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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正朋友 ...

  •   半夜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好坐起来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我想,或许自古美事都是两难全的,有得必有失,不可能什么好都让你一个人占了。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有时候世事变幻就这么奇妙。我的情敌林桃回来了,而我的朋友乔安也回来了;我有幸搬到了高档公寓,结果却和最不想见的人成了邻居。

      正想着,门突然开了,乔安探出个脑袋,贼兮兮地问我:“睡了没?”

      我说“还没”,挪了个位置出来。

      乔安蹦到床上,掀开被子钻进来,挤到我旁边,手里抱着海绵宝宝的抱枕。我借着月光看着枕头上海绵宝宝灿烂的笑脸,怎么看觉得怎么违和,一点也不符合乔安爷们的个性。

      她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外表清新秀气,性格流氓无赖,骨子里却幼稚如小孩,喜好同小朋友相差无几。有时候我忍不住怀疑,乔安或许是个精神分裂患者?

      “乔安同学,”我说,“都这个点了,大晚上您不睡觉跑我床上来干嘛?”

      乔安瞪着一双大眼睛,理直气壮地看着我,说:“我失眠了,就想让别人也跟着我一起失眠。”

      “你这是典型的报复社会心理!”

      “我就报复社会了,怎么着吧。”

      “得,还真拿你没办法。”

      乔安朝我这边挤了挤,看着我说:“苏杨我问你,你怎么知道那女的就是林桃啊?”

      我说:“我已经跟她见过面了,就是今天上午,她打电话约我出去坐坐。”

      “她怎么知道你手机号码!”

      “我怎么知道!”

      “肯定是从幕天齐那儿拿的。”乔安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幕天齐那丫就不是一好东西,活着的时候让你伤心,死了还派林桃来折磨你。当初你对他多好啊,整天围着丫转,就跟伺候老佛爷似的,大家都说你傻,哪有这样喜欢人的啊,不计付出不计回报,只顾着对他好去了……”

      听乔安这样讲,我的思绪突然就飘到了从前。

      那时候我是真傻,对幕天齐好到忘记了对自己好,供佛一样供着他,自己则像个奴才似的。我记得有一次幕天齐爸妈离婚吵架,幕天齐气得离家出走,把银行卡和车钥匙全扔家里,连衣服都没带就出来了。

      我接到电话赶去接他的时候,幕天齐正蹲在五棵松的马路牙子边等我。晚风凉凉的吹着,他只穿了件短袖,冷得两只手臂抱在一起取暖。我隔老远就冲他挥手,大声喊他名字,“幕天齐!”他听见了我的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我时脸上绽开了笑容。

      我永远都记得他当时那个笑容,就像一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熊,在垃圾堆里等啊等,终于等到有人把他捡起来带回家——就是那样的笑容,委屈、无辜、温暖而幸福。

      我们一个在马路这边,一个在马路那边,我朝他跑过去,他朝我跑过来。夜深的街道上没有行人车辆,我们在马路中间相拥。我扑到幕天齐怀里,幕天齐把我抱起来转圈。

      他对着我的耳朵呵气,说:“怎么办,我无家可归了,我爸不要我,我妈也不要我。”

      “我要你。”我捧着他被风吹得冰凉的脸,看着他,认真的说,“幕天齐,我要你。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你,我要你。”

      我刚一说完,幕天齐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抽气,差点没笑死过去。我愣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多煽情的一句话啊,你不哭就算了,笑得停不下来是几个意思啊?

      后来幕天齐跟我说,我当时说这句话的样子真TM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角,要多狗血有多狗血,要多粗俗有多粗俗,不过在当时那种离家出走无依无靠的情况下这句话还是直戳他的心扉,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为了忍住不哭,他只有假装笑得不行。其实他一蹲下来眼泪就滚出来了,幸好拿手挡住了。

      幕天齐生病时我们在外面租的房子还没到期,就没有退,所以他离家出走以后就住在了那里。为了多陪伴他,我也搬了过去。那时候他全身上下就只剩两百块钱了。幕天齐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一百的红票子,和几张零散的钞票,愁得眉毛都揪在一起了。

      他焦虑地看着我说:“你说我怎么这么笨,出门的时候都不记得拿点钱。”

      我说:“我有钱。”

      幕天齐就不屑地看着我:“我才不用你的钱。”

      我心里一紧:“你不把我当自己人!”

      他拍拍我的头:“傻瓜,男人不靠女人养!”

      我乐呵呵地说:“你就当自己是小白脸,我是包养你的富婆。”

      还没说完我的额头就挨了一记暴栗。

      第二天幕天齐兴冲冲的要去找兼职赚钱,早上还高高兴兴的出门,晚上回来就愁眉苦脸的了,一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找到。这也难怪,像他这种锦衣玉食的二世祖,学业不精眼光太高,好的工作没本事上,累的劳力活又拉不下脸面,离开父辈支起的庞大的树荫庇佑就什么也干不成。

      幕天齐苦兮兮地问我说:“苏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啊。”

      我说:“怎么会,是他们没眼光而已。”

      “你不用安慰我,要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我就完蛋了。你懂吗?完蛋了。”幕天齐说完,就洗澡去了。

      经过这次打击,他突然就变了。每天认真去学校上课,起的比我还早。幕天齐说:“从现在开始,我要专心学习,努力塑造自我,争取当一个能负责的好男人,有担当的好老公。”

      我笑着问他:“你要当谁的老公啊?”

      幕天齐就坏笑着扑过来把我压在身下,伸手挠我痒痒,“你说我该当谁的老公啊”。我一边躲一边求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说:“你都有这么远大的志向了,我可不能拖你后腿,我也要努力,争取当一个贤惠的好老婆。”

      这些“老公”“老婆”的话现在听起来又幼稚又肉麻,如果再让我听一遍保准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但那时候我却可以因为幕天齐叫我一声“老婆”而高兴一整天。

      年轻真好,可是我们都回不去了。

      从那天开始,幕天齐每天坚持去学校上课,没课的时候就去图书馆上自习,而我每次上完课就匆匆赶回家,买菜做饭,等着幕天齐回来,真像嫁作人妇一样。幕天齐每次回来看见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美食,就开心得不得了。

      我从小在自己家也是一供起来的主儿,家务活都不干更别说下厨做饭了。可为了幕天齐我报了一个厨艺班,每天手不是切菜不小心割伤就是被油烫起泡,但我却毫不在意并且乐在其中,只想着能给喜欢的人做饭,看他吃饭时那满足的表情就很幸福了。

      因为幕天齐离家出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拿,他又找不到兼职做,所以交房租、给他买衣服和生活开销都落在我身上。对此幕天齐很不好意思,要去找朋友借钱,我不干,我说他不接受我的钱,就表示他还没有打从心眼里接受我这人。为此我们吵了起来。

      我们冷战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幕天齐就狠不下心了,来跟我求和。我说你让我给你买衣服,我就不生你的气了。幕天齐说好。我带幕天齐去逛商场,他很无奈地说:“哪有你这样的人,钱揣兜里还嫌重啊。”我乐呵呵地不说话。

      一个人的零花钱要两个人分着用,当然压力不小,到了月底我就有点吃不消了。每次幕天齐问我,我都在他面前逞强,在家里依然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只是大鱼大肉都只有一人份的。幕天齐问我怎么不吃,我要么说跟朋友聚会去外面吃,要么说回来的时候饿了就在路边摊吃了。

      而真相是,为了节约钱保证幕天齐的生活质量,我只能在学校食堂买白米饭,然后就着老干妈拌饭吃,这样吃久了,后来一看见老干妈就想吐,我就又换一种榨菜下饭。那几天我都是提前回家忙忙慌慌的把饭做好放锅里热着就赶紧出门,生怕多呆一会儿幕天齐就回来了,问我怎么不跟他一起吃饭。

      幕天齐还时不时怨我说:“哪有你这样的女人,把老公扔家里,自己天天到外面大吃大喝。”

      我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说:“我做的可比外面的好吃多了,干净不说,还营养又美味,莫非你是嫌弃我的厨艺?”

      说着就伸手去掐他,幕天齐一边躲一边笑着求饶:“不敢不敢,小的失言,还请老婆大人高抬贵手。”

      很多时候都是快要露馅了,然后就在我们的嬉笑打闹中一笔带过。

      幕天齐没有发现我的谎言,乔安却发现了。她本来从不来食堂吃饭的,但有一次要给校报做专题,便拿着单反来食堂拍照,刚好就撞见了一手白米饭一手榨菜包的我。

      看见乔安的时候我眼睛都直了,嘴巴大大张着合不拢,嚼碎的饭团啪嗒一声从嘴里掉到桌子上。乔安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抽出纸巾啪一下拍我脸上,特嫌弃地说:“快把脸挡着,别让人看见我在跟你说话。”

      “你这叫掩耳盗铃。”我拿纸巾擦了擦嘴说,“有这么丢人吗?谁吃饭没漏过嘴啊。”

      “你以为你是两三岁的小朋友啊,都二十的人了,”乔安皱着眉头说,“快把你面前那坨白翔拿纸捡了,再看一眼我就该吐了。”

      我翻了个白眼,嘀咕说:“你倒是吐啊。”

      乔安把她那白色的Chanel小包随便往食堂桌子上一扔,就在我旁边大咧咧地坐下来,“说吧,你怎么坐这里吃饭,还吃这种革命艰苦时期才有的东西。”说着,乔安用手指捏着我的榨菜包一角提起来,“这是什么?榨菜?你该不会是从历史博物馆里偷出来的吧?!”

      我把榨菜包抢过来,“得了吧你,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小姐你起身左转,食堂大门在那头,慢走不送。”

      乔安一拍我的头,“少跟我贫,你嘴那么叼的人,怎么会来食堂吃这种粗盐淡饭,连个热菜都没打。你该不会是没钱了吧?”

      “对啊。”我惨兮兮地看着她,“前几天手贱买了好多衣服,钱不够用了,这不省吃俭用来了嘛。”

      乔安说我借给你,我说不用。乔安坚持,我推辞。乔安再坚持,我再推辞。最后乔安急了,把钱包拿出来啪一下砸桌子上,大声吼着:“苏杨这钱你不要我就撕了。”

      原本喧嚣的食堂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全都惊恐地看向我们这边,以四十五度角齐齐仰望着乔安。我听见一个男生在那里小声嘀咕:“别撕呀,这是钱呀。姐姐,你不要我要啊。”

      这么多人看着,我也不好再跟她纠缠,但我更不可能要乔安的钱。我用乔安的钱养活幕天齐,这就成什么了?幕天齐又不是归她包养的。

      我懒得再跟乔安废话,吃完饭收拾餐盘起身走人。我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乔安不知去了哪里,反正不见她人影。我松了口气,偷偷摸摸跑到学校附近的超市买好鸡肉和蔬菜,准备中午给幕天齐做宫保鸡丁。

      出了超市我提着一口袋食材高高兴兴地往家里走去,半道上就被一大若惊雷的声音给喝住了:“苏杨你龟儿子的给老子站住!”

      如此粗暴直白的呼唤除了乔安还有谁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地喊出口来。我头大地转过身去,就看见乔安踏着高跟鞋就跟踩俩高跷似的噔噔噔走到我面前,劈头盖脸就把我手里的口袋抢了过去。

      “不是说没钱了吗,穷到只能吃干饭下咸菜了,那这些东西打哪儿来的?”乔安扬着购物小票说,“还花了五十六块八。”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乔安瞪着我说:“苏杨你要还想着骗我,你也就别打算回家了,我当街就把你推马路上撞死。”

      我看乔安那一身沸腾的愤怒火焰,冷不丁就打了个寒颤。乔安向来说一不二言出必行,她说要把我推马路上撞死,她就要把我推马路上撞死。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把前因后果跟她讲了一遍。

      听完乔安就气得要给我一巴掌,她说苏杨你TM脑袋被门夹了,你把幕天齐好吃好喝的供着,自己过得跟狗一样,这值得吗?好,咱暂且不论这一点。换一个方向说,你巴心巴肝为他付出那么多,至少得让他看到啊,你就这样默默的受罪默默的吃苦,他还以为你在外面快乐地享福,他还感动个屁啊。连感动都换不来那你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乔安的话如一记当头棒喝敲在我的头上。是啊,虽然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让幕天齐看到,但如果他都没有体会到我深沉的爱意,他又如何回报我同量的爱情?可当时的我并没想通这些,我只想着,自己苦一点没什么,只要幕天齐快乐就好。我不想让幕天齐为此担忧,因为这样而心疼我,然后跟着我一起吃苦。

      只想让对方快乐,连“心疼的爱”的回报都可以不要,这才是爱情的最高境界。有多少人做不到,我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做到,但我很庆幸至少在这一段感情的这一个阶段我做到了。

      乔安不由分说就把钱塞我手里,我想把钱退给她,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苏杨,你要把钱还给我,咱这朋友就不用做了,从此分道扬镳,天涯陌路。”

      她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犹豫着收下了她的钱。我说:“等我爸给我打了生活费,我就把钱还你。”

      “随便。”乔安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望着乔安一摇一扭的背影,突然就有点鼻酸。后来我才知道,乔安当时是一直偷偷跟着我,寻思着趁我不注意就跑我前面把钱扔在地上,等我去捡。这是她喝醉了跟我胡侃的时候告诉我的,我看着她醉得红彤彤的脸蛋,感动得无以复加。

      夜色深沉,清冷的晚风掠过棉布窗帘,吹进来丝丝凉意。我起身把窗户关好,回来时乔安已闭上眼睛安然入睡。刚才还说睡不着觉跑过来骂幕天齐,才说这么一会儿话就睡过去了,真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

      我帮乔安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来。临睡前我心满意足地想,幕天齐算什么,爱情算什么,有个一辈子不离不弃始终如一守护在你身边的朋友,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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