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京旦

11、就喊非礼 这光天化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每天去公司上班的第一件事，不是审稿，不是写文案，而是被Laura叫去办公室，定期接受Laura的“心理辅导”，主要内容就是分析卖版权的利，以及不卖版权的弊。

　　我每天下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走出公司，不是回家吃饭，而是被同事们拉着进行友好而亲切的“知心会谈”，谈话内容主要关于“卖出版权拍成电影后我会有多红”。

　　可是，我真的要把自己辛苦创作的作品，卖给一个看不起我的人吗？

　　我把我的苦恼告诉了乔安。乔安知道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帮我分析问题，而是——“狗日的，都没告诉我你还写小说！”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难道我还举个喇叭四处嚷嚷啊？”我说，“你把话题扯远了，重点不是这个，我现在烦的是到底卖不卖那个版权给程启华。”

　　乔安坐在地板上练瑜伽，一边压腿一边啃鸭脖，还要顾上跟我说话，真是难为她了。她“嘎吱”一声把一只腿扳到脑门上，然后气定神闲地回答我说：“卖啊，傻子才不卖，那可是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啊。”

　　“但是……他看不起我！”

　　“等等等等，我有点懵了。”乔安终于把腿放下来，转过身正面对着我，“要是他看不起你，干嘛要翻拍你的小说？”

　　我叹了口气，拉着乔安坐下，把前因后果仔细给她讲述了一遍。总而言之就是，程启华误会我是那种处心积虑想嫁豪门的女人，而他决定买这个小说的时候还不知道作者就是我这个“心机女”。他认可我的作品，但鄙视我这个人。

　　我一讲完，乔安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杯子都在摇晃。乔安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说：“苏扬，咱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你一定要恪守‘贞洁’你知道吗！”

　　我看着乔安那一脸的慷慨激昂，怎么想怎么觉得她说的话哪里不对。我们两个手拉手站在客厅里，一脸正气，就像两个马上要跟妈妈桑对抗的烈女子一样。

　　我说：“乔安，你用词能不能稍微精准一些？你这么剑走偏锋，我有点受不了。”

　　乔安白了我一眼：“我又不是作家。反正就那意思，你懂就行，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呀。苏扬我跟你说，这小说你别卖给他，丫算个屁啊，真把自己当太子爷了。你要是缺钱你就跟我说。”

　　“我不缺钱，只是卖与不卖不只关系到我一个人的事……算了，不说了，我再想想。”我无力地摆了摆手。

　　乔安一把揽过我的肩膀，“这有什么好想的啊，你听我的没错。你想啊，要是你那小说真的好，肯定还有别的人来买，不一定非得卖给那逗比，你说是吧。”

　　她说的也对，我还没想到这一层。

　　打定主意，我决定明天去公司上班的时候跟Laura商量商量。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接到Laura的电话，她在那头兴奋地告诉我：“苏扬，你最近是不是拜了菩萨，真的是撞大运了！”

　　我忙问她怎么回事，Laura说，圆利影业的总监昨天约她吃饭，提出翻拍《最初心动》的想法。

　　圆利影业，国内三大电影制作公司之一。

　　我听了大吃一惊。难道天上还真有掉馅饼的事？怎么感觉一夜之间，我就成了影视界的大红人一样。

　　Laura继续说：“你知道他准备拿多少钱买版权吗？一口价，八十万！”

　　这下我是真的傻了，说不出话来。

　　Laura在手机那头问：“苏扬，你还在吗？苏扬？”

　　我回过神来，忙不迭答“在在在”，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原地跳起来。正高兴呢，我突然又想起另一个关键性问题。

　　我犹疑地问Laura：“诶，不对啊，你不是说程启华是圆利集团的太子爷吗，圆利影业是圆利集团的子公司，程启华拿到版权不就相当于圆利影业拿到版权吗，为什么他们总监要单独出面，还把价格提这么高啊？”

　　“我听人说，程启华没在他父亲公司，出来单干。”

　　“为什么啊？明明有这么好的优势。”

　　“谁知道呢？豪门的事情，就留给八卦周刊去发掘吧。”

　　想想也是。于是我问Laura：“那我们到底是把版权卖给程启华还是卖给圆利影业？”

　　Laura一口回答：“当然是圆利影业，不仅实力强，给的钱还多。”

　　“可是，之前都跟程启华见过面了，这样好吗？”

　　“又没签合同，取消合作也很正常。这就是商场，变数多了去了。”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挂断电话，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正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起先还非常纠结，这下难题迎刃而解。又可以卖出版权，又不用跟看不起我的人合作，两全其美嘛！

　　我哼着歌儿刷牙洗漱换衣服准备去上班，出门的时候看见乔安卧室的门半开着，地上放着个行李箱。我走进去，她正在收拾衣服。

　　“你这是出远门的节奏啊，去哪儿？”我问她。

　　“香港。”乔安回答。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七八天吧。”

　　我有点惊讶：“这么久！去干嘛？”

　　乔安把几件名贵的衣服裹成团塞进箱子里，又使劲压了压。我瞥了眼衣服上的logo，忍不住心疼起来。好几千的衣服，不该这么糟蹋啊我去！

　　乔安关好箱子，拍了拍箱盖，说：“我去香港解决一个大难题。要是这事儿处理好了，姐们儿我以后就容光焕发，日子潇洒。要是没解决好，估计我就彻底歇菜了。”

　　听她这样一讲，我就有点好奇，凑过去问：“什么事搞这么神秘，跟我说说。”

　　乔安拨开我的脑袋，“一边去，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还要赶飞机呢。等我从香港回来，慢慢告诉你。”

　　我跟乔安道别：“那你早去早回，记得给我带礼物！”

　　送走乔安，我就上班去了。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到公司楼下，脚还没踏进玻璃大门，一只手就从身后冒出来突然抓住我，吓我一大跳。

　　我回头一看，看见了一张虽然很帅，但却是我此生最不想看见的脸。没错，我又遇见了我的天敌程启华。不过这次不是我偶遇他，而是他主动来找我。

　　我看了眼程启华抓住我肩膀的手，凶巴巴地说：“男女授受不清，放开！”

　　程启华把手缩回去，面无表情地说：“我刚在后面叫你，你没搭理我。”

　　我把耳机从耳朵上取下来，说：“没听见。在听歌。”简略地回答，才能显得气势十足。

　　程启华很不屑的样子，“你是小学生吗，走路还听歌。”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像他这样的人，出门都是自己开车，肯定没搭过公交车吧？我每天去公司要在公交车上耗费二十分钟时间，不听歌我干什么呀。

　　我没好气地说：“我听不听歌关你什么事。上班去了，再见。”

　　说完我转身朝写字楼走，谁知他竟一把拉住我的衣服，说：“诶，你等等。”

　　我回过头来，瞪着他：“干嘛？”

　　“跟我来，想跟你谈个事。”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说的是正事。”

　　“我跟你没什么正事。”

　　程启华被我呛得不行，脸都红了，略带烦躁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反问他：“我这人怎么了？”

　　程启华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控制好情绪，又变成了那张面无表情的死鱼脸。他平静地看着我，说：“我们找个地方，不要站在这里。”

　　“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不待见我，我不待见你。你鄙视我，我鄙视你。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呢？”我看了眼时钟，“拜托你别缠着我了，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

　　程启华摸了摸下巴，“看来你还是很有自知自明的嘛，知道我鄙视你。不过你放心，我这人公私分明，办正事的时候不会受个人主观情绪影响。”

　　我简直对这种人无语。我觉得我不能跟他进行正常交流，我们不是一个星球的，没法沟通。

　　程启华说：“我今天突然来找你，是想请你务必把《最初心动》的版权卖给我。我知道圆利影业也计划收购这本小说。”

　　我觉得好笑：“凭什么‘务必’给你？”

　　程启华说：“我也可以给你八十万。”

　　我有点生气，他还是以为我在计较钱的问题。我不高兴地说：“我的作品代理权在Laura手里，你去找她谈。”

　　“如果她答应的话，你觉得我还会来找你吗？”

　　“那就没办法了，我跟她一条船。后会有期，再见。”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真的是气死人了，从来没遇到这么狂妄自大的人，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都是一个样，自我感觉良好到爆，认为全天下的人都该听他的话？

　　“苏扬！”

　　我听见程启华在后面叫我，我没理他，加快脚步朝前走。没想到程启华居然快步追上来，抓住我衣服的后领就把我往外拖。我被他拉着倒退着走，磕磕绊绊差点摔倒。到了写字楼门外，程启华终于松开了他的魔爪。

　　我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用吃人的眼神盯着他，咬牙切齿：“程启华，你别太过分！”

　　结果程启华一点都不害怕我浑身散发的凌厉杀气，指了指旁边停着的车，说：“上去。”

　　我一愣，吓了一跳，双手捂在胸前，惊恐地问他：“你想干嘛？”

　　程启华不耐烦地说：“我让你上车。”

　　于是我更加惊恐了：“我、我告诉你，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你要是敢劫持我，我、我就……”

　　程启华咧咧嘴，低下头来靠近我，目光如狼地在我脸上吐气，“你就干什么？”

　　我吓得连连后退，脸涨得绯红，却还犹自逞强：“我就喊非礼！”

　　程启华没意思地“切”了一声，烦躁地嘀咕了几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用惊人的力气把我拖上车，关上车门，扬尘而去。

　　以前我受乔安那女权主义者的蛊惑觉得女人也很强大女人也是可以挑战男人的，现在想想真TM是屁话。程启华用他那独属于男人的气力劫持了我，而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更别说反抗了！

　　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感觉十分窝囊。我为我这么轻易就被程启华制服而感到羞耻和不甘心，于是为了发泄心中快要爆炸的愤怒我在那里不停地骂程启华，不停地骂，但他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眼睛盯着前方，目不斜视，压根儿就不搭理我。

　　我越骂越觉得没意思，他都不生气。而且骂久了我也口干舌燥，想喝水又找不到水喝。怎么算还是我吃亏。于是我乖乖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