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灭绝师太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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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穆汐私下里觉得这套房子到底是不是什么爱情的巢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几张房子细节照片的后面，是一个中年男子的照片，表情很深沉，有种离尘脱俗的超然。仿佛盯着他凝视一会，他的脸就能幻化成一句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什么什么的……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在租房信息上附带自己的照片啊？现在的人们不是都很注重个人隐私的保护么？而且这位明显五十好几的大叔倘若真的被室友说中了是打算处理“曾经爱情的巢穴”，那还他的内心世界还真是相当的激流勇进、与世俯仰啊！
穆汐想到这里忍不住扶额，她在心里跟自己天人交战了一番，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一进门她就好奇地四下寻找这个位于四环外的房子如何能看到无敌海景的，可是朝任何一个方向看去都是被四通八达的马路瓜分切割的高楼，汽车和行人如同被分流的溪流，在这座石头森林中缓缓行进。
而传说中的海景则连个鬼影都没有，穆汐回头用探询的眼神看了看房东，很想问莫非是我进门的方式不对么？
“境由心生，心中有海，自然能看到。”房东大叔满脸虔诚的说道。
是有什么奇怪的内容混进来了吗？她要问的明明是房子的视野问题，为什么突然开始变成什么清静无为的道法传播气氛，房东大叔瞬间进入角色的的状态让她目瞪口呆。
“那请问这房子真的2000一个月啊？”穆汐咬咬牙，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啊。”
“可是网上差不多条件的房子，价格几乎都是您的两倍还要多。”
“钱财么，不过是身外物，神本从道生，道者清静，都无所有，乃变为神明，便有光明，便生心意，出诸智慧……”房东大叔显然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化外之人，言语间无不透露出澹然与世相忘的境界来。
整个谈话过程穆汐心里都有一个尖叫着“亲你是写童话小说的吧？”的声音在呐喊。眼看着谈话内容又要偏离正题，她正想为自己已然不知重启了多少次的大脑做最后一次努力，房东大叔停下了传道授业解惑，和蔼地拍拍穆汐的肩膀道：“我也住在这栋楼上，如果你们有兴趣，以后可以经常找我聊聊啊。”
穆汐一直努力坚持着，终于在自己忍不住要崩溃前逃之夭夭。上了公车后她给室友发短信：“房子看完了，今天的所见所闻让我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
室友很快回复：“你当初去那些高档写字楼时应该直接冲进停车场在每一辆豪车的挡风玻璃上贴上自己的电话而不是去应聘？”
穆汐一面想着跟有些人说话真的要每分钟原谅她八百次才能继续和她说下去，一面咬牙切齿地打字：“结论就是，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做到从心里惦记着你，没事给你打电话发短信的，除了你父母和10086，还有房产中介。”顿了顿，又在后面补充道：“至于那个巨便宜的房子，好消息是那位房东大叔不是什么低价处理爱巢的变态，坏消息是如果我们租了这套房子，以后可能要被迫选修几门跟道家、玄学有关的课程。”
实话实说，房子不错，屋里干净屋外安全，这样的房子用徐忆的话说就是进可攻退可守，在这里要隆重介绍跟穆汐一起租房子的徐忆同学：她是穆汐的闺蜜、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大学同学以及舍友。一起上过树、下过河，扶过老奶奶过马路，赊过马路边的羊肉串。依然用徐忆的话说——人生前二十年最小葱最青葱的光景都糟蹋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了，人家都是青梅竹马，到我这就成了青梅青梅，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
徐忆今天毕业设计展示，作为一名工业设计专业的学生，徐忆对自己的专业总结为：一念为神，一念为鬼。大部分情况下是，你呕心沥血肝脑涂地做的设计甲方都不正眼看；你随便用脚趾一画应付差事的他们反而觉得很牛逼。明明你设计的是一个苹果，客户非觉得是个屁股。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狗眼看狗屎，神眼看奇迹？
看完房子已经接近四点，穆汐约莫徐忆的展示快结束了，打电话过去约晚上吃饭。电话那头的人很开心的样子：“大喜咱晚上去西单吃饭吧，华威的鬼屋据说很过瘾，我很久没吃鸭血粉丝汤了！”
穆汐无语地想，鬼屋和鸭血粉丝汤有什么必然联系么，但是让徐忆揪头发熬红眼的毕业展示终于结束了，想想她长达数月的神经质总算可以画上一个句号，陪她去鬼屋自虐一把还是值得的。
穆汐很胆小，一向对恐怖片敬而远之。大一的时候学校电影室放《午夜凶铃》，徐忆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去看这部被她称为业界良心的经典恐怖片，穆汐想着豁出去一把就看看又如何，结果从头至尾她都没敢正眼看屏幕，一部电影的时间竟然背完了6个list的四级词汇。最丢人的是这6个list的单词竟然在恐怖片的加持之下牢固地占据了穆汐大脑的海马沟回，即使过了很久之后再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当然还有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的镜头。
徐忆对穆汐的胆小很不齿，她第一次去鬼屋后总结了一句：人有多大胆，鬼有多么惨。据说从那以后，许多鬼屋开始把“不得殴打工作人员”作为进屋须知里粗字体标注的一项。
西单华威8层的鬼屋久负盛名，分很多场景，有停尸房，监狱铁笼等等等等。里面的鬼全由真人扮演。游客进去之后就如同下了十八层地狱世界一样，妖魔鬼怪拿着刀追在后面砍人，或是在笼子里满脸鲜血地伸手抓人，游客就在恐怖的背景音乐环绕中发出各种惨绝人寰的尖叫。
交钱进屋之前徐忆随口问了一句，我学武术的，如果被鬼缠身，本能反应打了他怎么办啊？
工作人员立刻很警觉很严肃地说：“打一拳500！”
是错觉吧，穆汐觉得徐忆的热情突然降低了很多。她不由得在心里腹诽工作人员未免太没见过世面，像徐忆这种表面上伪淑女内心里真汉子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杀人于无形之中。就像《笑傲江湖》中的莫大先生：潇湘夜雨胡琴声，一把利刃藏琴中。
有一次徐忆在校门口等公交，有个骑着电瓶车的猥琐大叔对她吹了下口哨说去哪儿啊美女，我带你。结果徐忆竟然也风情万种地回了声口哨说好啊大哥，猥琐大叔显然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直白的回答，于是边骑边看徐忆，边骑边看，边骑边看……直到撞上了前面那辆法拉利。
从此以后，徐忆有幸获全校上下数万师兄弟赠一称号：“灭绝师太”。
掀开门口的布帘子，所有人排成一竖排慢慢往里走，穆汐紧紧抓着徐忆的胳膊，徐忆回头看了眼她一步一挪的紧张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每次你在恐怖的东西面前表现出仿佛有人在用榔头敲打你的小脑时宿舍的人都只是很善良地劝你不要放弃治疗，说的就好像本来还有的救一样。”
一行人跌跌拌拌地前行，幽深的通道里不断传来鬼哭狼嚎和空洞凄厉的调子。那些无孔不入的毛茸茸的爪子、青面獠牙的面孔，让穆汐的神经就如同被风暴蹂躏了万万年的沙漠风雕一般开始支离破碎。
徐忆倒是很兴奋，一直走在最前面，经过欧美区的时候还指着一个扮作德州电锯杀人狂的家伙哈哈大笑，那个工作人员显然没遇见过这种神经反射弧如海底电缆一般粗糙的游客，有点不知所措，不晓得是该继续扮凶相还是回幕后黯然反省自己的演技。穆汐看着那张呆滞得有些诡异的皮革脸都快崩溃了，她怎么也不明白徐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笑出来。但徐忆的笑声无疑振奋了身后那些游客正哔哔啵啵碎成饺子馅的心理防线。大家以为这是一种精神胜利法于是纷纷效仿，一时间恐怖的鬼屋变成了二百五的天堂，鬼屋工作人员看着这帮群魔乱舞的神经病一边捂着眼睛行进一边载歌载舞地大笑，血腥装扮下的表情很是抽搐，大概很想动手把他们都拖出去暴打一顿。
转过一个岔路来到日韩区，一股怨念的氛围油然而生，这一区的鬼怪都扭曲而缓慢地在周围游荡，一路走着脚下还不时有手从活板下抓人的脚。墙壁上有许多被帘子遮住的洞，里面不断传出“快过来”“救救我”的声音，穆汐死死抓住徐忆不让她掀帘子，却没防备后面一个人手贱掀了身边的那面帘子，终于得到表现机会的“鬼”一边惨叫着一边把脑袋摘了下来，周围的人一起尖叫，这种时候好像只有尖叫才能把心中的恐惧赶走。
突然一只手猛地拉了穆汐一把，巨大的力气把徐忆都拽地踉跄了好几步。两个人被扯进一个堆放着几张床的角落，床上的“尸体”身上盖着白布。穆汐踉跄着直接扑到其中一具身上，那逼真的触感终于让她紧绷的精神防线全盘崩塌。徐忆眼看着穆汐吓的脚都软了，气不打一处来，门口的工作人员还好意思提醒自己不能殴打演员，这些家伙明明在里面玩的high的很！一抬头对上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我的朋友渴了，你看起来很可口。”
“玩蛋去！”徐忆毫不犹豫一拳砸向眼睛的主人，“妆都不画，站几个道具边上装什么遗体告别啊！”
郭颜桐有点头大。
不管是变成吸血鬼后的600余年还是作为人类的头二十几年，他郭颜桐都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一枚。哪怕是杀人越货也都是秉承着“仁”的道义先打声招呼再从对方身上碾过去。他一直觉得，“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所以彼时他趁乱从幕布外面那帮群魔乱舞的神经病里随手拽进来一个人，可万万没想到会是现下这种让他手足无措的局面。
本打算速战速决地抓个倒霉鬼给受伤的项月恒补充体力，却没想到买一送一进来了两个，还是两个女生。
郭颜桐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动手，他实际上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直接从人类身上吸血了。最近几年Celine越发懒得去管世上劳苦大众的闲事了，所以他也就少了很多把坏人当猎物追逐的乐趣。但吸血鬼吸食人血的基本准则他还是记得的：凝视、安抚、吸血、催眠，人类在吸血鬼强大的催眠力量面前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会把这些遭遇忘得一干二净。
也许是之前用的力略大，其中一个女孩直接扑倒了角落里的停尸床上。郭颜桐瞅着这姑娘已然魂飞魄散的样子，无语地望了下天，他谦谦贵公子的名声今天大概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项月恒的状态已经容不得他吐槽了，郭颜桐甚至能感受到身后凛冽的杀气在这个不足10平米的小隔间里缓缓蔓延。如果不立刻让项月恒吸血，等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性时，整个鬼屋可能就会变成真正的地狱。
可是，事情到底是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的啊？
虽然郭颜桐私下里腹诽项月恒的受伤其实是他作为一个吸血鬼实在是太逊的缘故，但十几年不见的朋友，一见面就撞上自己被跟踪的场面，郭颜桐觉得没面子，很没面子。
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自他离开法国时尾随而来，一路上都很安分，颜桐也就懒得去拆穿他们，跟在Celine身边四五百年，他早就对他们这一族各种国籍、各种肤色的同类见怪不怪了，Celine对付找茬的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而颜桐的原则永远是，人不烦Celine，我不犯人，所以其实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人鬼神魔、飞禽走兽，还是挺多的……
郭颜桐已经很久没有回中国了，这些年他和Celine一直都在欧洲隐居，Celine喜欢欧洲小镇远离喧嚣的宁静和古老的文化底蕴，时而在法国乡下，时而在意大利海边，太过漫长而安逸的生活让郭颜桐偶尔会忘记自己是个吸血鬼的事实。有时候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过着这种居无定所、隐姓埋名的生活。身为一个吸血鬼，你永远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人们会发现你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不会有中年男子的脱发危机、亦不会有令女人困扰的身材走形。你只能怀着游历的心情在一个又一个城市或小镇驻足，然后将回忆结绳记事，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心里。天长日久，心会渐渐变得丰满，也会渐渐变得麻木。
郭颜桐经常自我解嘲地球上能跟吸血鬼比肩的大概只有海龟了，他再努努力就能活过传说中800岁的神龟。没想到几年前生物学家在南太平洋发现的绿茸线蛇刷新了自然界生物寿命的纪录，据说这条已经活了1800多年的海蛇还只是一条幼蛇，如果不遭遇意外能活上20万年。
就在郭颜桐向着吸血鬼界的绿茸线蛇努力的时候，那封邮件彻底打乱了他和Celine的生活。
一部记录古老封印的巫师手卷。这封来自超自然世界当权者的邮件，就像一把利刃，将郭颜桐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事实——身边这个共同生活了数百年的女人，从来都不曾完完全全地属于过他，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Ira。
这个许久不被提起的名字，郭颜桐在听到的一瞬间，感到就像是一只尘封已久的箱子被突然打开。所有旧日回忆都随之在眼前徐徐展开，带着陈旧的气息，却清晰地仿佛只是刚刚醒来的梦，从脑海深处席卷而来。
他是Celine的创造者。作为一个古老的吸血鬼，Ira曾经是一名基督徒，信仰虔诚。在他眼中，吸血鬼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物种。一个终其一生都在传道授业撒播耶稣之爱的人，却被变成自己最憎恨的怪物。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份，一度变成了一个杀人狂，而Celine就是在这时遇到了Ira——这个被郭颜桐称为虔诚的偏执狂的倒霉鬼。
他们在一起了几百年后Ira离开了，郭颜桐不确定用“在一起”这个词来形容他们是否恰当，Celine在提起Ira的时候始终有所保留不愿多谈，郭颜桐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她心中的重要，即使她总是表现的满不在乎。无论如何，Ira始终是离开了，而Celine等待多年之后，只是等来了他的死讯。
郭颜桐安慰Celine之余也很不厚道地暗自欢喜过，虽然这位不靠谱的“先人”怎么说也算自己的长辈，但喜欢的女人心中很重要的人死了，不管怎么看都是前景一片美好的样子。
看起来现在这片美好的前景就要夭折了。
那一晚，当Celine说出Ira的名字的时候，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郭颜桐注视着Celine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来。然而Celine只是径自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望着窗外陆陆续续亮起的街灯，一言不发。
“Ira一直被囚禁在封印里？这么说你从女巫那里听来的消息是假的？”郭颜桐觉得他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此刻的尴尬，可是该死，他为什么要觉得尴尬，得知Ira还活着，难道Celine不应该欢欣雀跃么？
Celine依然沉默着，郭颜桐一直觉得她安静时的模样就像那些古希腊女神的雕塑：静穆而温雅。可是现在他却痛恨这种沉默，他在这样的气氛中感到纠结而尴尬，只能将他无措而慌张的情绪表露无遗。
郭颜桐瞟了一眼屏幕，如果Ira并没有死，那么Celine应该会想办法救他出来。但是长老会为什么会对一个已经老得连年龄都算不清楚的吸血鬼感兴趣？全世界搞政治的人都是出色的数学家和经济学家，可以把付出与所得计算得到小数点后好几位。这个封印，或者是封印里的Ira，能带给超自然世界的当权者什么好处？
“回中国吧。”Celine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郭颜桐的思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