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暮楚》Sept.

3、第 3 章 “哎呀，姑

　　“哎呀，姑奶奶，你是三寸金莲吧，挪的也太快了，我都冻透了。”红红的鼻头，还是那个不正经的调儿。
　　杜眉儿小跑过去，挎着楚存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前走。
　　“嘿嘿，我不对我不对。”杜眉儿一见他站在那，本来还担心找不到，放下心，高兴了。
　　楚存觉得嘴都快冻住，不听使唤，张不开嘴说话。
　　“昨天学弟怎么样啊？有没有发展？”满脸八卦的表情。
　　楚存都没拿正眼瞧她就能猜到她的表情。
　　“唉。”呼出的白气，迷雾一团。“一言难尽啊。”
　　“啧，这么没意思，能不能说点有料的啊！”杜眉儿一脸扫兴的表情。
　　楚存瞟她一眼，笑了，“我俩原来就认识。”
　　杜眉儿眉毛明显上挑两个弧度，“真的假的？！不会……”
　　“眉儿！”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两人看过去。
　　李秘小跑几步过来，杜眉儿放开楚存迎上去，两个女生有说有笑的聊起来。

　　楚存快走几步进了屋子，一挑帘子看到楚青刚坐下，拿着杯热茶就要喝。
　　“来了。”
　　楚青点点头，指了指茶壶，“我带的，尝尝。”
　　李秘和杜眉儿也进了屋，楚存给几个人都倒上了茶才端起自己的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楚青，一口全干。
　　“哥，给我喝茶等于牛嚼牡丹啊，喝咖啡我还行。”说着自己都笑了。
　　“看你那点出息。”楚青也笑，楚存从小不喜欢喝茶，吃饭倒是颇有门道。
　　“小青哥哥，好久没见，想不想我呀？”杜眉儿眉眼弯弯，嗲声嗲气，坐在楚青旁边。
　　楚青后背发凉，“少来，上个月才见过你。想的太勤怕老六不高兴啊。”楚青看到杜眉儿，表情和煦起来。
　　“干嘛老带着老六，你的意思，是咱们俩没交情呗？”杜眉儿眉毛一挑。
　　“行了，眉儿，别逗哥哥了，来喝杯茶。”楚青算是怕了，赶紧求和。

　　几个人说说笑笑，楚存一看时间快12点，菜还没上，估计是备着等人，饿的没忍住，开口问，“这还有谁没来呢。”
　　“我估计你也好几年没……”楚青正说着，帘子一边被挑起来。

　　刚进来的人站在门口掸掉肩膀上的雪，抬头入眼的是一双黝黑锃亮的眸子，一口白牙。
　　楚存激动的站起来，“老五！”紧赶几步上前抱住了来人，林之行。
　　“三哥！”对方仿佛也被感染，微微动容。
　　“在外面玩的乐不思蜀，怎么想起回来了？”楚存拉着他坐下，烫了杯子，又给他倒了热茶。
　　“回来看看四哥，就不走了。”
　　大家都静默着不说话，表情有些恍惚，沉浸在回忆里。
　　“不走好啊，你看哥几个今年不也都陆续回归了么，以后可就热闹了，哈哈。”赶走某些不必要的情绪，只为回归而高兴。
　　老五没搭腔，扫了楚青一眼，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青哥，这么些年没见，你还过的好吗？”最后半句一字一顿咬的狠，视线跟着话音射过来，直指楚青。
　　楚青拨弄着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来，笑着说，“挺好……还是那样。”
　　林之行听他答话，眼睛微微瞪大，视线相交，眼光灼烈，楚存觉着室内温度飙升，烤得人头昏脑涨。
　　俩人眼神上较劲，周围三人谁也没敢开腔，恰巧这时上菜。
　　“菜上了赶紧吃吧，吃完和老六他们会合。”楚存看着两人气氛不断升级，忙着打岔。
　　杜眉儿人精似的，刚才气氛瞬间凝固的当口，吓住了愣是没敢张口，这时候瞧着楚存甘当炮灰打了头阵，忙带上笑脸，给制造僵局的罪魁祸首夹菜。
　　“老五，咱俩也有好些年没见了，我回来次数有限，以后还怕融不进咱们原来这圈子呢，正好你也回来了，我可有个伴儿了。”喜滋滋的夹菜到自己碗里，抿着嘴吃了。
　　“有伴儿也不见得能融进来，也许已经没咱们俩的位置也说不定啊。”他嘴角一丝冷笑，没动筷子，掌根垫在桌子上，手里摇着茶杯。
　　杜眉儿嘴里嚼着东西，不好说话，桌上眼见着要冷了，楚存一瞪眼睛赶紧接话，“扯淡！老五的关系暂且不论，就单说你，你看你回来两天，给咱小市区里能圈来的人全聚齐了，你说你位置多重要，大家都围着你转，！你就是女王啊”
　　杜眉儿捂着嘴哈哈笑起来，眉眼全笑了，看样是开心了。
　　“行了行了，把东西咽下去再笑，像个糟老太太似的。”
　　李秘刚才观察楚青神色，一直绷着脸，这才跟着笑起来，楚青脸色也逐渐缓和下来。
　　楚存眼看着惹祸那主挑了半边眉毛再要放冷箭，抬起脚，软底牛皮鞋狠狠踩了他一脚，啧，软底皮鞋踩着不够狠啊，下回换双军靴。
　　桌上气氛总算有回暖，平平淡淡算是吃过了饭，楚存心里滴血，好好的一顿美食，吃的味同嚼蜡，可惜了银子，唉。

　　吃过饭出来，楚青和李秘两人一辆车，杜眉儿看样子是想跟楚存聊天，磨蹭着靠过去，楚存点了烟，站在车门边，看着杜眉儿朝着自己来，抬手摇了摇，“眉儿，我抽烟，怕呛着你。”
　　杜眉儿看了看眼色，“我正好要跟秘秘聊天。”
　　楚青一手给杜眉儿开了车门，回身看了楚存一眼，开车先走一步。
　　楚存伸出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傻愣愣站在雪地里的惹祸精。
　　“小犊子！上车！”林之行被楚存吼的一个哆嗦，知道哥哥是生气了，没了刚进门的气焰，顿时矮了一头。灰溜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车里的气氛有些冷，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开口。
　　“老五，怎么在外面练了这么些年还这么没深沉。”
　　“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什么，这么大人了怎么想法还这么幼稚？刚回来就惹事。”
　　“我看见他就不爽，就是恨他！”声音狠狠的。
　　“恨他？”停顿片刻，“为什么？因为他帮我们料理了那事？”楚存也有点动了气，知道自己声调有点升高。缓了口气。
　　“知道谁调你回来的么？”偏过头瞄林之行一眼，对方表情愤愤的，赌气不出声。
　　“怎么，他帮咱们，还帮出错了？”
　　“不是……”声音里含着些愤愤不平。
　　楚存想起刚才吃饭，他从进门开始对楚青的态度，火气突然就起来了，原来多好多乖一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不是什么？我们几个闯的祸，你恨他？哼哼，算账也要找对了主，你怕不是连我们也一起恨了！”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楚存的火气飚上来，狠狠拍上方向盘。
　　又是半晌没有回话，“我没……我……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每个人都很无辜，每个人都没有错，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找什么理由让自己接受现实！”
　　楚存没做声。
　　“凭什么？为什么是四哥？四哥怎么了？四哥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是四哥？老天太不公平了，凭什么那么多穷凶极恶的人还好好的，四哥他……四哥多好一个人就……”边说着边哽咽了，虽然事情过去这么些年，一提起老四，大家的情绪还是不能平静。
　　这件事就像这些人心里的一根刺，静静的立在那，每当碰触，必然鲜血淋漓。每一次都像在柔嫩的心脏上刺刀，每个人都被刺得面目全非，可就是这群人，用这种自虐的方式让自己记住，不要遗忘。
　　楚存看着前面，看似认真的开着车，整个人却笼罩在化不开的悲伤之中。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说话。
　　林之行作为整件事唯一的无关者，他甚至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只看到结果，可能哥哥也是在他心里作为一个罪魁祸首的替身吧，自己呢，要去哪找一个替身来恨？

　　下雪的天气，雪花还纷纷飘着，官州区公墓的停车场突然进来几辆车，一水的黑色，纷纷停好。车上下来的有男有女，一群亮眼的年轻人，黑色着装，在这肃穆沉默的环境更显庄重。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没有说笑，沉默而快速向着半山上的公墓走去。
　　守墓的两个工作人员站在屋外抽烟，远远的望见这么一群人，较年轻的指着他们，“这么一帮，还是去地价最贵的东区，这老人非富即贵啊，儿孙满堂的也算寿终正寝了。”
　　年纪比较大的那一位沉默的抽着烟，没答话。

　　楚青将手里的白色菊花放在墓碑前。
　　“老四，这么些年看着你长大，也算亲近，虽然那件事最后草草收尾，但是这几年我一直在努力，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也不枉费你叫我一声哥。”
　　周围众人都微微动容，有几个女孩子甚至暗暗流泪。
　　“老四，你在那边好好的，你爸妈三哥帮你照顾着，你就放心吧。”楚存前些天抽空给两老送了水果，自从老四走后，两位老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整个屋子里静的只听见电视的声音，看得楚存一阵心酸。
　　“老四，眉儿回来了，我俩打算过两年就结婚，你爸妈那边我也经常去，你放心吧，有老三我俩照应着呢，你在那好好的，你在这边没了的事，我们替你接着。”陈尔东说到后来，红着眼圈恨恨的咬着牙。
　　“老四，二哥虽然没干出什么名堂，但是这几年努力让自己更强大，楚青我俩一定给你个交代，就算把这天翻过来也不过分。”陈卫东浑身散发煞气，眼圈也渐红。
　　“四哥，以前你最不放心我，我现在成熟了，长大了，再不会耍小孩子脾气了，四哥，我虽然这两年没来看你，可我从没忘记你，四哥，我想你了……”本来红了眼圈，说完眼泪就直直的流下来。
　　墓碑上是一个清秀朝气的男孩子，戴着无框眼镜，笑的很好看，一口整齐的白牙，白衬衫，他的时光永远停留在白衣飘飘的那些年里，不会变老也不会前进，只有过去没有未来。

　　一辆辆汽车开走，官州区公墓前的停车场又恢复了平静。
　　年长的守墓人看着窗外茫茫的雪，回头对年轻人说，“他们来看的，是一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
　　“这小伙子是什么身份？”年轻人不禁好奇。
　　年长那人只是摆了摆手，不肯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