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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精钢脸杀胚 ...

  •   “啊?”郭颜桐一时没反应过来:“回中国做什么?”
      “这种古老的封印都很危险,”Celine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即使是长老会的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所以我想你代替我去一趟中国,拜访你养父的一些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也许我们在破解封印的时候能得到更多的帮助,成功的可能性也更大些。”
      郭颜桐一时间没有说话,原来Celine沉默了这么久只是在思考要怎么破解封印救Ira出来。他竟然天真地认为Celine因为没有原谅Ira的离开而会对此事置之不理。
      《诗经》里说:山有森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Celine从来没有问过,曾经Ira为了追查一个邪恶的吸血鬼离开Celine数十年杳无音讯,他知道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孩有多爱他么?
      如今Celine没有丝毫犹豫地让郭颜桐去寻找可以帮忙的巫师,她知道这个还是人类时就喜欢自己的男人有多难过么?郭颜桐没有问,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她不知道,即使知道,也未必在乎。
      不喊痛,并不代表心上没有伤疤。如果Ira是Celine心里的一道布满灰尘的疤痕,那么Celine对Ira的感情就是此刻郭颜桐心里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郭颜桐不是不知道古老的封印有多么危险,在徒手书写文稿的久远年代里,每个巫师的咒文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便是云集了当代最高明巫师的长老会,也未必有十全的把握能在不伤害到Ira和封印外的人的情况下将其顺利破解。现在Celine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来,哪怕再大的危险在她的口中也变得云淡风轻。这表示这些年来Ira在她心里的位置从未动摇过,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Celine救Ira。
      郭颜桐突然有点想笑,并不是笑Celine的执着。但倘若对一个已经离开了几百年的人的思念都不可笑的话,自己对Celine这些年活生生的感情又有什么好笑的呢?郭颜桐有些看不懂自己此刻的心情,也许他想笑的,只是自己在几分钟前,竟天真的以为可以在救出Ira以后跟对方公平竞争一番。
      只不过,真的会有巫师愿意帮他们的忙么?
      巫师作为地球上的超自然物种之一,是游离于人类社会之外的一个另类的存在。他们神秘而低调,虽然人类历史上也有过大张旗鼓的清剿巫师活动,但那多半都是一帮倒霉的半吊子江湖神棍。真正的巫师大多隐居在沙漠中、深山里、或是南太平洋的零星岛屿。他们以自然为神,信仰和崇拜土地,礼拜四季、歌颂日月。
      另一方面,巫师也是所有超自然生物中力量最强大的一支,数千年来他们从未与任何一族超自然生物结盟,也不允许哪一种超自然力量破坏自然的平衡。一直秉承着大自然信使的职责,带来天空和大地的讯息,赞颂生命的丰沛,融合万物的力量,愈合自然的伤口。
      也正因为此,嗜血的吸血鬼并不受巫师的欢迎,更别提他们从不轻易受人驱使。郭颜桐的养父曾有一些家族渊源很是悠久的巫师朋友,如果真的有可能找到愿意帮忙的巫师,只能由他出马。
      Celine起身走到电脑前,看着那封邮件说道:“我现在还不确定这条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当年Ira的死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而且他生前也甚少牵扯什么势力斗争,所以他是死是活并不是什么值得利用的信息。”
      “看你,人家只是被封印,又没有死,虽然作为吸血鬼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死人了,但你就这么直白地说‘生前’,会不会太不尊老敬贤了?”
      终是没办法让她有片刻的无措或失望吧,郭颜桐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他心里那个没有温度的声音还是笑出了声。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夏天刚刚开始,北京的夏季像个热情的少女,顾盼生姿地向游人展示着每个角落的无边美景。四月芳菲、五月飘絮,芬芳燥热的空气是这个城市喧嚣奔放的前奏。很快,她的明媚、她的风姿都将随着气温一路飚至让人沉醉的璀璨境地,张扬地、无所顾忌地,美得一塌糊涂。
      郭颜桐变成吸血鬼后只回来过寥寥数次,每次都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身为曾经元代的太禧宗禋院知事,这个城市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和情感。他在这里遇见Celine,也在这里转化为吸血鬼,还在这里交到了一生的挚友。
      说到挚友,为何远处那个正在买咖啡的家伙看上去那么眼熟?

      那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浅色格子的衬衣。即使站在咖啡厅的熙攘人群中,也能明显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疏离感。
      郭颜桐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突然就想起多年前的一段模糊的记忆。
      那一天是六月二十四,大都的阳光也是这样的热烈耀目。正逢朝廷举行拜天之礼。元世祖忽必烈率宗戚百官赶赴太庙祭天。在那里,郭颜桐见到了项月恒。
      但其实那并不是他们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项月恒作为江浙行省力荐的官员,年纪轻轻便才华出众,深得众位勋贵大臣的喜爱。然而不巧的是,在项月恒刚到大都的第一天,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位被街头混混调戏的姑娘。彼时项月恒并不知道自己救的这位姑娘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但正巧路过、混在人群中围观的郭颜桐却一眼认出了那位千金大小姐。拜这次助人为乐的事件所赐,郭颜桐对项月恒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在他看来,这位看上去不怎么爱说话、性格冷清的青年才俊其实是个心机颇重、很会利用时机攀缘附会的家伙。
      所以在祭祀过后的野豕上,郭颜桐看似不经意地对恰巧行至身边的项月恒说:“项副使年纪轻轻就官居高位,很不简单哪。”
      项月恒此次进京赴任,是由江浙行省参政知事亲自推荐都漕运使司副使一职,官居五品,以他的年纪和资历,确然是汉人官员中为数不多的佼佼者。他闻声勒马,看了一眼身后策马上来的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道:“多谢夸奖。”
      对方的回答如此简洁冷淡,换作别人也许就就此打住了,但郭颜桐除了不轻言放弃之外还有个脸皮厚的优良品质。所以他换了一副更加亲厚的语气和表情继续凑上前去搭讪:“项副使如此年少有为,想必在江浙,也是备受名门淑女的青睐吧?”
      项月恒似是没想到郭颜桐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么一番话来,楞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道“并没有。”
      郭颜桐一面在心中偷笑长着这样一幅千锤百炼的精钢脸会有人喜欢才怪一面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那是她们都不懂得欣赏,项兄一看就是经历过诸多繁杂世事所以对人情世故都不太放在心上。”顿了顿,又说:“据说人生经历很丰富的人都显得成熟稳重不爱说话,难怪我看你跟九十岁似的。”
      项月恒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笑得一团和气的年轻人其实是在拐着弯讽刺自己清高孤傲。他深深地看了郭颜桐一眼,没做任何表示便策马离去了。片刻之后他弯弓搭箭,一剑穿喉射中了一只奔跑的梅花鹿,引得一片叫好之声。项月恒将弓箭收回囊中,回头再次深深地看了郭颜桐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郭颜桐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总认为眼中所见的即是最真实的。就这样,郭颜桐对项月恒的反感一直持续了大半年,终于在Celine转化项月恒之后达到了顶点。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的幼稚行为,郭颜桐也不禁莞尔。好友多年不见很是想念,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猛地拍了对方一记:“你这家伙,消失了这么久,终于愿意出现啦!”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项月恒转过身来,拿着咖啡的右手上,一条质地晶莹的红珊瑚手串一圈一圈地绕在手腕上。郭颜桐一眼认出那曾是铭月最为钟爱的一件饰物。
      “是啊,很多年不曾回来,算算日子该有五十年了吧,所以想回来看看铭月。”项月恒看到郭颜桐微微有些惊讶,但遇见好朋友,他的脸上亦满是开心的模样。
      郭颜桐看着很久不见的朋友,十几年下来,他还是没怎么变样子:一样干净利落的短发,一样棱角分明的五官,眼睛很深邃,眉毛和眼睛的距离很近,仿佛吸血鬼天生就应当是这个样子。下巴单薄,不笑的时候,整个人会显得很遥远。这大概也是项月恒始终没什么朋友的原因。别人会觉得他曲高和寡、不易相处,但他其实只是不太善于表达自己而已。
      原来又是五十年了啊,每五十年项月恒都会回到中国看望铭月,鸿雁来、玄鸟归,几百年来从未间断。郭颜桐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唏嘘,这家伙,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但终归是个痴情种。
      每一个独自痴情的人,都在心里默默爱着一个遥远的人,他永远都那么美好,那么光芒万丈。只不过,再深情的爱恋,始终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无人与之执手扶肩,亦无人共度欢愉、慰藉哀伤。
      即使藏的再深又如何,任何东西,只要太深,都是一把刀。

      项月恒很快发现了尾随在郭颜桐身后的“尾巴”,这样一群人高马大形似特工的家伙往那一站,整个机场保安的精神都会为之一震。
      “他们是什么人?”项月恒蹙眉道。
      “那是一群外国小伙子,目测平均一米八五的身高,古铜色的皮肤,碧蓝的眼睛,总喜欢盯着我笑,笑容中透着温柔。”郭颜桐摸着下巴,一脸认真思考的表情。
      项月恒抽了抽嘴角道:“说人话。”
      “所以说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形容更加奔放洋气有深度么?”郭颜桐丝毫不以为意,眼中闪着热切而明亮的神采。
      “Celine究竟是如何容忍了你这么多年的?”项月恒放弃了扶楼,任由郭颜桐将话题越扯越远“你最近开始喜欢男人了吗?还是你压根儿就是个猥琐的变态。”
      “当然不,我是个含蓄的变态。”
      项月恒:“……”

      在得知了郭颜桐回国的目的之后,项月恒难得地没有严肃地面对问题,而是调侃道:“你确定Celine是让你找人帮忙而不是厌倦了你想借机除掉你么?”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人是能让他吐槽的,大概只有郭颜桐对Celine矢志不渝的爱情了。
      “老实说我倒真的很希望Celine是想除掉我啊,最起码手起刀落比较痛快,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得知我转化以后那些人看我的表情,就好像我是某种病原体一样。”
      说实话郭颜桐对此行的期望值几乎为零,他转化前并不知道这群学术界的“丰碑”们大都身负巫师血统,那些老人家们也很是关爱他这个小辈。但当他被Celine转化成吸血鬼之后,除了养父还依旧疼爱自己,“丰碑”们无一例外都对他变了脸。况且几代人下来,就算是养父的后人,都未必会给自己这个“自家人”面子。
      “即使生米都煮成熟饭他们都不肯接受现实,巫师有时候真是倔强的奇怪。”项月恒进酒店之前看了一眼远处假装买杂志的人,若非他们刻意不揭穿,想要真的避过吸血鬼的耳目成功跟踪其实很难。
      “巫师就是一个固执自恋到爆的物种,我一直都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会长的跟人类一个模样,难道你不觉得复活岛上那些石像更符合他们的长相么?”
      说话间他们已经绕过影壁来到前院,这是一座有着三百多年历史的三进院落,在原有基础上用传统手工彩绘重新整修,配以山水花鸟字画、瓷器和手工艺品,草木扶疏,青蝉乐翠影,回廊曲折,红墙青瓦,古色古香。
      每次郭颜桐回北京都会住在这种四合院风格的酒店,每当重回这些小院子,看夕阳晒在斑驳的老墙上,无论是房檐下刚刚打了花苞的石榴,笼子里懒洋洋的鸟儿,还是回廊下青花瓷鱼缸里惬意的游鱼,都让人觉得,尽管岁月蹉跎、物是人非,但只要坐在这样的庭院中看看那四合的天空,听听晨钟暮鼓,几百年前的古城景象以及市井风情,都会在一瞬间回到眼前,恍若昨日。
      早已有唐装打扮的“管家”迎上前来接过行李,郭颜桐在遇到项月恒的第一时间就把预定的单人间改成了套房。
      走进位于东厢房二楼的豪华套房,月形屏障后似是别有洞天:屋内陈设着明式古典红木家具,长案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窗边是昂贵的小叶紫檀架床,檀香嵌入门楣,举目皆是画屏帘影。站在落地窗外半月形的巨大露台上,头顶的一方星空仿佛触手可及。
      项月恒回头看了看明显对房间环境很满意的郭颜桐:“说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当然有必要,”郭颜桐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我几乎都忘了你是个多么没有生活乐趣的人了。早知道你要回来,我会给你在房山预定个比较舒适的山洞。”
      项月恒对颜桐的调侃不以为意,待工作人员将行李放置妥当离开后才说:“那你要怎么解释你不吃不喝这个奇怪的现象呢?”
      “谁说我不吃不喝?”颜桐端起碗托,拿起茶盖将茶叶轻轻地浮了浮,茶盏是工艺精湛的宣德白釉盏仿品,一对凤凰穿飞于转枝及缠枝莲纹中,内口沿划卷草纹一周,外底边则为双层仰莲瓣纹,整套杯盏白如凝脂、素犹积雪。
      “我只是对吃喝的环境要求比较特别而已,喜欢安静一点、人少一点……食品种类比较单一的地方。”
      “比如?”
      “血库。”
      “……”

      项月恒建议先从仍留在北京的古老巫师家族开始拜访:“无论如何,经历了改朝换代和革命风潮之后,也许他们不会再那么食古不化,退一万步讲,即使他们不愿意跟吸血鬼扯上关系,天子脚下,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但是郭颜桐却希望先找到养父的后人“你不会真的认为他们会把政(和)府(谐)和警(和)察(谐)放在眼里吧,拜托,巫师也不是每次杀人都要呼风唤雨的,你猜他们家里会不会有成堆的木头匕首和子弹之类的?”
      “我猜他们不会有你这么严重的被害妄想症,郭大人的后人早已不在北京了,如果到最后都没有人愿意帮助我们,你再去找他们也不晚。”项月恒望了望窗外,此刻已经是深夜,但这个城市仍热闹非凡。酒店位于东四北大街,晚上十点的东四依旧人流熙攘,霓虹闪烁。“况且,你至今也不知道那些跟踪你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是么?贸然前去拜访郭家后人,只会把危险带给他们。”
      “既然如此,”郭颜桐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活动了活动筋骨,“我也很久没有打架了,不如明天先跟新朋友们打个招呼。不过话说回来,”他转身凑到项月恒面前,一脸贱贱的表情道:“我一直以为兄台你的为人一向刚烈耿直,没想到你也只是对自家人亲厚啊。”

      月凉如水,当整个城市彻底进入沉睡,已是凌晨4点。一男一女两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人从屋瓦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男人正是白天项月恒看到的在报亭徘徊的家伙。
      “画祢小姐,他们进了酒店后再也没出来,要继续监视么?”男子毕恭毕敬地对另一个人请示。
      “Ray,要我说你什么好呢?”被称作画祢的女子头也不回地答道。她的脸被树影遮住,只听得见说话声,但这甜腻的声音却冷冷的,让Ray没来由地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打了个冷战。
      “当然要继续监视,你以为你是在跟踪女明星和她的地下情人么?如果我知道他们趁着天黑溜出去而你们没有察觉的话,”女子转头看着噤声不敢抬头的手下“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这番对话若是被郭颜桐听见,一定要笑到满床打滚了。但此刻他没有心情去听隔壁的墙角,他正在电脑上研究北京地图,打算找个妥帖的地方引那群来路不明的家伙现身。
      “所谓‘欲除禽兽必先献身于禽兽’,希望那些人里千万要有美女啊。”
      项月恒听着郭颜桐的自言自语哑然失笑,他起身来到露台,在汉白玉栏杆上支着小臂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自飞机降落那一刻起压抑的心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张牙舞爪地冲破心脏和血管的包裹表情狰狞地出现在他面前,偌大的夜空仿佛都无法容下它此刻急速膨胀的身形。项月恒看着远处无尽的黑暗,抚摸着手腕上的珊瑚手串,喃喃的声音小得几乎自己都听不到“我回来看你,又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一个人孤单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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