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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藏在项月恒 ...

  •   郭颜桐察觉到项月恒的失常,刚要开口询问,却被项月恒打断:“那个人还在这里。”
      虽然没有明说,但郭颜桐立刻就明白了项月恒说的正是之前在巷子中袭击他们的人,他警觉地四下张望,但阴暗的鬼屋里除了忽明忽灭的灯光,连个人影都没有。
      “先送她们走。”
      郭颜桐只好又对牢徐忆的眼睛,对她说道:“现在从右边的出口走吧,出去以后直接回家,你朋友手腕上的伤口要包扎一下。”
      又拍了拍穆汐的肩:“要跟紧你的朋友哦,外面的那些鬼都是假的啦,把他们都当成小笼包子就行了。”
      “要是觉得头晕,就补充点维生素B,还可以喝点红枣老母鸡汤!”
      眼看着两人走远,郭颜桐回过头来仔细地打量项月恒。项月恒自顾自地检查周围的幕布有没有人藏身,头也不回地说:“怎么?”
      “没什么,只是你竟然没有讽刺我,有点不习惯。”
      项月恒回过头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我怎么好意思总揭穿你呢?”
      郭颜桐:“我就知道风花雪月神马的那都是浮云……”
      “其实说实话,”郭颜桐头痛似的揉了揉太阳穴,“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觉得Celine会不会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项月恒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和Celine一起生活了好几百年,你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她有没有瞒你你看不出来么?”
      “谁又能保证真正、完全地了解谁呢?”郭颜桐低着头,看不出此刻的表情,“我跟Celine朝夕相处几百年,原以为她有我的陪伴就足够了,可Ira却在她心里活了上千年……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我大概都忘记这一点了。”
      “况且,”郭颜桐抬起头,看着欲言又止的项月恒咧嘴一笑,“我跟你不也认识了好几百年,原以为你是个谦恭有礼的有为青年,谁知道你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胚。”
      “‘原以为’有时候真是一个讽刺十足的词语啊。”

      回宿舍的路上徐忆一直很生气,并且是生自己的气:穆汐的手腕被鬼屋的面具划伤,她们竟然忘记要向商场投诉,浑浑噩噩地就往回走了。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更别说那变态的面具弄出来的伤口就像是被尖牙咬伤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遇见了什么色狼。
      “不能原谅!”徐忆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在公交车上脱口而出,周围人吓了一跳,纷纷侧目。徐忆对大家的注目礼视而不见,扭头对穆汐说:“我对鬼屋的抵抗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你被吓傻了也就算了,为什么我也被吓的好像失忆了一样——你怎么脸这么白,失血过多么?那个面具划伤你的时候顺便把你的大姨妈也唤醒了?”
      “你小声点!胡说什么呢,什么叫我被吓傻了也就算了?”被徐忆这么一说,穆汐苍白的脸上倒是微微有了一抹绯红,“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我的手腕是怎么伤的?”
      “记得!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忘?!我跟你说这件事绝对会列入我徐忆人生十大耻辱之中,你刚才干嘛拦着我,就算快到学校了也得回去找他们,这些商家都是变态,他们根本不是靠人民币活着,而是把折磨顾客获得的快感当养分……”
      徐忆越说越气,说到后来干脆跟旁边的老太太一起讨伐起现下的世道人心,虽然令老太太不满的是最近鸡蛋又涨价了,但是这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们的交流……
      穆汐没有加入讨论,她望着窗外急速后退的建筑陷入了沉思。看徐忆的样子,似乎完全不记得遇见那两个男人的事情了,是因为被催眠了么?其中一个曾说自己被吓傻了不需要催眠了,当时她确实被吓得不清,先是一堆几可乱真的尸体,紧接着又被捂住嘴咬手腕。但当时发生的一切却清晰的仿佛被刻刀刻在了脑子里,不知为什么对方对她的催眠没有起作用,显然她记得手腕并不是像他们企图让自己记住的是被什么面具划伤的。
      但从徐忆一路上气愤的样子来看,至少施加在她身上的催眠产生效果了,徐忆坚定地认为是穆汐在鬼屋里一惊一乍的反应导致她被面具划伤,并且回学校的路上她一直在念叨着要给穆汐包扎伤口、买维生素B、去门口小饭店买红枣老母鸡汤,就像得了强迫症一样。
      为什么自己没有被催眠?
      穆汐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看向已经跟老太太慷慨激昂地讨论了N站的徐忆,她们的话题已经从四块三毛钱一斤的鸡蛋上升到刚刚去非洲金钱外交的□□了。学校在郊区,车上的人越来越少,穆汐很担心老太太会因为跟徐忆聊天最终发现自己坐过了站。
      徐忆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假装的成分,她从来都是把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的人。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当时被吓傻了,反而没有受到催眠的影响?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呢?

      让我们先放下穆汐和徐忆,把视线投向仍然逗留在鬼屋的两个人——郭颜桐和项月恒。
      之前在大街上乱打广告的郭颜桐终于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穆汐和徐忆走后不久,项月恒也终于调整好状态准备离开。不过鬼屋中实在找不到可以称之为“正常”的衣服让他换下带血的衬衣,考虑到脚下是天朝的政治中心,项月恒还是咬咬牙换上了郭颜桐从那些仿真尸体上剥下来的病号服……
      当他们鬼鬼祟祟地跟在最后一拨游客的身后从鬼屋出口走出来时,不远处入口的骚动令所有人都驻足观望:
      一大群年龄不等的少女和妇女们将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围团团围住,两个负责售票的小男生看上去不过20出头,大概是利用假期出来兼职的大学生,面对这样的阵仗全都慌了手脚。
      “今天的主题明明是‘穿越的德古拉’,为什么临时改成怀旧恐怖电影了?你们这是欺骗消费者的行为!”穿超短裙松糕鞋的中学生小妹连连质问。
      “不知道?你们的工作人员都在街上发传单了!你们怎么会不知道!”一身家庭主妇打扮的中年阿姨也不示弱,挥舞着从家乐福领的宣传彩页激动得脸红的像被赏了一丈红的清廷嬷嬷。
      保安徒劳地阻止人群向前拥挤,鬼屋的经理满头大汗地询问大家是什么人发的传单打的广告。
      “两个男人,一个面容苍白柔弱无骨,一个面若朗星风度翩翩。”说这话的是大龄文艺女青年。
      “小伙子,个头特别高、没啥肌肉但是看上去特结实。”这是烫着花盆头喊着加油欧巴桑向前冲的中年大妈。
      “俩帅哥。”最后小姑娘们言简意赅地下了结论。
      经理都快哭了,心说我们这种地方只有那种长得鬼斧神工、人挡吓人佛挡吓佛的人才有发挥空间,帅哥这个物种会出现在我们这里是有违生物进化规律的好么。况且我们这里是鬼屋又不是歌剧院,来这里的顾客们都是寻求恐怖刺激的,那位姑娘就算您是冲着两位出演吸血鬼的帅哥来的,您拿一大桶爆米花算怎么回事……
      待郭颜桐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也发现了另外一件悲剧的事情:虽然鬼屋有进口出口,但游览完毕从出口出来的游客还是要沿着一条单独隔出来的走道折回入口,从那里离开。换言之,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必须要经过那群仿佛被直接注射了荷尔蒙的杀气腾腾的雌性动物。
      “怎么办?这下要春风不度玉门关了。”郭颜桐扭头问项月恒。
      “你惹出来的,自己摆平,”项月恒皱着眉头答道“另外,春风欲度玉门关是这么用么?”说完,也没等郭颜桐回答,就自顾自地向入口走去。
      “喂,你不要这么急切地跟粉丝见面,矜持点会死啊!”郭颜桐顾不上抱怨项月恒不够意思,赶紧快步跟上去。
      原本华威鬼屋是有前后门的,新经理接手后突发奇想把后门取消,让在鬼屋中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游客从前门离开,那些面无人色、魂不守舍的表情对即将进入鬼屋的游客相当有震撼力。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吓到腿软完全走不动路被工作人员拖出来的,正巧新一拨游览结束的游客陆陆续续走了出来。项月恒正是看准了这个机会,疾步赶上两个哆哆嗦嗦往前走的女生,顺便给郭颜桐使了个眼色。
      郭颜桐会意,麻利地挽起其中一个姑娘的手臂,还体贴入微地叮嘱:“当心栏杆”、“低低头,那边光太亮了”、“冷气很足,要不要披上外套”……
      项月恒面对郭颜桐瞬间进入状态的模样很是无语,但现在顾不上吐槽,他低着头跟在人群后面,希望不会引起注意。
      入口处的喧闹已经持续了很久,那位烫着花盆底发型的中年阿姨觉得自己在一群年轻姑娘中间一直没有受到重视,非常需要来点爆点刷新自己的存在感。看到陆续往外走的游客她灵光乍现,指着这些人大喊道:“他们刚刚看完,里面有没有扮演吸血鬼的帅哥问他们就知道啦!”
      郭颜桐在一片欢呼声中捂脸:“谁说神经病和狂躁症是不会传染的?”
      就在经理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说了一句:“怎么还有穿着病号服出来逛鬼屋的人啊?”
      人群拥挤,一时间经理也分不清说话的人是谁。但那声音懒懒的,很清冷,却又悦耳动听。仿佛听着声音,脑中就不由自主地展现出了一幅古代仕女的画面。
      众人一经指点,顿时目光都集中在了混迹在人群当中想要趁乱遛走的项月恒和郭颜桐身上。被发现已是无法避免的事情,项月恒无奈地回头看了同样垮着一张脸的郭颜桐:“说真的,Celine派你回来其实是想干掉我的吧。”
      郭颜桐:“……”
      经理刚想夸一句好眼力!认出两人的雌性动物们早已一呼啦围了上去,只有一抹淡淡的兰花香气萦绕周身。

      穆汐和徐忆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9点,那位跟徐忆侃侃而谈了十二站的老太太终于还是坐过了站。
      宿舍里其他人都陆续找到房子搬了出去,毕竟住在位于郊区的学校上下班还是太不方便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们也要离开这个不足十平米如同火柴盒般的空间,搬到一个家具电器油盐酱醋都齐全、却再也无法给人没心没肺挥霍青春的安全感的地方。
      家,有的时候只是人内心里的一抹微光,很少被想起,却始终温暖如斯。
      一回到宿舍徐忆就急急忙忙地翻箱倒柜找碘酒纱布创可贴,要不是穆汐拦着她大概会就地搭一个手术台出来,好像穆汐受了多么大不了的伤。穆汐默默地看着徐忆像只蚂蚁一样忙碌,有点担心这种莫名的催眠术会给她的大脑造成什么伤害。从前听说心理医生可以催眠病人进行治疗,但那也仅仅是使人陷入睡眠而已,她从未听说催眠可以让人产生类似心理暗示的感知。看徐忆的样子,更像是被人在大脑里施加了一个命令咒语,强迫她忘记了一些事情,并且必须完成另一些事情。
      想到这里穆汐有些害怕,这已经超越了医学的范畴,她想起昏暗的鬼屋里催眠自己的那个男人,他在吸血的时候好像一直在努力克制,她甚至能从对方握住她的手时紧时松的力道中感觉到对方的犹豫和挣扎。
      徐忆终于找齐了东西,她拖着穆汐坐到床边,仔仔细细地给伤口消毒、包扎。穆汐斟酌着字眼,小心地说道:“好了么,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吧,用不用包得跟这么夸张啊,你不如再给我打一层石膏好了。”
      徐忆头也不抬地检查自己的成果:“当然不夸张,被利器划伤可大可小,回头要是留疤有你哭的。也不知道现在餐厅还营不营业了,我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给不给做老母鸡汤——”
      穆汐一把拉住徐忆的胳膊:“别闹了!坐月子才喝老母鸡汤呢,我就破个皮至于么!”
      “那我去药店买点维生素B?”
      眼看徐忆抓起钱包就要出门,穆汐赶紧转移话题:“你先别忙着买什么维生素了,我今天看过的房子还没跟你商量呢,中介那边得快点给人家回话,这个时间看房子的人很多,中介可不会等你。”
      “有什么好商量的,我觉得巢穴就挺好的嘛,你不是说价格便宜到令人发指么,这么大的便宜傻子才不要!”离开了受伤这个话题的徐忆不再像个强迫症患者,立刻恢复了女汉子的本质,“通常一个人要处理情伤的遗留物都是把智商也顺便留在过去了,又或者他本身就是个买栋房子像买张报纸一样的富豪?”
      “富豪有必要出租房子么?”穆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答道。但是那处房子实在是很诱人,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房东也不像是变态色狼或是连环杀人狂,最重要的是离两人上班的地方都不远,要知道在这个堵车间隙都能看完一整部电影的城市,住的地方离上班的地方近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据说一个欧洲人在见识了北京的堵车之后感慨道:“我在法国,坐一小时的车,我就到德国了,再坐一小时,我就到波兰了。而我早上7点在朝阳区坐了一小时的车,我还在朝阳区,再坐一小时,我还是在朝阳区。”话语间皆是满满的心酸与同情。
      徐忆很快就睡着了,穆汐望着窗外那一轮几乎照亮半个宿舍的明月发呆,心里有许多疑问和猜测交织在一起。她是个无神论者,一向把所有的宗教都当成一种纯粹的文化现象持客观尊重的态度。但今天的遭遇,加上鬼屋的环境,让她一闭上眼就仿佛置身于阿鼻地狱。
      反正横竖是睡不着了,穆汐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在网上乱逛。点开浏览器,她的目光落在了Google一长溜的创意Logo上。
      好像鬼使神差似的,她在搜索栏里打下了几个关键字:“催眠、力量强大——”,犹豫了一下,又打上“吸血”。
      闭着眼睛轻轻敲了一下回车,穆汐有点不敢面对搜索结果,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又或是逃避什么。
      睡梦中的徐忆轻轻地翻了个身,穆汐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长长的一串搜索结果中,强大而无所不能的百度百科傲居第一——
      吸血鬼。

      香山脚下。
      项月恒独自坐在山腰的一座凉亭里,补充了血液后他的脸色好了很多,明亮如水的月光洒在脚下,点点闪闪如浩淼烟波,整个凉亭就仿佛深山中的一汪清潭。
      项月恒大半个身形都没入黑暗中,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轻轻抓握,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白天遇见的那个女孩,手腕细的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折断。项月恒催眠她的时候,认真地叮嘱对方包扎伤口,回到酒店后郭颜桐一直欲言又止,他都假装看不见不给郭颜桐开口的机会,夜深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这荒郊野外。
      旁人眼中的人迹罕至的荒凉境地,在项月恒眼中却是这世上最能令他的心宁静的所在。
      当年他坚持把铭月葬在这里而非两人的家乡扬州,并非像Celine说的那样要时时提醒自己复仇,而是那远在千里之外的青瓦白墙、碧水流觞,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川都承载了太多美好的回忆。在那里,铭月的影子无处不在,几百年都无法褪淡。
      那是徜徉在你生命中的音符,曲调回环;亦是飞扬在陈旧日光中的微渺尘埃,留下斑驳而落寞的影子,任凭时间如何流转变迁,都无法剥落它附着在记忆之上的流光飞舞。某些遥远的面孔,总是不经意间,在影子的深处、在时光断裂的地方微微闪烁起来。
      要如何形容你的美,如何回味它的婉转妩媚,如何描绘那所有的爱与被爱。
      陈潭静默,一世繁华一抹伤。
      而曾许诺的长相厮守,到头来不过是痴念一场。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但睡不着的也许不止穆汐一个。
      与郭颜桐和项月恒短暂交手的Ray终于接到了千月画祢的最新指示,原本再一次跟丢目标之后,他已经开始悲观地跟兄弟们猜测各自的肉质都适合什么样的菜系了,但画祢小姐的一通电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郭颜桐和项月恒已经回到酒店了,继续监视,不准再被发现,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也许无法分心顾及你们太多,必要的时候,就变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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