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上穹》风之君

12、再梦魇。

　　“哟，又是你这贼丫头出来惹事。”藤妖咯咯笑道，似乎是件顶好玩的事儿。
　　“叫你老是欺负路过的人。”来者道。
　　“啧啧啧，也罢，既然已经得了一个小丫头了，那我便放这小子一命！”藤妖道，一转身便离去了。
　　“何处！”齐子凛厉声喝出，而藤妖只是娇笑着渐渐远去。
　　齐子凛正打算跟着声音慢慢离去，此时却发现已无路可行，只能干听着藤妖声音越来越远。
　　“…师兄。”后来的女子似乎收了剑，怯生生地扯扯他的衣袖。
　　“那妖孽洞穴在何处？”齐子凛问道。
　　“就是大殿旁的那一株大藤，从山上到山下都是她的藤蔓。”女子道。
　　“诃安？”齐子凛缓过神来，低低念了一句女子名字。
　　“师兄…”诃安低低应道。
　　“怎么上去？”齐子凛问道。
　　“破了这符咒就可上去了。”诃安颇有些扫兴，仍是规矩答道。
　　“怎么破？”齐子凛道。
　　“不知道…”诃安咬唇道。
　　“师傅呢？”齐子凛道。
　　“不知道…他们那些人来闹事，师傅就让我快跑，然后我一不小心就…就出来了，然后回不去了。”诃安怯生生道。
　　“…”齐子凛不语。
　　“师兄你受伤了！不如我们…”诃安瞅见齐子凛臂上流血，便道。
　　“不必。”齐子凛道。
　　“…那现在？”诃安试探问道。
　　“你先下去，我在这里等等。”齐子凛道。
　　“不行，万一那藤妖来了，师兄你眼睛又不好…”诃安道。
　　“我自会小心。”齐子凛道。
　　“诃安，诃安还是陪师兄等等吧。”诃安道。
　　“…”
　　“那个人，对师兄很重要？”诃安道。
　　“…萍水之交罢了。”齐子凛道。
　　“那为何…”诃安道。
　　“总是萍水之交，仍旧是一条命在，况且，我与她仍有一事未了。”齐子凛道。
　　“哦…”诃安低低应道。
　　过了许久，已是半夜时分，诃安侧脸看他，他闭着眼睛，安心修行打坐，一副万事与我无关的表情。冷不丁说一句：“你说那妖怪洞穴在山顶？”
　　“是。”诃安道。
　　“仙山上怎会有如此妖孽？”齐子凛道。
　　“那只妖孽偶得女娲补天石落于其丫杈之中，又受甘霖庇佑，于是便得长于此处。”诃安答道。
　　“…无怪我方才分明察觉仙气弥漫。”齐子凛道。
　　“…师兄…”诃安念叨。
　　“晚时人气自然弱些，你我二人合力，应当可打开这封咒。”齐子凛道。
　　“…师兄…”诃安蓦然有些惊恐。
　　“嗯？”齐子凛道。
　　“有人…过去了。”诃安惊呼，复而捂了嘴。
　　“…！”齐子凛一惊。
　　“…他…他割破手指，就进去了…”诃安道。
　　——“不必故作好心。”
　　“只不过这个血是妖血罢了。”——
　　“是妖！”齐子凛喝道。
　　“可他身上并无妖气…也无人气。”诃安低低道。
　　“…追！”齐子凛道。

　　这是在哪，在哪。
　　为何会有一种如此温暖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深深拥着的感觉。
　　好迷恋，不想睁开…
　　…
　　梦魇。
　　又是那个纠缠不清的梦魇，这几日一直接连不断地做着这个梦，冥冥之中更是似乎有一口钟，一声声清亮而尘寰，遥遥引着她走。
　　这里是哪里？
　　我是…
　　她低头看自己，换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挽起头发，发髻上簪着一枝花，似乎是二三岁模样。对面的人看不清脸，只是察觉到温和地笑着。如此熟悉，却毫无经历过的影响。
　　“娘——”
　　又是一个梦魇。
　　“好事成双，唔唔…”
　　觉察手里似乎已有温度冰冷潮湿得真实。她蓦地睁眼，是在一个山洞里，掐了掐自己，是真的醒了。
　　面前蹲着一团混沌的东西，声音阴鹫，似乎在定定盯着她。纵是看不见它眼睛，却仍觉得毛骨悚然。
　　“……你…”
　　“……”
　　“果然是吾受重伤，功力大减。”
　　“…”
　　“汝一届凡人，尽可破吾之法阵。”
　　“…”
　　“吾被封在这洞中…已一年了…”
　　“…”
　　“若是不出去，吾在此处要闷死了。”它的话似乎有些可笑之处，本来这‘死’字不是容易说的，大多只是笑话来看得。姜沐兮却笑不出来，它说得阴阴然，恻恻得让人恶心。
　　“…”
　　“…汝，——！”混沌似乎突然愕然，仅在一瞬间却又立即狂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然天不负我！”
　　“…！”姜沐兮扶着地站起身来，还未等得从怀里取出匕首，那混沌已扑了过来，一把把她扑倒在地，混沌极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睁开眼闭上眼看到的都是一团黑糊东西，她无来由觉得恶心。那混沌牙齿尖利，獠牙眼看就要咬下，姜沐兮本能拿臂一挡，又速速拿出匕首，爬起来，直直瞪着它。
　　两军交战，斗气为上。
　　“…贱种！”
　　“再说一遍。”
　　姜沐兮惊异于自己的耐性，她慢慢地走过去，没有感情，眉宇冷淡，戾气猛地充溢她全身。右手五指扣着匕首，紧紧扣着似乎要割破手指落下血滴子来。
　　那混沌被她戾气唬了一阵，待她近来才觉察，一跃而起，吼了一声，疾跑起来冲向她。
　　近身肉搏，她没有学过什么法术，这对于一向以诡术著称的妖族来说无疑是个耻辱。似乎那时候她疯了一样，不停地打它，不计较身上疼痛，虽说这毫无意义，她却依旧这么做着，那妖怪吮了她的血，反而更来劲，两人僵持不下，后来姜沐兮有些垂首无力，也缓了些。那妖怪似乎笑了笑，就在一瞬间，用力把姜沐兮压在地上，妄图用它牙齿啮着她喉咙。姜沐兮用手指抵住它的喉咙，她只觉得恶心难受，手指无力。
　　“…贱种！”
　　“…贱种！”
　　“…贱种！”
　　是谁在说话，那声音把她层层包围，幻化成了无数张脸，狰狞笑着，不停不断地喊叫着贱种，贱种！姜沐兮尖利啸了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一睁眼，张开嘴唇，狠狠咬了下去。
　　…结束了。
　　再无混沌的气息，似乎是死了，歪在地上卷成一团一动不动。
　　“…结束了么？”
　　“嗯，一切都结束了。”她抬起眼，见那人慢慢跪下来，慢慢抚着她的头发，一手微微环住她肩头，似乎可以觉察出气息，她闭上眼睛，摇摇头，蓦地淌下两行泪来。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