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再见故人心自伤 傍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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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一辆水红色的马车驾着两匹枣红色的骏马开往小院。马车方停稳，夏歌儿就下车，脸色苍白，鼻子上沾着几滴汗珠，嘴唇干裂苍白。
小红稳稳地扶着她，带着她往院子里走。她穿了一身杏黄色的襦裙，小红则一身淡紫色，比较之前好像不爱穿红了。
一推开院门，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荒芜的菜地杂草从中生出，院子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廊下少了那个平凡温润的男子。
她走过去，看着杂芜的院子，想起当初的阿九为了她随意的一句话，凌晨摸黑起来种菜，种花，不过他没什么经验，花不对季节，大半都死了。
那个固执的男子在半夜起身为她准备早膳，用自己的笨拙感动了她。在她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抱住了她，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守护着她。
她遇到一个用生命爱自己的人，终究是幸运的吧。
小院里的花圃过冬后一直无人翻修，明明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再次看着这个小小的花圃竟然有沧海桑田，隔离世间千日的难受。
西厢的房子空荡荡的，从腊八节那天之后一直没有人进去过。
她记得里面的床上铺着青色的被褥，鸭绒的枕头，那是她特意为小红和阿九还有……李白，做的鸭绒枕头。床边有一个小小的案子，上面摆着几只笔，一只墨梅砚台，一沓宣纸，这样的单调的屋子却把阿九的样子勾勒得如此形象。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再没了勇气走进那间房，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被小红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一样陈设都和原来一般，甚至是铜镜前木梳摆放的位置也一样——除了住在屋子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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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每一座宫殿都灯火耀眼，独独永巷藏着阴暗，却并不妨碍太液池一池春水暖融融地荡漾。
“父皇，我……”
一个躺在床上一脸病态的男子，穿着青衫，灯影里的人虽然生病却依旧俊秀不羁。一对浓密的眉毛即便是在生病的时候也透露出英气，眼睛漆黑，鼻子挺直，薄唇紧紧抿着，脸色苍白，双颊带着病态的潮红，似乎是在压抑咳嗽的声音，身子轻轻地颤抖。
站在床边的男子一身明黄，乌黑的头发里透出少许银白，在油灯下依稀可辨，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
唐中宗叹气，没有回答他，这时的他不是那朝堂上威严的天子，只是一个拿孩子没办法的阿耶。
他又长叹了一口气，才开口：
“你这个孩子，在外面跪了一天一夜，一个伶人，你却伤了自己的身子。”
“阿耶，我从未求过你……阿娘也是伶人，你不也等了一生吗？”
“你阿娘太过刚烈，我终究负了她……”说着目光更加涣散，低低垂下手。
良久，中宗叹息着开口：
“茂儿，你母家无权势，若坐了皇位，没个辅佐你的，父皇放心不下。”
床上的男子咳了几声后方又开口道：
“父皇若儿臣娶了权贵之女，这韦氏怕是更放心不下儿臣，定要除去这隐患。”
中宗起身，摆摆手，叹息了两句罢罢罢，便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自上元节之后夏歌儿似乎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美丽的阳光，暖融融的，果真是春日里的阳光。
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传来，她和小红一起去了前院开门，开门见到的是几个宫装女子和三个红袍太监。
为首的太监小心地交待着搬运东西，站在最后的公公捏捏嗓子，用尖细的声音说：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赵式女眷春月，贤良淑德，堪为表率，赐婚于北海王封，钦此。”
圣旨居然如此短暂，她大约知道这是中宗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写下的。
谢恩后小红赶忙跑过去，在那个红袍公公耳边轻轻地说：
“公公辛苦了，我们小姐有一封信要给北海王，还请公公帮个忙。”
那公公瞥了她一眼，收下了那笔不菲的“手续费”，冷哼了一声，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离开。
在大唐未婚男女之间互通书信十分常见，官宦人家定情之前未出阁的女子给未婚夫婿送点东西并不少见，但这位公公明显是知道她的身份，很是不屑。
毕竟是未来的王妃，即便是再不屑她的出身，依旧是恭恭敬敬地把信递给了主子。
病床上的北海王，勉强接过了信纸，这种宣纸是那种熟悉宣纸，拆开信封，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若王爷真心要娶我，请明日带阿九到戏园。
他轻轻地笑了笑，似乎隐约中还有一些苦涩。
第二日一早，晴空万里，春日里尽是些旖旎的景色，这样纯粹的天气确实是少有。
戏园已停业两个月，带着戏园两个大字的牌匾似乎是久久无人管理，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门口挖的那口小池子早已没了水迹，推开们走进戏园，空荡荡的脚步声特别明显。
她等了很大一会儿，冷风透过木门呼呼地往里灌，毫无节奏地拍击着木门。
直到她感觉到有人走过来，转身，只见昨天那个红袍太监站在门口，见了她之后没有了昨天的鄙夷，捏着尖细的嗓子说：
“王爷请你到梅园听戏。”
这个太监说的隐晦，但她没有迟疑，跟着他出门离开戏园，戏园门口留早已备好了软轿。
梅园是长安城第一大茶楼，闻名却不是因为茶香爽口，而是因得里面说书的人讲的生动活波。因而不管男女都爱朝着着来听故事，闺中小姐就寻了楼上的雅间一样可以听评书。
梅园特意开了平书台，与前世她所了解的戏台一样，上面坐着个穿青衫的书生模样的男子，绘声绘色地在说些什么，梅园的一层鱼龙混杂，乱哄哄地吵闹着。
她十分烦躁，疑惑地看着小太监，小太监似乎也没有回话，或者是这里的太过嘈杂，她没听见。
她跟着小太监走到了一张桌子旁坐下，那张桌子空空如也，在这么拥挤的地方突然张空桌子，十分引人注目。
她没多想，直接坐下了，她刚坐下，抬头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眼睛突然一阵刺痛，那样熟悉的身影。
阿九，她的阿九，答应长长久久陪着她的阿九。她的眼泪突涌出，她是演员，管理情绪一直是她最擅长的事，无论之前经历了什么她也未曾流泪，此刻落下来倒说明自己不是完全黑了心肝的人。
她在场中哇哇大叫，眼泪模糊了整张脸，张牙舞爪地向他招手，只是那头的阿九仿佛被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无喜无悲，甚至都没有留意到这里有一个发疯了一般的女子。
周围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看着这个奇怪的女子，只见这个女子发了疯一般在场中大喊，只是她的四周严密似乎被人挡住。
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周围的嘈杂吞没了她的心跳，台上的说书先生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什么，一个认定已死的人重生之后又让自己遇到，不是道是感谢还是震撼。
晴空下突然落下了点点细雨，似乎是在夏日才会有的太阳雨，落在她的眉心，透出冰凉的触感透到心底。
周围的看客都散开，她在场中愈发突兀，春雨如丝，渐渐濡湿她的头发，她在雨中的针扎愈发显眼。
“春月娘子，小人已遵照指令来了，切莫为难小人，还是请娘子离开吧。”
刚才穿红袍的小太监又走出来，恭恭敬敬地说。
“走吧。”她回神，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即便是阿九看见了她又能说些什么。她已答应了北海王的亲事，曾经的漠北骑马，江南赏景再不能实现了。而此刻只要知道阿九健康的活着不就够了吗？这是她一开始的愿望，也是永远的愿望，她理了理头发，抹平罗裙的皱褶。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男子，为她种下几朵不合时益的花的男子，用身体拯救了他的男子，怎么也逗不笑的阿九。
他穿着青衫，头发束起一半，坐在木质的轮椅中，安详地看着戏台。侧脸对着她，棱角分明，那张在万人看来最平凡的脸，此刻她要印在心上。
阿九即便是被小雨模糊了视线也格看得外认真，微微前倾的头颅似乎是在努力听懂戏文。
她微笑，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并未有太多的不舍，留下空荡荡的说书人，自顾自地说着些什么。
她转身时，坐在楼上的阿九终于转头，默默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似乎可以一直等待下去一般，他独自坐在轮椅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再见故人心自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