽少下山，却不是很怕生的人：“怎么了？”
“这村子看着兴旺，人来人往的。”诃安数道。
“…似乎并无人气。”齐子凛道。
“是。尽是幻象。”诃安紧紧揪住衣服，道。
“…”
“在山上也极少听他们说道关于唯暮的事情。”诃安低低道。
“唯暮在这里是到处都有？”齐子凛问道。
“嗯。但是似乎靠着珩山的生得特别多。”诃安道。
“…去最靠珩山的地方。”齐子凛道。
若是女子，应当都喜欢那些生得多而美的花的罢，若是她人仍在唯暮，应当更容易找到她的罢。
“好。”诃安应允道。
两人暗自都有几分加快步伐，这村里静得有些发慌，无怪乎那藤妖说道那番话。摇摇头，便听见诃安惊呼一声。齐子凛心头一紧，本就是按剑，如今更是拔剑而起，挡剑在前：“如何？”
“好多，好多，唯暮。”诃安喃喃道。
“…”齐子凛心下一惊。
“好美…”诃安不自觉朝那花中走去，齐子凛一声厉喝，喝住她，“诃安！——”
“嗯…”目眩神迷。
“…”眼不见，自然不必受那花的干扰，自是这其中恐怕有诈，诃安这样，八成是被迷了心窍，而那咒，便是下在这唯暮之中。
“何人！”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所有的花突然腾空而起，连着长长的藤向齐子凛袭来，四面八方，死死把他包围住，不见天日——
“好漂亮，这是什么花？”一个女子的声音闷闷传来，虽带几分惊喜，却仍打不起精神。
“唯暮。你——”男子微微一笑，想说出口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女子生硬打断，她垂着眉眼，淡漠地拨弄了花两下，客套回复，“我很喜欢，谢谢。”
男子沉默站在女子身边，离得不近不远，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远些便是生分，近些又让人不欢。他摇摇头，正待出去，便听闻女子曼声道：“外头吵闹得很，我想出去看看。”
“你——身子不好，在屋里待着罢。”男子望了一眼窗外，大约知晓那两人与女子关系不一般。不愿她出手，便搪塞几句。
“无缘无故霸着人家家屋子，多不好。”轻摇螓首，柔荑交付着伏在膝上，成一个搂抱着自己的姿势，这姿势让人看着觉得生分得很，男子别过脸去：“无事。”
“我想出去看看唯暮。”女子猜想八成他是不允的，但她确实不想与这人同呆在一块屋檐底下。
“好好休息。”他的话不多，也没什么感情，本来兴许还有零星的一些，而女子的淡漠态度让他心里不舒服，别过脸去，生硬道。
女子深深看了一眼他，突然心中一悸，她顺顺心口。再扁了嘴，眸色中隐隐有几分惊异。别过脸去不看他。半晌才道：“我乏得很，先睡下了。”
男子答应一声，转身出门，女子待他声音渐远，才蹑着手脚溜出去，正是白天，哪那么容易睡下。
她方才觉察，这方圆几里，倒是有妖界之人在施咒，无论是谁，总不能看着他白白作孽罢？她摇摇头，默默思索着方向，似乎是在珩山脚下。隐约见一块地上郁满花来。她莞尔一笑，三步并作两步便往那儿去。
“这里，长了好多花。”
饶是见多了，却也忍不住醉心于此，刚一恍惚，情不自禁往前走，便觉得手腕剧痛，偏头一看，却是被人拉着走。
“…那花好漂亮。”她伸手指了指那簇花丛，盈盈一笑。男子有些魂迷，转瞬间又回复了那阴冷神情，低喝一声，手上加力拖着她走。
姜沐兮缓过神来，一把甩开男子的手，咬着唇，一跳跳开两步远，看了一眼花丛，却见一处花房有说不出的阴森，似乎是将一个人包裹着，却又有一个小房间那么大，但是看看，都让人喘不过气来。问道：“那是你下的咒对不对？咒在那花里？”
“是。”男子光明磊落，不屑隐瞒。
“为什么要害他们，无冤无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以后你怎么办？”姜沐兮一跺脚，逼问道。而男子冷眼看她，并不答话。两人僵持了一阵，姜沐兮便转身向那花丛跑去，男子在身后又拽住她：“不要去。”
“松开！”姜沐兮一阵烦躁，用力甩开，可怎奈男子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你若不想我杀了他们，我就饶他们一命。你不要过去。”男子声音低低的，掺着阴冷与凶悍。
“谁知道你饶不饶？你先解了——”
那花房猛然迸裂，姜沐兮便一惊，本能转过头去看看，满地残花，原先的花房位置站着一人，不怒自威，剑气迫人，眼里竟是煞气血色，一瞬间姜沐兮甚至想到了血瞳这词，就是为这人量身打造的。仔细一看，却更为吃惊，她松懈下去，叫了一声：“齐子凛！——”便要过去。
“别过去！”男子拉过姜沐兮，挡在她身前，冷冷睨着齐子凛，“原来是你。”
“…”齐子凛不知道是没回过神来还是不愿说话，立着身子对着两人。姜沐兮有些懵：“你们，认识？”。
“不知不觉，已过了好久了。”男子微微弯了嘴角。
“…我与妖孽，并无相识！”齐子凛向着男子的方向，猛地一挥剑，直指他前胸。
“你当初离我而去，现在不也是一样孤苦。”男子悠悠道。
“…荒谬！命自天定——”齐子凛有些惊诧，不知自己何时与这妖孽有过如此纠葛，下意识便是驳斥。
“…命？”男子似乎笑了笑，颇带嘲讽，“那你我二人，便是注定千年孤苦之命？！”
姜沐兮一脸茫然，而齐子凛则是木然。
“信，也罢。不信，也罢。”男子声音不高，捻在一起，如同鬼府修罗咒语，可那悲天悯人，倒像是师傅会说的话。
“…解咒。”齐子凛脑子一片混乱，索性不理，单刀直入。
“带她到外面。”男子瞥了一眼在那花丛中迷离的诃安，“一离开唯暮，便无事了。”
齐子凛沉默，扶起诃安，诃安仍是被什么迷住了一般，不停不断地喃喃着好美，好美。姜沐兮看得酸辛，便偏头问男子：“把封咒结了不好吗？万一有人来呢？”
“以后再和你解释。”男子闭上眼，沉声道。
齐子凛冷不丁问道：“那些人，都是你的咒法而已吧？别人看上去热闹喧嚣，可毫无人气。其他村子里的人也不曾来往。”
“这山底三个村子，又有哪个不是怪诞？”他娓娓道来，带着怜悯，却也带着不甘。众人思及三庄故事，皆是无语。齐子凛扶着诃安，几经波折慢慢离了唯暮。刚出去便觉得神清气爽，诃安不一阵也恢复回来，全然不记得方才场景，反倒问齐子凛可有寻到望寻之人。
待到两人渐渐走远，姜沐兮看着有些难受，她揣测男子恐怕不会让她去同齐子凛说话游玩，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回过头去，瞪着男子：“为何要设如此害人咒语？”
“非我存心，世人轻浮，自然容易迷离。”男子轻蔑道。
“方才你为何不解咒？”姜沐兮问。
“…”男子不答，闭上眼睛不看她，好一会又睁开眼来，“你可要同我回妖族？”
“不要。”姜沐兮嫌恶道。
“…那在人界小心行事。你身份特别，岌岌可危。”男子摊开手，手里是一根玉笛，“有事，便以玉笛相呼。”姜沐兮捻着那句‘身份特别，岌岌可危’心头生了几分凉薄，许久才冷不丁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伏琚，你说为何，世上之大，竟容不下你我二人？”
“世人容不下你我，你我，又何苦容下世人？”一字一顿，直直通至骨子里都是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唯暮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