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专业跟踪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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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郭颜桐就带着项月恒出门了，他们自平安大街出发，先去故宫溜达了一圈。这座全中国最著名的皇宫在任何时候都是人山人海，人们从世界各个角落来到这里，从斑驳的城墙上，从龙凤呈祥的雕梁画栋中感受她作为一国之君的象征所呈现出来的天家威严和古旧风雅。
跟踪他们的人从昨天的一个增加到4个，伪装成观光客一路尾随，马褂凉帽的打扮甚是入乡随俗。郭颜桐在确定他们没跟丢之后就一头扎进了午门前排队买票的人龙中，瞬间就被后面一拥而上的旅游团给淹没了。
项月恒在远处看着Ray几个人望着黑压压的人头目瞪口呆的表情有些无可奈何，郭颜桐不厚道他一向是知道的，但这样折磨国际友人，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Ray眼看着郭颜桐消失在一群穿着红色T-恤头戴小黄帽的中年妇女身后，顿时觉得有点喉咙发干，没办法只能叮嘱手下盯住项月恒，然后硬着头皮冲向如同屠宰场里推积成山的动物般的人群，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奔向流水线待宰的牲口。
“北京城这么大，想找到清净地方打架也没那么难，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项月恒一面检票一面问郭颜桐。负责检票的小姑娘二十出头，趁着递票的功夫偷偷打量项月恒。无奈项月恒的精钢脸数百年如一日的（和）坚（谐）挺，小姑娘红着脸瞄一眼、再瞄一眼，项月恒只是礼貌地接过票根，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就径自往前走了。
郭颜桐看着小姑娘的脸色由红变白，心下不忍，凑上去安慰道：“别介意，那家伙刚打了肉毒杆菌，面瘫。”
项月恒懒得理会郭颜桐在后面瞎扯，他微微闭了闭眼，跟踪者粗重的呼吸以及同伴间喃喃的低语清晰地传入耳中。以及，郭颜桐那懒洋洋的、吊儿郎当的声音：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打架之前我当然要先摸一摸对手几斤几两。”
……
……
从故宫出来，项月恒叫了两辆人力车，开始沿着北海——府右街一线兜圈子，人力车在胡同和小巷间穿来穿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道路两旁茶肆酒庄的烫金招牌、店铺屋顶上的飞檐斗拱仿佛能化身成一个个音符，在缕缕阳光织就的锦缎上谱出一支抑扬顿挫的曲子。听着它，就如同嘴里含着一颗甘草糖，酸甜清凉、并且回味绵长。
郭颜桐坐在晃晃悠悠前行的车子上低着头吃吃地笑，若不是不想过早打草惊蛇，那几个家伙从售票点挤出来的时候，那狼狈的样子就让他笑到差点引来警卫。他之前大喇喇地径直走进售票点催眠了工作人员轻松拿到了票还顺手拿走了桌上的一罐加多宝，然后躲到大树下喝着凉茶看Ray满头大汗地操着不算流利的中文跟一圈指责他试图插队的大妈道歉，就跟当年在王府茶馆看说书一样津津有味。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是想确认这几个人既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巫师，巫师虽然不能控制人类，但他也曾见过以草药熏香扰乱人心神的法术。
但这些看似只是寻常人类的家伙，却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在偌大的故宫中，郭颜桐和项月恒一跨过乾清门就分开行动了，一个绕过养心殿、储秀宫直奔御花园，另一个则折返文渊阁，从东华门出，再沿着城墙往北走。
即便如此，当他们按照约定的时间在神武门集合时，Ray和他的同伴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背后。
郭颜桐怒了，不管对方是如何掌握他们的行踪的，只要不是超自然生物，便不需要弄出太大动静就能解决掉。当太阳渐渐变成一颗赤红火球向荡漾着金波长河般的地平线缓缓沉去，两辆人力车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Ray觉得自己快疯掉了，来中国之前他从没觉得自己会对什么密集型的东西产生恐惧心理，可是当他看到午门前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龙时，还是觉得有点眼晕，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很多年没玩过的贪吃蛇游戏。
当他好不容易突破中年大妈的重重防线买到了票，那个吸血鬼竟然还优哉游哉地站在大树底下等着他。Ray很清楚自己一早就被发现了，但画祢小姐交代的任务只是盯着郭颜桐一行，不让他们的离开自己的视线，随时报告他们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除此之外，不侵犯、不干涉、和平共处。
所以虽然这会儿Ray连杀了郭颜桐的心都有了，仍拼命按捺下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杀机和闻着四下汗臭与各种体味欲呕的感觉，专心致志地兵分两路跟着两人，生怕跟丢了会被惩罚。他太清楚画祢小姐的行事风格了，在他之前的那位仁兄，因为觉得她只是女流之辈不愿服从领导所以没有按照命令完成交代的事情，结果那次任务完成后就消失了。虽然画祢小姐说对方只是由于无法在女性手下做事于是选择了辞职，但是接替了队长的Ray心里再清楚不过，干他们这行的除了入土为安何来辞职一说？在那之后画祢小姐去了一趟格陵兰岛休假，Ray和手下的弟兄们都笃定地认为那个不知好歹的前辈多半是被画祢小姐撕巴撕巴喂了北极熊。
此刻郭颜桐终于停了下来，Ray长出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他示意司机停车，出租车师傅美滋滋地靠边停车打表，虽然在皇城根开出租每天遇到各种千奇百怪要求的外国人不计其数：有的满城转悠喝茶听相声、有的专逛各色山寨假货市场、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摄影师花了整整一个礼拜天天绕着故宫转圈只为拍下角楼和城墙在光影下的轮廓。但这种坐着出租车跟在人力车后面看风景的还真不多见，司机师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向外国友人澄清一下，中国也并不是遍地用山寨、处处有假货的：“下回您自己去坐那玩意儿，那东西靠谱，都是老手艺，结实着呢，可摔不着您!光让导游坐多没劲啊？”
Ray一边付钱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泪流满面，同样是中国人，那两个吸血鬼怎么就没有半点朴实无华的高尚情操呢？
等到Ray付完了钱，急急忙忙冲到巷子口，才发现这条僻静的小巷又长又曲折，一眼望去，两边都是近两丈高的围墙，只容得下2人并肩而行。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在青砖赭泥琉璃瓦的折射、聚散下，照进窄巷中已是寸缕。而此前进入巷子的郭颜桐和项月恒，早已不见了踪影。
Ray觉得后背有一滴冷汗正沿着脊梁缓缓流下，他仿佛看到画祢小姐拖着甜腻的声音呼唤在冰原上漫步的北极熊，顺便往（这）一（也）丝（屏）不（蔽）挂地吊在烤架上的自己身上抹橄榄油，撒黑胡椒和芹菜丁……
“各位，跟了一天都累坏了吧，看看，眼神都迷离了，”郭颜桐蹲在高墙上看着下面正在发愣，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向上望的4个人“来，大热天的，大家醒醒神。”
话音刚落，站在高墙对面的项月恒举起满满一缸井水，兜头浇了下去……
Ray被冰冷的井水浇了个透心凉，浑身打了个大大的冷战，刚刚还在绝望中苦苦挣扎，这会儿整个人都被浇回了现实，他望着瞬间来到面前笑眯眯的郭颜桐，方才恍惚中身处的寒冷冰原仿佛一下子变成了鸟语花香的热带海滩，他这辈子看吸血鬼从来没像现在这么顺眼过，若不是碍于身份他早就扑上去叫亲人了！
项月恒看着热泪盈眶的Ray皱了皱眉，他一早就看出这个红头发的男人是4个人中领头的，身形倒是很壮硕，但那时而呆滞时而激动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项月恒甚至开始怀疑这群形似特工的壮汉其实只是郭颜桐又在无意中得罪的当地□□什么的，嗯，他为什么要用“又”？
那边厢郭颜桐也从高墙上跳了下来：“从我离开法国就开始跟踪，这么多天了很辛苦吧，”他靠在墙上慢悠悠地说道：“看样子你们对于我的身份清楚的很，但是你们的来历我就不清楚了，我这个人一向最讨厌一知半解，不过好在我勤学好问，”说着郭颜桐猛地掐住其中一个人的脖子摁在墙上，另外两个人想还击却被Ray拦住了。
“所以，是你们自己说，还是我替你们说？”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们在跟踪你，那你也应该明白我们从未有过恶意，想动手也不必等到今天不是么？我只能说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至于别的就算你杀了我们也不可能知道！”Ray看出郭颜桐想要精神控制自己的同伴，急忙回答道。
“啧啧，这种慷慨赴死的语气听起来就跟日本漫画里的少年英雄如出一辙啊，只可惜漫画里的二逼青年们总有主角光环笼罩，你们这几个小喽啰就未必这么好运气了。”说话间郭颜桐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被掐住脖子的人明显呼吸急促起来。
Ray心里暗暗着急，郭颜桐如此突然发难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虽然之前也曾预想过会产生冲突，但画祢小姐的意思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
“记住，你们只是监控郭颜桐的一枚窃听器，如果窃听器自己不小心被损坏了，我可是不负责返厂维修的哦。”
想到这里，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抱住了郭颜桐的胳膊：“壮士！有话好好说！”
郭颜桐：“……”
郭颜桐陡然听见这么一句差点失手拧断手中那人的脖子，身旁的项月恒突然扭头看向身后，巷子尽头的阴影处，似有细碎的声响若隐若现。
而被摁在墙上名叫莱恩的小个子男人出人意料地突然发力，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并在下一秒变成了金黄色，黑色的瞳仁在金色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妖异。郭颜桐大惊之下不由得后退了一小步，被对方借力撞出几米开外。变身的莱恩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浑身充满了杀气，那张脸也渐渐起了变化，耳朵变得尖而长，两颊冒出下垂的长毛，颧骨突起、鼻翼抬高，双唇向两侧无限地拉长，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正在检查角落的项月恒听见声响立刻回身，却没防备一道银光自暗处袭来，猝不及防间无法躲避，只好紧贴墙壁向一旁闪身挪开。谁知那银光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击未中立刻变换路线，沿着墙壁如同巡游之蛇般蜿蜒而来。
局面开始变得失控，郭颜桐也发现了那道纠缠着项月恒的诡异银光。他以为Ray在周围还有埋伏，愤怒之下将冲上来试图制止冲突的Ray一把抓住扔了出去，直接砸在了另外两个人身上。
“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受过强化训练的雇佣兵，没想到大家都是异类啊，这样就好办多了。”郭颜桐看项月恒暂时没有危险，转身面对着全身正冒出浓密毛发，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长相、正不断发出类似野兽般咆哮的莱恩。
狼人？
郭颜桐心里闪过一个疑问，但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在过去的几百年间，他从未见过除却巫师和吸血鬼之外的超自然生物，狼人更像是存在于童话故事和魔幻电影中的凶残形象。而且眼下面前仿佛正在变身的家伙，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变成一头狼，它的样子，更像某种猫科动物。
这样似乎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一直无法甩掉这几个人，如果对方真的是一种未知的超自然生物，那么必然拥有某些他所不了解的特殊能力。
比如，那道一直追着项月恒的银光。
项月恒瞬移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却仍无法彻底摆脱银光的追逐，在没弄清楚对方的真实力量之前硬碰硬是很愚蠢的，即使是吸血鬼，在这样高速移动的类金属面前，直接徒手去抓也有可能被削掉整个手掌。他试图越过银光的封锁来到对方藏身的阴影处，但那银光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每次都准确无误地切断他前进的路线。
这就像一场声势浩大的博弈，双方都只有一枚棋子，不断寻求突破的方式，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银光的主人实际上已经占据了上风，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未发起实质性的攻击，但项月恒也同样无法前进半步。
项月恒的脸上始终没有半点波澜，他沉默着，脚下高速移动，同时集中心神将全部感官提高到前所未有的敏锐。果然，伴随着银光的，还有一阵阵尖锐而细不可察的风声。
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那道光，那东西破空而来的声音，就如同一把利刃，自苍穹尽头呼啸而来，仿佛能将无形的空气拦腰切断。
想到这里，项月恒露出尖牙将手腕咬破，挥手将血洒向面前打着旋前进的银光。
“叮！”血液像是遇到了高速旋转的陀螺般被瞬间弹开，发出了铮铮的声音，但仍有微量的血液沾在了上面。然而这对项月恒来说已经足够，他准确地捕捉到对方移动的轨迹，欺身上前，与银光来了个短兵相接。
银光的主人明显犹豫了一下，这为项月恒争取了时间，他歪头避过已经近在眼前的银光，举起右手，瞄准血线的位置直插了过去。
一阵剧痛自右臂传来，就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线勒住，甚至切进皮肉，痛之入骨。失去了牵引的银光终于在项月恒耳边停了下来，原来是一枚镂空的弯月形刀片。
项月恒看着自己的手臂，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在巨大离心力的作用下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在小臂上，泛着冷冷的光芒，顿时血如泉涌。
另一端的力量并未因此而卸去，银线如同琴弦般紧绷在半空悬停着。
突如其来的浓重血腥气让所有人都变得躁动不安，变身的莱恩趁郭颜桐回头顾看项月恒的功夫，将他猛地扑在墙上，左突右进试图撕咬颜桐。郭颜桐勉力用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但感觉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粗壮的脖子上浓密而粗硬的毛发甚至能隔绝他的部分力量。
郭颜桐心里焦躁不安，眼前的生物不知什么来头，跟项月恒一直僵持不下的人又至今未现身。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的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境地，思及至此他的手上骤然发力，索性揪住对方脖子上的毛将其猛地朝项月恒那边扔了过去。
“项！月！恒！”
项月恒听见郭颜桐叫他，话音刚落那非人非兽的家伙就砸了过来。他深深地看了巷子尽头的阴影一眼，那里依然沉默着。于是月恒将右手稍稍向前送了几分，对方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做，紧绷的银线微微有些松弛。他顺手拽过刚落地还没站稳的莱恩，迅速用银线在他脖子上绕了个圈。
银线的主人此时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拉，莱恩顿时呼吸困难、满脸通红。
“出来，”项月恒死死盯着角落里的阴影，右手回撤的力道不减，任由利刃般的银线在手臂上越切越深。
“出来，”他重复道，莱恩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兽类的特征也开始急剧减退。
这时，被丢在地上晕了半天的Ray终于缓过神来，他意识到画祢小姐也在这里，并且已经被项月恒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如果让他选，他一定不会选择牺牲弟兄。但画祢小姐此刻很显然不愿现身，那么接下来死的，很可能就是不知轻重在郭颜桐面前失控变身的莱恩。
想到这里，他顾不上满身疼痛，就地一个翻滚爬起来，身形矫健如豹子一般，纵身跃过项月恒头顶，一手拽住画祢一端的银线，反手将其绕在手腕上绞紧以缓和莱恩的呼吸，另一只手变魔术般地摸出一把精巧的剪刀，在郭颜桐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对着银线狠命一剪——
“住手啊混蛋！”郭颜桐推开另外两个人的阻拦冲了过去，但为时已晚，巷子尽头早已人去楼空，仅剩半截银线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