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备嫁小娘子 永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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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巷的房屋十分整齐，轿子外的声单建筑调又乏味，二月初春天还带着寒气，一顶藏青色的软轿抬着她，夏歌儿裹着一身银红色的罗裙，搭一件白底秀着淡淡青梅的白色大氅。
身旁跟着一个女官，还尾随着两个宫女，轿子走的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依旧是辉煌的大明宫，白玉铺筑的石阶，朱红的大门，她走到殿内时主位上已坐了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那人穿着一身红色的宫装，斜靠在贵妃榻上，慵懒妩媚，正是韦皇后。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她依旧直立着身子，只是屈膝福了福。
韦后见她的反应也不愤怒，懒懒地说：
“到真是个倔强的，见了本宫也不跪，怪不得北海王喜欢呢。”
她故意装作听不懂韦后的不悦，不卑不亢地回答：
“谢皇后娘娘垂怜。”
韦后轻轻地捏着手指，端起面前的酒酿，轻抿了一口。
“你可知道你有好事。”她问得随意谦和，玉葱十指柔若无骨。
她心中一紧，死死咬住嘴唇，双手交握，迟疑了片刻才开口：
“娘娘，民女只是个伶人，不配陪在王爷身侧。”
韦后掩唇笑道：
“倒果真是个聪明的，不过不是陪在王爷身边，而是嫁给他做正妃。”
她一愣，手指交握，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艰难地说：
“娘娘圣明，想必早有耳闻，我出身烟花之地，实在不是王爷的良配。”
不是她想要自黑，但此时知道了阿九还活着的消息，她无法再去想别的事。
“你不必自谦，虽说你是青楼里出来的，但之前听闻你为了保全自己的青白，不惜以死明志，如此一个贞洁刚烈的女子真真是一段传奇。”
韦后一改刚才的慵懒，变得温婉可人，这个美人皇后真是一会儿一个样，不论怎样都娇俏动人，怪不得历史上唐中宗宁愿戴绿帽子也要保全韦后。
听闻韦后的一席话，她赶紧辩驳：“皇后娘娘，这件事皇上不准，民女不可违逆圣旨。”
“好了，皇上那自有本宫会去劝说，你不必多虑，安心回临淄王府待嫁。”屡次被一个伶人忤逆，她显然有些愤怒，摆摆手就让女官把她带下去了。
由于还要找阿九，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再蹲一次大牢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出大殿，浓重的香味散去，初春的迹象在宫中总是要比别的地方更加明显。虽说不是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的繁忙，也差不多到了天阶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临淄王府却是一片常态，虽说亭台水榭少不了，但每一处都自然温婉。
从宫中回来，她没有去凝辉阁，而是换了一身常服在房中练字，头发随意散落在腰际，青丝在白袍的映衬下愈发乌黑。
门口走进来一个穿蓝色襦裙的小丫头，恭恭敬敬地说：
“夏娘子，王爷说派了人来接你，一会儿就到。”
她的笔一抖，浓黑的墨汁落在纸上，污染了一大片纸张。
心中急切，难道这么快北海王就来要人了，她与北海王素不相识，这北海王如此举动，到底是为何？
“阿姊……”熟悉的呼喊，声音还没落下，一身红装的小红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她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的石头落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小红一见到她就哭了出来，扑在她的怀里哭得昏天黑地，任凭她如何劝也收不住。
“阿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李公子也找不到……”她边哭边说，眼泪多得似乎停不下来。
她只觉得被她哭得头昏脑胀，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像一把火一样被她点燃了。
她平静地开口说：“好了，停下来”
小红似乎是被她的冷淡吓到，立刻止住了哭声，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些恐慌。
她也觉得有些过分了，赶紧解释道：
“最近诸多事情缠身，不应该凶你。”
小红顶着泪汪汪的眼睛，乖巧地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给她。
她打开，上面是一条青色的毯子，她开始紧张，这是阿九的毯子，青绿色的的毛线毯，整个大唐应该再没有这样的毛线毯。
毯子里面夹着一封信，上面用蜜蜡封了起来。她望了一眼小红，小红赶紧说：
“我昨个打开门就放在门口，阿姊，这是阿九的毯子，至于信我并没有看过。”
她打开信封：
欲救阿九，应了北海王的亲事。
除此之没有任何信息，若是平时她定是不会相信的，但此时她收到了阿九的毛线毯，这织毛衣的技术，整个大唐，大抵是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的了，心里似乎是空了一块，太阳穴呜呜地抽疼。
她慌了神，纸张在手指上颤抖，曾几何时她如此软弱，似乎随时随地都是个要人保护的瓷娃娃，也许是他的出现，像课本里描写的一般，他是仙，谪仙人。他本应该是仙，不应该守护在她的身边，习惯了他的保护，那日阿九被宵禁的侍卫抓起来，而他轻易将他放了出来，感觉到有他在似乎一切都会被处理得很好，再无半点遗漏。正是那日，学会了依赖，初尝依赖的滋味让她沦陷，从此忘记了坚强，不过现在不是一切都好吗，阿九活着已经是老天爷给她最好的礼物了，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她不清楚自己为何在被逼迫嫁人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他，可就是想起了，平白无故得似乎像一滴墨迹突然溅到宣纸上，慢慢晕染开来，成为抹不去的印记，渗入整张宣纸的身体。
“阿姊，信上记了些什么？”小红轻轻地摇晃着她的身体。
她回神，望着小红，微笑：
“阿姊要嫁人了。”她笑得那样甜蜜，仿佛真的是待嫁的闺女，轻轻折起这信纸走到灯前，打了火折子，点燃了信纸，红色的漂亮火舌吞噬着信纸，苍白的一张宣纸就这样化作一缕缕青烟。火焰燃烧到她的手指，她惊叫了一声，并未松手，依旧笑得那样甜蜜。
小红似乎才从震惊中回神，冲到她面前，一把拍掉她手上残留的火焰，她手指烫的通红，过一会儿应该就会起水泡。小红心疼地对着她的手指吹气，一边吹一边流眼泪，眼泪流到她的手指上，她爱抚的揉了揉小红的头，笑着说：
“傻姑娘，哭什么，只是烫到无碍的。”
小红泪眼迷茫，呜呜地带着哭音问：
“阿姊，你要嫁给谁，女子嫁人是一生大事，是那个王爷吗？”
“傻丫头，你终于猜对了，阿姊这回要嫁给王爷当王妃了。”她故意刮了刮小红的鼻子，轻轻地帮她擦掉眼泪。
“阿姊，可是你不是不愿意吗？”小红死死地望着她，似乎要把她的内心看穿才好。
她拉着她坐下，笑着说：“我这像不愿意吗？嫁给王爷，还是做正妃，以后锦衣玉食，我也再不用去赚钱养活你了。”
“阿姊，那你乐意吗？”
她沉默，走到桌前拿出烫伤药的药液，洒在手上，等它慢慢晕开，冰凉的触感传到心里。
就在小红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
“愿意，只要阿九活着，愿意。”她说这话的时候满满的，心中亦是幸福，只要阿九活着。
小红低眉，一边轻轻叹息，一边手脚麻利地为她处理烫红的地方，水泡已经鼓起来，不敢挑破，只能一边吹气，一边心疼。
晚间的时，临淄王遣人要她去凝辉阁，她独自一人散步到了湖畔，风一吹湖面上腥味就扑面而来。
湖边有一个穿灰衫的小厮撑船，长长的竹竿扎到水底，很有江南水乡的味道。
凝辉阁中，焚着不知名的香气，淡淡的青烟从香炉中溢出，带着袅袅的气息飞往湖中。
临淄王拿了一本书在看，神情专注，似乎那是世间顶顶重要的事了，她不忍心打破这副画面，只能静静等候。临淄王一直低头看着书页，亭子里被炭火烧得暖融融的，看了良久他放下书页，抬头。
她走到他身旁坐下，没开口，轻轻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吞下。
“娘子有事吗？”
是他唤她来的，这时反倒先问起了自己有事吗。只是她本也有事要找他，可能他也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但恼怒他耍弄自己，就也揣着明白装糊涂，面上不动声色，喝了一口酒酿，问：
“不是王爷传我过来的吗？”
临淄王果然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卷，浑身上下带着慵懒的意味，但却看不出来一点要回答的迹象。
无奈，她只能率先开口：
“王爷，我愿意嫁给北海王，不知我何时能出府。”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头，一边看书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倒不用你特意搬出去，你并无父兄，嫁妆本王就替你准备了。”
“王爷，这不妥，民女还是先行回去，嫁妆民女自行准备了。”
临淄王放下书卷，看着她，目光里的坚持，只好作罢。
“罢，你回去吧。”他说着站起身，率先走出了亭子，亭外的桃花抽出嫩绿的新芽，灰色的树枝光秃秃地横在枝丫上。
她在凝辉阁站了一会儿，一池春水已化开，慢慢地卷着波浪，已到二月初，春意开始展露，只是依旧寒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备嫁小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