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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个古老的 ...

  •   “乖,快别哭了”郭颜桐一边晃着手里的棒棒糖一边像只大狗一样蹲在地上哄着邻居家的小男孩“不听话的小朋友会被大野狼抓走喔!”
      “吓唬小朋友会被投诉虐待儿童的。”Celine摇着头从楼梯上走下来,抱起小男孩走向厨房,温柔地哄着他:“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我们一起吃点冰激凌等她好吗?”
      “所以我才跟南希说他儿子在我这里接受的是双语教育,我用中文吐槽小家伙又听不懂。”郭颜桐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厨房。Celine看着他完全不顾及家里有人类要略加掩饰一下他们作为吸血鬼的身份,上楼的身形矫健得就如同踩了风火轮的哪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个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肯长大。
      闪身上楼的一瞬间,郭颜桐还是看到了Celine脸上慈祥和蔼的笑容。他努力让自己不把慈祥之类的字眼跟楼下那个女孩其实已经1700岁了这个事实联系在一起。想到每次Celine面无表情地催眠了镇上血库的保安长驱直入,第二天还能在周日礼拜巧遇对方的时候一脸没事人一样共同探讨牧师的读经,郭颜桐就觉得自己在吸血鬼的生存技能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经过Celine房间的时候,里面的电脑发出了“叮”的一声新邮件提示。郭颜桐下意识地转头,巨大的屏幕上一句醒目的话赫然排在一长串列表的顶端:“关于16世纪奥斯纳布吕克女巫镇压事件中被缉获的古卷破解译文”
      奥斯纳布吕克是德国中部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郭颜桐隐约记得历史上那里曾经进行过前后近100年的对巫师的清剿运动。Celine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然而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发件人那一栏上,对方的署名是“埃利贝特·巴托利”。
      郭颜桐走到电脑前,紧蹙着眉头长久地凝视着这个发件人的名字,缓缓把手放在了鼠标上。他的手指在鼠标左键上停顿了两秒钟,却没有点开那封邮件,而是握成了拳头。
      在厨房里陪小孩吃冰激凌的Celine也听到了新邮件的提示,她急匆匆地放下勺子,摸了摸孩子的头道:“姐姐上去一下,马上就下来哈。”
      小男孩乖乖地点了点头,继续用冰激凌在桌子上画画。Celine苦笑着离开厨房,下一秒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郭颜桐闻声扭头,正对上Celine还没来得急收回的笑容。
      “埃利贝特·巴托利是谁?”
      Celine没想到郭颜桐会有此一问,他平时听自己讲述关于超自然世界的一切时总是心不在焉的,没想到竟然会记住这个名字。
      “不会真的让我猜中了吧?”见Celine不回答,郭颜桐心中一沉,又问道:“给你发邮件的人是传说中的血腥女公爵?你什么时候开始跟长老会的人有来往了?”
      “她是谁并不重要,”Celine语气淡淡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完全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是谁不重要,那么这个呢?”郭颜桐指着屏幕上那行长长的、有些拗口的标题,言语间甚至有了些许的嘲讽:“你是觉得给镇上孩子们讲童话故事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所以要加点暗黑情节调剂一下?”
      郭颜桐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情,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在找别扭的小孩。也许是因为他和Celine相伴的数百年来,对方都未曾对他有什么隐瞒;又或许是因为一想到那个叫奥斯纳布吕克的城市,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Ira,那个已经离开了很久、却一直活在Celine心里的人。
      “是的,是长老会。”Celine如此干脆的承认到让郭颜桐有些意外。虽然大部分时间Celine都是一副性格温柔、与世无争的淡泊模样,但郭颜桐很清楚那只不过是因为事情还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当你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太久、看了太多的物是人非,就很难再有什么能打动你的心了。Celine的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道德标准,她只做在她看来正确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有的时候是救人于水火,有时候是杀人于无形。
      千百年来Celine一向不与长老会这些所谓的超自然世界的当权者打交道,而是游历于世界各地过着隐士般的生活。是什么让她转变了自己的行事原则,开始向主流社会靠拢了?
      “他们破译了一份收藏于奥斯纳布吕克博物馆的古籍,一部由9世纪的巫师撰写的古卷,里面记录了一个深藏在德国中部哈尔茨山脉的古老封印。”
      “所以呢?长老会是邀请你去寻宝么?”
      “那个封印里囚禁着一个吸血鬼,他的名字叫Ira。”
      ……
      ……
      Celine没有急着点开邮件,郭颜桐离开后她静静地在电脑前站了许久。屏幕的荧光映在那双美丽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里,就像两颗小小的星辰。其实这封邮件里的内容她早在跟那位有着如瀑般长发的美丽女巫长谈时就已经知道了,但过了这么多年后,这些熟悉的字眼,还是能让她在一瞬间恍若回到当年的巍峨山脉、茂密丛林以及那个男人温暖的笑容里。
      为什么此刻想起关于他的一切,心里却空得像风刮过一片没有任何生机的荒漠?

      六月初的北京,烈日炎炎,穆汐看了眼窗外难得水洗般湛蓝的天空,恩,是个适合出行的天气。自从北京的pm2.5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以后,这个城市被妖魔化的程度就再度上升到了一个新的空间。据说一个在美国待产的华人孕妇咨询医生,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螃蟹是寒性的食物,是不是孕妇不能吃?医生无不鄙夷地说,你们中国人连北京的空气都敢吸了,还有什么不敢吃的。
      是的,你没看错,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在这个全中国都恨不得移民国外、全世界都恨不得移民火星的时代,穆汐偶尔也会为自己安于现状的心理微微地羞耻。当然了,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自我解嘲,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拿得起那成百、上千万的移民投资,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当探索者的天分,卖户外用品的除外。
      所以,当四年大学就快要走到头的时候,她规规矩矩地跟大多数人一样,投简历、找工作,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以往每年毕业前夕,媒体都会搬出一大堆昭示着中国的就业压力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数据来对象牙塔中满脸憧憬的年轻人给予毁灭性的的打击。各大网站头条上那些复杂的图表、名人忧国忧民的访谈都让这些即将离开温床的孩子们忍不住回首打量自己或奋斗或荒废了几年的地方:原来前夕不是美好生活的代名词,而是血腥拼杀即将开场的号角。
      穆汐最终找到了一份辅导学生写作文的工作,平时比较悠闲,周末和假期比较忙碌,薪水并没有很多,但是还算稳定。虽然从长远看算不上一份旱涝保收的工作,但作为一个刚刚大学毕业,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的人来说,可以选择的余地也不多。在许多企业“拥有两年以上工作经验”这一招聘条件面前,数百万大学毕业生昂扬的斗志和饱满的热情就像遇到了包大人的“虎头铡伺候”,被咔嚓得七零八落。
      穆汐其实并不是个很有野心的女孩,虽然每个人心中多少都有远大的理想或幻想,但每当穆汐在母亲面前表现出将来要做一番大事的愿望时,总是受到各种各样的打击。母亲往往会语气平淡地告诉她,好好活着、过平静的日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事情。
      穆汐并不十分想忤逆妈妈的愿望,做个老师也不赖,她的父母早年离异,妈妈一个人把她带大,生活虽然不至艰难,但也并不富足。母亲总说,平淡的生活是最幸福的,平淡的活着是值得每个人为之感恩的事情。穆汐不知道当年自己的父母亲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才让妈妈得出这样的人生经验,但这二十多年来,她的生活中从未有父亲这个角色出现,甚至连代替者都不曾有过。妈妈一直独自抚养她,而让穆汐不理解的是,她从未提及关于那个男人的只言片语,好的,或是坏的。在穆汐对父亲好奇的童年时代,母亲的回答永远都是:两人结合的时候还不够了解对方,后来发现性格不合才决定分开,父亲离婚后就远走他乡,至今毫无音讯,两人之间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况且,都已经过去了。
      每每这时穆汐就觉得妈妈是在骗自己,因为电视上根本不是这样演的,电视剧里的分手大戏必然要有各种狗血的剧情烘托,狗血得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好像一部电视剧里没有点失忆、车祸、换子、绝症、失明……等等诸如此类的桥段都不好意思往广电总局申报。每每想到这里穆汐就觉得广电总局那群负责审片的工作人员都挺不容易的,常年跟各种主人公扭曲的人生相伴,真是想想都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啊。
      然而母亲在看这些电视剧的时候往往都很淡定,就好像一个经历了血腥厮杀的战场老兵回到现实,会发现生活中的一切节奏都是缓慢的,温吞的。穆汐想父亲和母亲之间一定是发生过什么的,虽然表面上他们只是在经过结合——分手之后就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但总有些东西是会在生命中留下烙印的。就好像母亲虽然从来都不是个单纯的不计得失的人,但她却可以如此淡然地面对此后二十余年一个单身母亲的种种艰难。所以穆汐想,也许父母之间真的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也许他们短暂的婚姻并没有给母亲留下什么此生不渝的回忆,但它却让母亲勇敢、坚强,足以面对余生的全部悲欢离合。
      所以父亲对穆汐来说始终是人生里一段难以描绘的空白: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信息,没有任何来自内在的感受。就好像在大雾天气深深地呼吸,虽然空气里没有味道,你却能感觉到它沉甸甸地停留在你的肺里。这份重量,是你无法忽略它的一份人生的备忘录。

      学校的宿舍可以住到毕业,而毕业所带来的巨大变化除了再也吃不到味美价廉的饭菜,还有再也住不到1000块就可以心安理得住上一年的房子。
      大学宿舍是个神奇的地方,在这个不足10平米的小屋子里,几个人互相照顾也彼此嫌弃。宿舍就像是一个容器,盛满了四年间数不尽欢笑、泪水;无数个熄灯后讨论异性的卧谈会;大把站在阳台上向远方眺望的风景;以及梦境,一个人悄悄躲在被窝里回味生活的梦境。从前穆汐总是很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小空间,也许一张床、一张桌子足矣,但即便是这样的愿望,在寸土寸金北京也是奢侈的。曾经有个著名的街头访问是这样的:如果你中了500万,打算怎么花?路人甲的回答是:先把首付交了。记者追问道:那剩下的呢?路人仔细地思索了一下,答道:剩下的慢慢还……
      然而当穆汐浏览着网上的租房信息时,她还是会偶尔环视这个住了四年的小屋子,行李可以带走,但这渗透于墙壁和桌椅之中的气味却无法带走。那是存留在舌根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味道、是弥漫在鼻尖的清新甜美的洗发水味道、是摩挲着脸颊的阳光抚摸被子的味道。

      人们经常感叹:现如今的北京是一年比一年大了,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容易让不明真相的外国友人以为北京不是一个城市而是一个可以生长的人、或是一株植物。北京某种程度上的确很像某种生物,只要有阳光、空气和水,它就不停地向外扩散,向上生长。北京城市范围的扩大过程足以让古往今来任何一个侵略他国的团体膜拜借鉴,这简直就是一部和平演变的教科书。也许领导们的终极目标是将国际漫游并入市话的资费标准,这样北京就不仅仅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北京还可以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移动、联通、小灵通......
      所以虽然仅仅是在四五六环之间的范围活动,依然可以怀着远足的心情。穆汐麻利地换衣服出门,周末的早上依旧很堵,这个连抢银行都要避开高峰期以免逃跑被堵在路上的城市,唯一能让它行车畅通的,大概只有非典和交通管制了。
      趁着周末,穆汐一共约了4位中介,其实找房子说难也不复杂,特别是当你的金钱决定了你的选择不会太多的时候。穆汐需要租一套两居室,打算自己做饭,除了最基本的三气一线,家电无非是冰箱洗衣机热水器。对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复杂的装修和家具都只是增加租金的负担:衣柜是什么,衣柜不就是在墙上掏个洞再装扇门么?穆汐大学的六人间的宿舍就江湖人称六扇门。但租房子说简单也麻烦,要交通便利一点,倒车尽量少一点;女孩子住治安要稍微好一点;尽可能地选择采光好的房子,以前学校每年换一次宿舍,阴面和阳面的宿舍对调,阳光晴好的时候住阴面的同学只能把被子抱到大厅去晒,男生们洒脱一点索性晒在楼下的自行车上,五颜六色的被子就像上帝作画时不小心滴落的水彩。
      中介推荐房子,总是先枚举几套豪华而不靠谱的房源欲扬先抑,然后真正要推的才隆重登场。有了前者的对比,这套房子立刻显得低调质朴、体贴入微且各种合人心意,立场不坚定者就上当了,所以一定要多看、多比较才能最终找到满意的房子。
      穆汐秉承着这个信念一口气看了三套房子,整个过程都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然而看到最后中介口若璨花的介绍还是在她脑袋里乱成了一团浆糊。穆汐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些房产中介不去说相声真是可惜了,他们一个人的收视率就能干掉整个CCTV。每一套房子在他们口中都不再是纯粹意义上的住宅:人住在里面可以产生幸福感;能够拥有走向成功的力量和勇气;更有甚者还将风水堪舆与房屋信息融会贯通……强大的房产中介们能在租客迷宫般神经回路的每一个转角都插上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上面写满了选择他们推荐的房子的理由。
      穆汐几乎是从中介小姐的滔滔不绝中落荒而逃,跑到楼下她深呼吸、再深呼吸,仿佛离开的不是一个唾沫横飞的房产中介,而是一场锣鼓喧天、彩旗飘扬的乡村大世界汇报表演。
      刚刚有了点重回人间的感觉,一想到接下来要去见的那位房东,穆汐的心又开始惨叫,那处房子没有中介,网上介绍说这套房子是三气宽带一应俱全、交通便利,甚至号称能远远眺望到什刹海美景的“无敌海景房"且月租只要2000块,穆汐看到的第一反应是遇到骗子了,但一起租房子的室友坚持要实际考察一下才知真假。
      “万一是房东脑子进水了或是被情所伤要处理曾经爱情的巢穴我们不就赚了。”
      穆汐对室友奇葩的修辞方式感到很无力:“巢穴通常是形容虫鸟兽类的窝吧……你就不能直接说爱巢么?”
      “你这人怎么这么(和)色(谐)情!”室友大惊失色地答道。
      穆汐到底还是没能抵抗住2000块钱房租的诱惑,去实地考察了这个位于四环外的无敌海景房。在回去的公交车上,她给室友发短信:“关于那个巨便宜的房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告诉我,坏消息自己烂在肚子里!”室友无耻的技能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娴熟而华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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