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弦止灵音

4、落霞殿 肆 楚子扬竟然

　　半个月以后就是秋猎了，萧乔恩说起萧家每年这个时候会召开秋会，我笑着说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识一下。
　　萧乔恩又是那种疑惑的目光：“你上次不是说都是些文人的玩意，再也不去了么？”
　　我还没回答，就听见萧楚唯的声音传来：“四弟，七皇子突然又有了兴致想去玩玩，你就带他去吧。”
　　自从听了楚子扬说起七皇子和萧楚唯以前怎样交好，我就心中冒冷汗，再也没有主动和萧楚唯交谈过。
　　萧楚唯倒是一副老样子，依旧是那样从容浅笑，目光清澈见底，我倒真有点相信楚子扬说他深藏不露了。
　　萧家的秋会在安远侯府一座云都城外的别院举办，满山的枫树，火红地像是要燃烧起来。
　　雪白的高墙，青瓦附在上面，映衬着火红的枫叶，真的很美。
　　进门后才发现里面人真多，都坐在林间的石桌旁，我和楚子扬找了个位子坐下。萧楚唯一直走到了最高处的石台上，说了几句开场白便下来找我们了。
　　萧楚唯带着我们在林间走着，枫叶如火，我不禁低吟了句诗：“停车坐爱枫亭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这次就连萧楚唯都瞟了我一眼，萧乔恩更是将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有人赞道：“好诗啊！”
　　一大群人围了过来，楚子扬瞪了我一眼，抓着我的手便说道：“走。”
　　萧楚唯叫人拦住了他们，楚子扬拽着我出了枫林，叫来马车离开了。
　　“七皇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诗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萧乔恩一脸鄙视。他大概以为我以前不爱念书都是装的，害他挨了不少罚。
　　我低咳了一声，看了眼脸色暗沉的楚子扬，灵光一闪，干笑道：“我哪会做诗啊？那句诗是四皇兄写的，刚才我一时高兴过头念了出来。你看四皇兄现在还不理我。”
　　楚子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立刻噤声。
　　一旁的萧楚唯微微一笑：“七皇子明日恐怕就要以神童之名，名满天下了。”
　　我抖了两抖：“没那么严重吧？”
　　楚子扬开口道：“小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压下这件事，我不希望听到有人说这句诗出自七皇子之口。”
　　“我会尽力的。”萧楚唯看了我一眼说道。
　　一车人就这么沉默下去，马车的气氛压抑地我喘不过气来。萧楚唯将我和楚子扬到了宫门口，马车卷尘而去，我不敢去看楚子扬，盯着脚尖数石头。
　　楚子扬竟然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这人什么意思？我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竟然有些慌张。
　　楚子扬，他恐怕对我很失望。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将近一个月，他其实很用心，尽最大的努力让别人面对我的种种反常时的结论是七皇子一夜之间长大了。
　　我问过他，为什么要替我隐瞒。楚子扬的回答是他答应过夏嫔照顾七弟。我不是七皇子，我反驳道。楚子扬说得很认真：“我当然知道。如果你被当做妖物烧死，被烧的是我七弟的身体。”对于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在那一刻我竟然当真了，楚子扬是恨我的，如果他真心在意他七弟。但很快这个理由又被他自己否决了，他说道：“没有四大家族血脉的皇子是无缘于皇位的。既不可能抢走皇位，背后有辅国将军府的七皇子就连太子都想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可惜七弟那脾气犟得很，也不愿意成为皇兄们皇位争夺的筹码，处处和太子他们针锋相对。以前七弟也一度认为我护着他是为了皇位，我待他那么好，依旧跟我对着干，现在这个可听话多了。”他这样直言不讳地说自己想要皇位，但真是狂傲之极。是啊，我只不过一颗竞争皇位的棋子罢了。也许在他心中七皇子也是颗棋子，只不过现在这颗棋子比过去听话。他只是在利用我，但是为什么看到他这样失望的走了，我竟然有种负罪感。
　　其实我也很委屈，虽然是我的错，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心里很难受，很烦闷。但是真的是我的错，受不了他的态度，我只是受不了这种感觉——一个人。失去一切后，空洞的世界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却不理你了，他走了，留下的又是孤独。
　　不是说那个人有多好，他对我的态度真的很恶劣。那个自大又脾气臭的小孩！我明明就比他大，怎么反而总感觉他真的是我哥。其实楚子扬才十四，我十四的时候还是个初中生，生于皇宫的孩子都比较早熟吧，我认为这并不是种幸福。在我们那个时代，十四岁的青少年应该是每天快乐地在阳光下奔跑，而这些皇子们却是早早就走向了权谋的深渊。
　　楚子扬已经十来天没有理会过我了。我开始深深担忧起我的未来，没有楚子扬的帮助，我从心理上就开始有了种恐惧。虽然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月了，但皇宫里的一切对于我来说还是相当陌生。我不可能成为一颗弃子，楚子扬迟早会来找我，我还有利用价值，这点我很明白。但我也明白我现在的状况很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子他们会找上我的麻烦。经过再三的利益权衡，我在秋猎三天前的下午去了长生殿——楚子扬的住所。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我们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我可以帮你坐上那把龙椅，但你也要答应我的条件。”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楚子扬听了这话挑眉道：“你觉得你可以和我谈条件？”
　　他的态度很倨傲，我却没有气馁，继续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替我隐瞒身份，还有等我十五岁封王出宫后不干涉我的生活。”
　　我接着说道：“这几年我会完全听你安排，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事情了。等我出宫后还是会继续按照约定帮你夺得太子之位。”
　　“你这是向我来投诚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盖上慢慢地画圈。
　　“就算你不愿意，你也只能听我的。”他缓缓地陈述着事实，“所以，你想先发质人，得到些好处？”
　　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我的确没有提条件的资格，因为我必须听他的才能在这个皇宫安全生活。
　　“我答应你。”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记住你说过的话。”
　　他竟然答应了？楚子扬竟然会答应，我本来以为完全没可能了。我定了定神，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我会记住的。”
　　三日后的秋猎我见到了南祁的皇帝，我名义上的父皇——楚源。
　　楚源坐在一匹雪白的俊马上，明黄的骑装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英姿勃发，丝毫看不出来已经是将近四十岁的人了。
　　秋猎在南祁是很重要的，不少军功显赫的将领都是曾经在秋猎中脱颖而出夺得皇上的赏识。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科举制度，官员的选拔都是从世家子弟中挑选，所以四大家族的地位仅次于皇族，甚至能影响皇位的继承。
　　秋猎分为狩猎和武艺角逐两部分，其实我觉得这是武试的绉形，虽然只是仅限于世族子弟参加。
　　我和楚子扬还有三皇子楚子建一起，三皇子的陪读是秋家嘉宁侯世子秋瑾轩，而其生母封贤妃是朝中一品大员司徒封超之女。谁都知道三皇子是站在四皇子这边的，虽然他们平时并没什么交流。在我看来楚子扬的确是太子强劲的竞争对手，背后有萧家和秋家的支持。
　　经过一个多月，我的骑术虽然不怎么样，但还是可以跟上他们的速度了。
　　楚子扬精于骑射，猎杀了不少猎物。让我惊讶的是看似文弱的萧楚唯在骑射方面竟丝毫不亚于楚子扬。
　　而我却很不好意思地没拉开过一次弓，听说去年七皇子在围猎中大显身手，猎杀猎物的数量在皇子中独占鳌头，得到了皇上的赞许，所以我只能一直跟着他们到处跑。
　　我们跑到了一处空地，这里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丛，没想到却发生了意外。
　　一头老虎从灌木丛冲了出来，直奔人群，扑向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个少年我见过，是在萧家秋会上，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还记得很清楚。
　　那个高大的少年一个跟头翻下了马，老虎一爪拍在马上，马儿吃痛飞奔了出去。老虎扑向少年，周围的人纷纷惊呼，乱成一团。
　　少年和老虎滚在了一起，这时不知道谁一箭射出，射在了老虎一只前腿上。老虎吃痛，更加狂躁了。我看得胆战心惊，眼看那个少年就要死于虎口，其实他很勇敢武功也不错，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哪有赤拳打死老虎的能耐？我不忍再看，撇过头，却正好看到萧楚唯射出一箭，那一箭从老虎右眼深深刺入脑中。
　　少年被几个人抬走了，幸好只伤了腿。因为这个意外，大家也没什么心思狩猎，在林间转了两圈便回去了。
　　回去后皇上听说萧楚唯一箭射死老虎，对他嘉奖了一番，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皇上好像很喜欢萧楚唯，比起这些皇子，仿佛萧楚唯才是他的儿子。不过萧楚唯的确长着一副惹人喜欢的脸，他给人的感觉总是舒服。皇后是萧楚唯萧楚唯的亲姑姑，雍容华贵，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拉着萧楚唯聊了几句。萧楚唯的两个姑姑，一个是先皇后，一个是如今的皇后，在我看来，现在都说王家显赫一时，其实萧家才是真正的贵不可言。
　　下午有武艺角逐，不少少年武士进行比试。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武功，有不少人很厉害，看得我眼花缭乱。
　　秋猎进行了几天就快结束了，楚子扬带着我去骑马，也认识了不少人。一想到穿越后的身不由己，我就满心的悲哀。秋天的风吹得很大，我骑在枣红小马上，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