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你以为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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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在莱恩脖子上的线终于卸去了力道，他捂着脖子痛苦地跪倒在地，狠命地咳嗽起来。
顾不上查看同伴的伤势，Ray手忙脚乱地收拾一片狼藉的现场：巷子角落堆着的旧物纸箱在打斗时被撞的满地都是；血和之前泼在地上的井水混在一起，在地砖上晕染成刺目的暗红。
他让手下去巷口把守，避免附近被惊动的居民前来围观。自己转身看着一脸怒气的郭颜桐和面无表情的项月恒，神色略有些尴尬。
“……事情变成这样实在是出人意料，其实大家各退一步多好呢，你们说是不是？”
“你以为你是居委会调解夫妻矛盾的大妈么？！”郭颜桐冲Ray挥舞着拳头，似乎随时能对着他那张已经忧愁得满脸褶子的脸上胖揍一顿，把他的包子脸彻底变成烧卖。“说这种不咸不淡的话是嫌刚才我没把你直接扔到后海去么！”
“偷袭我的人是你们的头儿？”项月恒没有理会郭颜桐的气愤，语气淡淡地说：“他是什么人，值得你这样不惜伤害自己来维护他？”他的目光落在了Ray正在淌血的手腕上，Ray没有项月恒那样快速地自我修复能力，此前为了保住莱恩的性命，他几乎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拼着丢掉一只手的危险硬生生接下了银线的力量。
银线被剪断的同时，强大的回力一瞬间撕裂了他手腕上柔软的皮肤，以及绷得如青筋一般的静脉血管。
项月恒当然明白，要放走躲在阴影处的同伙，只需剪断那一头的线即可，但两边同时紧绷的力量，却足以将已经严重窒息的莱恩杀死，如果不是这个看上去有点憨的红头发家伙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同伴做了缓冲，那么现在被撕裂的，很可能就是莱恩的颈动脉。
想到这里项月恒似乎对Ray产生了些许同情，显然他们有一个不顾手下死活的上司。不管这群人的目的如何，将来会对他们寻找巫师解除封印造成什么障碍，说到底也不不过是一群替人卖命的可怜人罢了。
Ray紧紧按住伤口止血，现下的结果在他看来已是最好，虽然面对着随时都可能暴走的郭颜桐他也不敢再说什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白烂话，但比起画祢小姐不动声色的怒气，他更愿意被吸血鬼丢来丢去，只要不惹画祢小姐生气，别说是扔到后海，哪怕是要在后海现场表演一段京韵大鼓他都没意见。
Ray想起自己三年前第一次见画祢小姐的样子，那天队长突然召集大家，说是上头安排了新任务下来。等大家到了集合的地点，才发现早已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等在那里。
“各位好，我是千月画祢，这次由我带领大家完成任务，还请多多指教。”
少女见了大家后直接来了个标准的90度鞠躬，自我介绍的声音甜腻得几乎要让人溺死在里面。Ray和同伴们傻呆呆地望着这个看上去不过20岁上下的女孩，全然忽略了她那句“由我带领大家完成任务”是什么概念。
千月画祢是兼具日本和北欧血统的混血儿，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下面，依稀能看到承自日耳曼人白皙的肤色和尖尖的鼻子轮廓下淡淡的影子。
后来Ray才知道，这个看上去甜美可人如同来自二次元世界的女孩，竟出身自日本古老的忍者家族。
虽然忍者的称谓直到江户时代才得以使用，但其实它的历史可以上溯到更加久远的年代。
在城邦分立、兵荒马乱的日本战国时代，擅长暗杀、刺探的忍者几乎是作为一支特殊的军队为争权夺利的诸侯和军阀们所用。他们接受残酷的训练、隐姓埋名，为主君进行秘策、破坏、暗杀、收集敌方前线情报、搅乱敌方后援基地等种种谍报活动。
孙子有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战国第一猛将”武田信玄将这句话中的风林火山提炼出来作为自己忍者部队的名称，并一直流传下来成为这些“影子武士”后来奉若真理的箴言信条。
他们与黑暗为伍，是终其一生都只能活在主人背后的影子。
随着历史的发展，“影子武士”终于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许多忍术也因而失传。1637年的“岛原之乱”，忍者作为幕府的部下参与了这场战斗，至此，史书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关于忍者的记载。
他们更像是被观众遗弃的伶人，由台前至幕后，从声势浩大到销声匿迹，历经上千年的沧海桑田，留给后人的，只有数不尽生殁年不详的传奇人物，以及他们不可胜数的累累战绩。
千月家族是崛起于飞鸟时代的第一批忍者家族，曾经效命于圣德太子。千月画祢从小便接受残酷的忍术训练，她的武器是一枚薄如蝉翼的镂空弯刀，以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牵引，作为为数不多的女忍，千月画祢可以称得上是她这一代的佼佼者。
而这些，几乎就是Ray对她所了解的全部了。他甚至不知道相处了三年的顶头上司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千月画祢出现在他面前时永远都是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衣。至于兴趣爱好之类的，如果工作内容也可以算得上的话，那么画祢小姐大概对杀人很感兴趣。
起初包括队长在内的几个弟兄们都总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千月画祢，即使是包裹在密不透风的作战衣里，她曼妙的身姿也是难以遮掩的。队长甚至跟手下打赌，任务完成就能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泡到手。
Ray不确定画祢小姐有没有听到他们私下猥琐的交流，只不过在那之后不久，他们就真真切切地见识了到了她不动声色的杀人风格。
那次他们奉命去狙杀一小撮在南美洲猎杀人类的吸血鬼，这群吸血鬼沿着哥伦比亚一路南下，专门在大城市制造虐杀案件。为了掩饰受害者血尽而死的事实，他们残忍地将尸体肢解，然后分别邮寄给不同地点的警察局，制造变态杀手的假象。
这些人的行为在整个西海岸引起了极大的恐慌，政府和当局因为无法破案被媒体和民众质问的焦头烂额。然而无论是调取监控、还是查阅受害者的关系网，警方都无法找到一丝线索。这些人在被害前全都是自发驾车离开闹市和人群，独自前往荒郊野外，最终消失在监控的视野范围内。
监控中的他们脸上看不到一丝恐惧或绝望，平静得甚至有些呆滞。而警察顺着他们消失的地点展开辐射式搜寻，获得的，也不过是一滩跟受害人DNA相符的血迹，除此之外，无他。
这是前所未有的连环杀人案件，凶手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收到的尸块除了能完整拼凑出人形外，残留的血液中找不到任何制幻药物或毒品的痕迹；接受包裹的快递公司甚至不记得收受包裹的过程，快递公司的监控也无一例外在某个时间段停止了工作。
这已经超越了正常的逻辑范围，没有人能独自完成这么多繁琐的毁灭证据的过程，而如果对方是团伙作案，却为什么从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数个国家的联合侦破小组束手无策的时候，Ray和弟兄们接到了剿杀南美洲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指令。
历史上虽然也曾有个吸血鬼公然杀人的事件，但鉴于古代的信息传播能力，通常这些人的行为不会引起人类大规模的恐慌。事实上，随着科技的进步和吸血鬼文化的兴起，真正的吸血鬼活动的范围反而在不断缩小。
他们不仅要躲避无孔不入的拍摄和监控设备，还要提防那些狂热的吸血鬼爱好者们。有一些深信世界上存在吸血鬼并梦想体验吸血鬼生活的人，他们是哥特风和朋克风的拥趸，画浓重的眼妆、在全身穿孔打洞；热爱重金属音乐、定期举行聚会交流感受；更有甚者真的养成了吸食动物鲜血的习惯。
郭颜桐对此很不屑，他曾对着这些模仿吸血鬼生活方式的人类在YOUTBE和Facebook上传的大量照片和视频吐槽道：
“吸血鬼喝动物血就像人类喝鲜奶不消毒一样会拉肚子好么？
吸血鬼也绝不会傻到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天敌究竟是不是银子、圣水或者大蒜、十字架好么？
吸血鬼更不会把自己吸血嗜杀的照片视频放倒网上让长老会下狙杀令好么？
看看你们一个个晒吸血、晒造型，难道你们不知道生活在黑暗世界的吸血鬼最迫切需要的其实是晒被子吗？
麻烦你们在满足自己虚荣心、中二病、妄想症的同时能稍微尊重一下吸血鬼这个职业嘛？”
总而言之，大部分吸血鬼都是低调的，他们通常通过盗取血库、袭击小规模的户外运动爱好者获取血液。也有极少吸血鬼在家中豢养人类作为血源，他们寻找独居的老人、妓女或是流浪者，用催眠的方式将他们留在家中，变成长期而稳定的血袋。
吸血鬼的行为受到来自欧洲的长老会的严格掌控，历史悠久的长老会对吸血鬼的控制由来已久，任何大规模屠杀或泄露吸血鬼身份的行为都会受到惩罚。这种惩罚对吸血鬼来说，往往就是真正的死亡。
然而也有少部分年轻的吸血鬼难以遵循低调、隐秘的生活方式，这些新生吸血鬼熟悉现代社会的生活节奏，更容易被刺激、血腥的行为吸引。在长老会看来这就像是一种返祖现象，吸血鬼又回到了古代嗜血、兽性的状态，人类在他们眼中仅仅是食物。出现返祖现象的吸血鬼无一例外会被长老会派出的使者剿灭，而由千月画祢所率领的Ray和弟兄们，正是这样一支队伍。
Ray不是吸血鬼，他很清楚画祢小姐也不是，他们的身份在长老会是一个秘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Ray对吸血鬼的态度很淡然，在他眼里这世界上一切超自然生物都没有什么不同，在大自然的生存金字塔上，人类作为最卑微的存在匍匐在最低层，虽然他们总认为自己是地球上最聪明最强大的生物。
当Ray一行到达智利时，这群吸血鬼已经杀死了近20个人。这是近三十年来都从未有过的恶劣事件，长老会下达的狙杀令要求在确认吸血鬼的数量以及转化人之后将他们全部就地处决、毁尸灭迹。
当时Ray还只是个小弟，队长布拉德是个来自英国的瘦高个。布拉德拥有极强的追踪能力，虽然吸血鬼由于自身生理特点善于掩饰行踪，但仍无法躲过布拉德敏锐的嗅觉和观察力。
这伙人在圣地亚哥就进入了Ray一行的视野，但千月画祢拒绝了布拉德立即狙杀的要求，她在分析了前几起案件之后认为这些新生吸血鬼的行为既残忍又鲁莽。他们的身后一定有一个谋划整个事件的人。如果不抓住这个公然挑战长老会威严的吸血鬼，杀人碎尸的恶劣事件恐怕只是个开始。
在这期间布拉德对千月画祢的不满与日俱增，千月画祢从不给人讨价还价的余地，虽然她下达命令时的声音永远都是甜甜的，但当布拉德试图顶撞她并拒绝执行命令后，千月画祢脸上甜美的笑容消失了。
“布拉德，你是否忘记了之前执事先生给你的命令描述，此次任务的负责人是我，我现在需要你做的是严密监控是否有新的吸血鬼加入目标，而不是对我下达的命令说‘不’。”
布拉德似乎还想辩解，但千月画祢随之而来的一股阴狠莫名的杀气在墨一般的夜空里迅速波动开来。原来那个笑容甜美如漫画中的少女般的画祢小姐不见了，那一刻的她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布拉德有些惊讶，Ray和同伴们也都不敢作声。
“很好，”千月画祢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她贴近布拉德的脸，一向猥琐的布拉德此刻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不要打草惊蛇，不准擅自行动，否则——我记得执事先生传达命令的时候，仿佛没有明确要求就地处决的人到底有多少，所以我想这个数字，是由我来决定的。”
千月画祢说完就独自离开了，布拉德只好骂骂咧咧地带领手下继续监视那幢吸血鬼逗留的建筑。Ray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虽然他们一向没有名义上的领导，但布拉德在他们当中始终都是最有权威的人。Ray所在的小组并没有非常强大的作战能力，通常只会被派遣做侦查任务，执事先生派来的领队又是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姑娘，Ray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场自杀式的任务。
那一日他们一直在草丛中趴到夜深露重都没有发现任何动静，莱恩甚至在阵阵虫鸣声中渐渐打起了呼噜。正常情况下入夜后吸血鬼就会开始外出觅食，但这群刚刚制造了十几起惨案的吸血鬼却安静异常，仿佛在等待什么。
果然，接近凌晨3点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那座废弃建筑外，4个吸血鬼从车上跳了下来，建筑里的吸血鬼也迎了出来。Ray屏息凝神，隐约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西蒙说我们的行为已经引起了长老会的注意，叫我们收敛。”
“Oh,come on!西蒙竟然是个会向强权低头的人？他不是说那个什么狗屁长老会都是一群不中用的老头子么？！”
“哪有什么强权？不过是一帮只会躲在屋子里（淡）吃（定）屎的家伙罢了，我们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谁管过我们？没有！哈哈哈哈哈！”
这群疯狂的吸血鬼开始笑骂起来，这时天下起了小雨，时值南美洲的夏季，在热带风暴的影响下，狂风和暴雨几乎是家常便饭。雨天是吸血鬼喜爱的天气，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们更容易掩饰自己的行踪、毁灭证据。
布拉德的耐心已经渐渐耗尽，在他看来目标已经汇合完毕，随时可以进行狙杀。但Ray提醒他狙杀令里提到了要确认创造者，而且画祢小姐明确禁止他们擅自行动。
“去他妈的擅自行动！她只是个凭脸蛋往上爬的（和）婊（谐）子，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只不过是因为她自己害怕吸血鬼，如果我们就这么受她摆布，放任那群吸血鬼继续杀人，将来执事先生怪罪下来的时候就只能成为她的替死鬼！”
说到这，布拉德掏出一个精致的锡瓶，Ray认出那是专门用来狙杀吸血鬼的炼金武器。这些炼金武器被赋予了强大的巫术力量，类型多种多样，布拉德手中拿的锡瓶中盛满了能削弱吸血鬼力量的草药，当这些草药被点燃时，散发出的烟雾能让吸血鬼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为狙杀者制造机会。
Ray看着布拉德将锡瓶用力抛向吸血鬼，附加了巫术的烟雾迅速飘散开来，同雨水混合之后的烟雾就像硫酸一样灼伤了这些吸血鬼的皮肤，但雨水也同样稀释了药力，无法令这些吸血鬼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反而激怒了他们。
显然他们意识到长老会的惩罚已经降临，但新生吸血鬼最大的特点就是嗜血和欲望占据了他们大部分的意识，对恐惧的感受反而变得迟钝。
布拉德一行很快就被发现，近十个吸血鬼将他们团团围住，几乎不需要什么交流，对于新生吸血鬼来说，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是食物。
只是食物。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太多作战经验的Ray和同伴们几乎是立刻就变身了，变身意味着他们不再有任何退路，他们的身份是秘密，如果不能将目击的吸血鬼尽数杀死，那么执事先生也不会放过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