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京旦

18、真假之敌 我只是她的

　　程启华走后，我搭Laura的车去公司。

　　一路上Laura都很沉默。我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斜着眼珠偷瞟她一眼，她始终保持沉默，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两只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力道大得手背上青筋隐现。

　　我突然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了。看Laura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生气了。可我到底哪里惹到她了呢？

　　难道说是因为昨天撒谎请假被拆穿了？但这样的话她应该直接对我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啊，不至于表现得像现在这样又想把我当场撕碎又要咬牙强忍犯罪冲动。

　　亦或者，是因为她也跟程启华有奸/情，所以刚才我抱住程启华的画面让她吃醋了？啊，我果然是写小说的，骨子里简直流淌着熊熊燃烧的狗血之魂啊。

　　我这人性格直，最受不了别人坐我跟前搞冷战。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还要安安静静在那儿玩隐忍，弄得我坐立难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有些人遇到麻烦的时候，总想着往后拖，能拖一点是一点，抓紧现在的时机享受，把麻烦留到以后承受。而我作为“一生放荡不羁爱受虐”的典型人物代表，始终秉承着“先痛苦，后舒服”的非主流人生观。

　　于是，怀着“无论怎样，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心情，我转过头去盯着Laura，硬着头皮说：“Laura姐，怎么你今天一大早来我家，都不告诉我一声呢。”

　　“呵，告诉你一声？”Laura冷着脸笑了一下，看都没看我一眼，眼睛依旧盯着前面宽阔平坦的马路，问，“你手机呢？”

　　“手机？”

　　提到这个话题，我下意识地去摸包里的手机，没找到，才想起昨晚回言非的短信，回着回着睡着了，手机就扔床上忘带了。

　　“对不起啊，手机忘在了屋里，又关了静音，没接到你的电话。”我说。

　　“情理之中。你跟程启华两个人风花雪月都来不及，怎么顾得上接我电话呢？”Laura语带讽刺地说。

　　我愣了一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是Laura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我看在她是我上司，年纪和资历又比我大的份上，当她是姐姐，尊重她，才对她客客气气，表现得唯唯诺诺的。可这并不代表我真害怕她。我从来就没把自己定位成一个软柿子，可以任她随便揉捏。

　　之前我就说过，我这人毛病不少，逼格略高，面子问题大于天，自我尊严绝不容冒犯。Laura刚才说的那句“我跟程启华风花雪月”的话，确实触及到我的底线。

　　我觉得，哪怕你说我跟刘德华，跟李敏镐，跟都敏俊xi风花雪月，我都能忍啊，说不定还心里偷乐，捂着嘴一边笑一边拍你肩膀跟你玩姐妹情深，说讨厌讨厌。

　　可是，Laura却说我跟那个有脸无脑且自恋的程启华乱搞，这就实在让我有点绷不住面儿了。你侮辱我的审美，就等于侮辱我的人格！

　　但我毕竟还在Laura手底下工作，说到底她依然是我的上司，我也不好直接就冲她发飙。
　　我忍了忍心头蹭蹭直窜的怒火，声音略冒寒气地说：“Laura姐，话不能这样说——”

　　后面的话还没讲完，Laura就挥手打断了我：“苏扬，你知道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不是男人，不是婚姻，不是家庭。是事业。我知道，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以婚姻的好坏去论证女人一生的成败，这简直就是掩耳盗铃，只看结果不管过程。

　　“你想想，如果女人只能靠男人生活，那她有什么资格站在男人面前，跟他公平的瓜分情感的果实？更不可能跟他平起平坐，平和地计较感情的付出与回报。女人和男人一样，没有事业就没有资本，既然连资本这点底气都没有，你凭什么谈婚论嫁，你凭什么得到好的婚姻？你配吗？”

　　本来我还想认真且严肃地对Laura好好表达一下我对她刚才的行为有多大的不满，顺便提及一下同事们对她平日里冷峻严酷的个人形象有多闻风丧胆，最后再引出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威胁到公司里每一个工作员工的精神风貌以及心理健康，包括扫地的大妈。

　　但是，Laura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话，却像植物大战僵尸中从豌豆射手嘴巴里喷出的一颗颗子弹，对准我的脸“突突突突”连抽十几下，直接把我给打懵了。我被她说得云里雾里，晕晕乎乎，根本搞不清楚她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Laura看我坐在那儿一脸无知的表情，跟个懵懂的小学生似的，达到了她预期想要的效果，于是便甚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开导我说：

　　“苏扬，我知道你已经二十好几了，正是女人的黄金年龄。我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明白你的感受。我们女人有天生的危机感，总想着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岁找一个好男人，把自己嫁出去，免得到了三十岁的时候成了别人诟病的剩女。可是再怎么着急，也要擦亮眼睛。

　　“程启华不是个可以依靠的好男人。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可这其中辛酸，也只有圈子里的人了解。你以为他是圆利集团的大少爷？呵，你哪里晓得，他早跟他父亲闹翻了，现在真正有机会日后接手圆利集团的，是他同父异母、身在美国的弟弟。豪门兄弟间的斗阵，你写小说的，应该想象得出来。”

　　听Laura这样讲，我才恍然明白，怪不得程启华放着唾手可得的大好江山不管，要从家里跑出来单独创业，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原委。如此看来的话，他这个弟弟倒也是个狠角色。

　　唉，这也难怪，都是一个爸生出来的，身体里流淌的是一样的血脉，程启华都是这么一副不要脸的臭屁样，他弟弟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一边听Laura接续说：“苏扬，程启华不是个简单的人，可能他的确长得帅，表面上家境条件又很好。我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面对这样一个高富帅很难不心动，特别是当他还跟你发生关系以后。但如果你因为这样就扔掉圆利影业这块香饽饽，转手把版权签给程启华，未免也太傻了。”

　　我听了一愣，什么叫“因为我跟程启华发生了关系”？我是很纯洁的好吧，而且我一直都保持着坚定不移的忠贞好吧，我跟程启华水火不容的天敌属性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变过。

　　但在Laura看来，我俩就像一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

　　于是我赶紧跟她解释：“Laura姐，你是真误会了，我跟程启华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哟，大早上的他都从你家出来了，还能有哪种关系？你总不可能告诉我说他是你亲哥哥吧！”Laura扬起嘴角，轻蔑的一笑，“你放心，虽然我年龄比你大，但思想还是与时俱进的，你们年轻人不是提倡xing开放吗，我懂的，不会多作评价。”

　　对于她的说法，我简直欲哭无泪，“他在我住的对面也有房子！为了逼我签字，他堵到我家门口不让我出门！我是被迫无奈才跟他签合同的！”

　　听我这样一说，Laura赶紧顺着台阶往上爬，“你的意思是，把影视改编权卖给程启华，其实不是你的本意？”

　　“你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所以，我跟程启华之间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奸/情！”

　　我激动得差点就要去握Laura的手，就差没有仰天大喊：老子是清白的！

　　Laura挑了挑眉毛，突然微笑起来，一手掌控方向盘，一手拿出份文件递给我，语气温和中带点强硬，说：“既然如此的话，你把跟圆利影业的合约计划书签了吧。”

　　我本来还一团浆糊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感情Laura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用来激我的。她才懒得管我跟程启华之间到底有没有苟且关系呢，她只关心她能不能顺利的与圆利影业进行合作。

　　我突然就有了种被人出卖的感觉。

　　我说：“我已经在程启华的合约书上签字了。”

　　Laura说：“没关系，在你跟公司签订的小说出版合同上，有一款规定了你的小说版权是要通过公司代理，如果只是你单方面签字而未同时获得公司授权的话，版权转让合约是不能够成立的。”

　　“可是，我已经答应程启华要把版权卖给他，我必须守信用。”

　　“你不是说你跟程启华是清白的吗，你不是说是他逼你把版权卖给他的吗？”

　　“我跟程启华的确是清白的。我也的确是在他的强势要求下才同意把版权签给他的。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我无意中欠了程启华一个人情，我不能不讲信义。”

　　Laura听了我说的，“嗤”的一笑，像看一个愚蠢得让人不敢相信的家伙一样，用这种伤人自尊的眼神注视着我，说：“你没跟公司商量，不经过公司同意，擅自把版权签出去，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你这算讲信义吗？”

　　我着急地解释：“你当初不是也同意跟程启华签约的吗，只不过后来圆利影业开出更高的价码你才变卦的。而现在程启华也开出了跟圆利影业一样的条件，公司从中所获的利益并没有减少啊！”

　　“这能一样吗？”

　　Laura气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车身猛地摇晃，汽车“哧溜”一声打了个偏儿。我吓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赶紧抓住旁边的扶手。

　　好在这条路上车辆不多。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Laura失态。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诚然圆利影业财大势大，但最开始的时候Laura跟我提到过，她说程启华毕竟是圆利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人脉和资源不会少。

　　这样分析下来，不管是把影视改编权签给圆利影业，还是签给程启华，我们从中获得的利益，相差不到哪里去。Laura为什么非得这么执着，必须跟圆利影业签约不可呢？

　　很快的，Laura从刚才的失态中回过神来，脸上的恼怒转瞬即逝，重又换上了那副冷冰冰的职业面孔。她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苏扬，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跟不跟圆利影业签合同？”

　　经过刚才那一茬，我心里也隐约有些不高兴。毕竟我坐在车上，Laura刚才一时的情绪失控很可能就让我们命丧黄泉。

　　我认真地重复我的观点：“对不起，我已经答应程启华了，不会再把版权签给其他人。”

　　“很好。”

　　Laura淡定地点了点头，看不出情绪。她把车刹住，停在路边，头也不抬地说：“从现在起，苏扬，你被开除了，你不再是我的员工，你跟海风图书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吧Laura，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屁大点事，你说开除就开除！好歹我跟了你有两年了，是跟着你亲手建立起海风图书，看着它从无到有，再到如今这初具规模的样子！

　　“下车。”

　　Laura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像是冰块一样，从我头顶哗啦啦倒下来，砸在地上“乒乓”乱响。

　　下车就下车，真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似的，我苏扬没了这份工作照样活得好好的！

　　我赌气地走下车，“砰”一下用力关上车门，还没来得及跟用挑衅的眼神回望Laura，对她说慢走不送爷从今往后再也不用伺候你了，Laura就抢先一步，一轰油门，像风一样消失在马路尽头，顺便卷起一地灰尘，呛得我吭吭咳嗽，一副灰头土脸的屌丝模样。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Laura之所以如此执着，是因为她跟圆利影业的新任总监达成了秘密协议。那个刚刚回国、初来乍到的帅气总监——也就是程启华的弟弟，为了拿到我小说的影视改编权，打压他哥哥，对Laura开出的条件是：

　　只要能拿到《最初心动》的影视改编，他就注资海风图书，成立一个影视剧本部门。而在一心想要扩大事业版图的Laura眼里，我只是她的一颗棋子，并且是颗无足轻重，即使扔掉也没多大可惜的弃子。

　　她有B计划。即使没有我的授权，她也能达到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