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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国·绝色江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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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文起:
我不知道我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听她说完这番话的,我忽然就觉得心里偷偷的裂了缝隙,她到底用十七年忍受了些什么?外表坚强的她心里已经伤痕累累了吗?为什么我会没有能够读懂她?为什么我竟没看出她眸中的坚韧是经过了多少难过以后才练就的?为什么我没有一直在她身边给她安慰,给她保护让她安心?
我咬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难过得发抖,隔了很久我才终于伸出双手从背后抱了抱她。她的身体小小的,有些凉,我能感受到她在我怀中有些僵硬。我没有办法再克制自己的感情了,我确定,我好喜欢她,想要保护她的欲望那么强烈,我想把她融入骨血,把什么葵花康转移到我的身上来吧,让我替她受苦吧。
“你,不会嫌弃我么?”我听到绮罗在我怀中哽咽着说。
我把头放在她的肩上,用脸颊感受着她柔软的长发带来的惬意:“绮罗,我们在一起吧。”
我清楚地感到她猛地一抖,然后回头看着我。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容颜轻轻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绮罗,此生,只为你倾尽天下。”
她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笑,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我听到她在我耳畔呵气如兰。从此,天上宫阙,沧海洪荒,伴你同行,护你安平。
绮罗,我终于敢承认,我爱你。那么你呢?还带着你的小心思么?
夕阳总是毫不留情的坠下山,躲在另一个世界不肯接受世事隐藏在黑暗中的变换,大雨也习惯了在无声无息间冲刷这个世界,将那些刻在空气中的相爱冲散。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是时候离开了,该到皇城去。我不知道前几天绮罗收到了谁的来信,近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我也试着问过她,可她总是欲言又止。
“你在想什么?”身后绮罗的声音响起,我就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
“没什么,”我回头看着她,她在风中凌乱的很美,美得像这百里花间的精魅,无所欲亦无所求,“我得去皇城了,在这等着我回来,好吗?”
“恩,好。”
她忽然就变得沉默,眼睑也慢慢地垂了下去,她的动作让我很心疼,我走过去,搂着她的肩:“我们去踏青吧,这种潮湿的天气最适合去游荡了。”
她点点头,轻轻地叹气。
宿命是一支丧钟,在你最幸运的时候被敲响,又永远不知道该祭奠的是什么,也许是百里花的凋谢,也许是信鸽腿上系着的信筒。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今日的绮罗,或者说,她再也不是我的绮罗。
chapter6.楚轩:
从我接到齐国侯的来信开始我就感到了莫名的不安,他找到绮罗的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绮罗有没有思念过我?我带着父王的一路亲兵从皇城出发,我从不知道姜国有这么多美丽的景色,从前去攻打燕国的时候行兵过急,都忘了观察这将要属于我的国家。
绮罗,我们不争了好吗?安心做我后宫的宠妃好吗?
我到达俞郡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天知道我收到绮罗的消息有多兴奋,我马不停蹄的一路赶过来,若不是天色还早我一定冲进她的住处好好看看被我亲自放出宫的她这一年来过得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在我心里到底是江山重要还是绮罗重要。当时我命令士兵将她放出宫去的确是想着少了她便少了王位的威胁的,可如今一年未见,脑中却常常浮现出她的脸:她倔强的样子,她冷漠的样子,她翩翩起舞的样子……她永远是那么的风情万种,没有伤,也没有痛,即使是对王位也不过是说一说罢了,她有什么实力呢?除了父王对她的偏爱,她便对我毫无威胁了,再说,燕国已收,收复者是我。我要接她回去,只要一想到她婀娜的身段我就抑制不住的心似狂潮。绮罗,你迟早会从我的王妹变成我的女人,我要让你脱下对我所有的冷淡,放纵的在我膝下承欢。
风起的有些凉了,今日的云尤其的淡,我站在客栈的窗边向远望去:一片水光映着皎洁的月亮,月就在桥下的倒影中被水波冲散再聚合。我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心里竟然莫名的不安起来。俞郡,这里会发生什么?
chapter7.绮罗
郊外的风景美得如画,加上我和阿起的点缀便宛如仙境蓬莱,百鸟争鸣,万花争艳,草木葳蕤,天空碧蓝。
我将手探入阿起握着半拳的手中,他低下头看我,微微一笑然后反握住我的手。我看着他好看的脸也笑着。
“阿起,等到明年百里花开的时候,你还会这样牵着我的手吗?”明知道我问的话不过是一句笑话,可我还是幼稚的问出口。
他依旧笑着,却不答话。我就撒着娇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膀很宽厚,有的淡淡富贵味道,他握着我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我的指尖,然后带着我继续向前走去。
“绮罗,你看柳枝都交缠在一起,像恋人一般悱恻,可偏偏它们却系在一棵树上。”
我惊讶的抬头望着他,他的眸变得深邃难懂,我不知道他想传达的是什么,可我隐隐感觉到慌乱。我的阿起,我们也系在同一棵树上吗?
黑夜席卷着细雨而来,我和阿起坐在木船上随波逐流,他偶尔会伸手帮我捋一捋被晚风吹散的发,我也会偶尔看着他消瘦的面庞叹气。
“别担心,绮罗,只要你相信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只要你相信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他忽然温和的看着我说。
我有一瞬间的怔忡,“那么你没说过的呢?”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怎么会这么说?不出所料,他瞬间便敛了笑,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抬起头仰望无尽的星空。星团密布,闪烁其中。阿起,茫茫星海中哪个是你?哪个是我呢?
“阿起,你看,那是织女星吧。”我若无其事的摇着他的手臂。
他点头。
“那么,牛郎星呢?会一直在吗?”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为你,赴汤蹈火,死也无憾。”他的表情很严肃,很认真。
我的心狠狠地痛着,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心思,我掩面轻轻地啜泣。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心口处,用温热的唇吻去我的泪。
“绮罗,我爱你,很爱你。”他呢喃。
回到庭院里,万物都那么沉寂,惨白的月光映得我心里发慌,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了,在我之前去皇城,那个我不想回去的地方。
我轻轻地敲响他的房门,他穿着依然整洁,而我却只是轻轻的披了一层薄纱,我看到他在月光下惊诧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双手挽在他成熟的颈间,轻吻着他的脸,他坚毅的身躯忽地一震。
“绮罗……”
我看见并肩北去的雁,在晚风中一声一声叫得凄凉,仿若在嘲笑那一段宿命孽缘。
清晨再睁眼的我感觉到隐隐的痛,心里变得异常的沉重,偏头看过去,他已经不在枕边,已经走了吗?连最后一面也不希望看见?是怕重逢的时的纠葛不断,还是怕离别会变了挂念?
我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出门寻找他的踪迹,哪怕让我在院中还能嗅到他的气息。
却不料我出了门迎面撞上的却是楚轩。我我冷冷的看着他,他对我邪邪地笑。
“你终于来了。”我尽量平静的说的问,可心里却在扑通扑通地打鼓。
我多怕他看出我的异样会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万幸,他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对院外喊道:“带公主回宫!”
于是从门外进来了父王的亲兵扣住了我的手臂,我被他们压着向外走,临出门还不忘了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楚轩。可他却好像没看见一样依旧邪邪地笑,我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便恨恨地被押上了回皇城的马车。
我没有看见身后的楚轩被一阵长风卷走,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宫内的人猜测过,许是王子遇见了什么美丽的女子从此放弃江山随那女子浪迹天涯去了。可我知道,事实一定不是这样,虽然我也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楚轩到底去了哪,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放弃江山,况且他手上有着那么重的筹码。我终于明白以后的路有更多的腥风血雨等着我。阿起,我的阿起,再见面时,我们是否都会变了样。
chapter8.绮罗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红木桌前看着母后带着他进来,他始终垂首站在母后身侧一言不发。我便直直的望着他。
不得不说他修长的身躯被包裹在黑色的官袍中显得更加挺拔,全然不似当初他姓陈的时候。
半晌沉寂之后,母后悄悄地给碧影使了个眼色,碧影便又一次端着药汁来到我面前。
我轻笑着抬起手,却听到他的声音。
“绮罗,你先别急着打翻。你的葵花康是因为有人在你身上种了葵花蛊!”
我将手放下,看了看这次的药汁,果然同从前的大不相同,像血一般的模样。我抬头看向紧张的他。
“绮罗,喝了它吧,这是比葵花蛊更厉害的蛊,以毒攻毒,以蛊葬蛊,喝了它你以后就都不会再为葵花康所苦恼了。”
他说的那样恳切,我却只想冷笑“你试过?”
他一怔,然后看向我的眼睛,深深地皱了眉。
我敢打赌,他再也看不清我眸中写的故事了。
“你求我吧?”我挑着一边嘴角靠近他。我能看见映在他眼中的自己:今日的我依旧将编紧的三十股辫子垂在肩上,三十在姜国是王者的数字,还有我额前缀着的小小银铃,它依旧随着我的步子响得清脆,与以往不同的是我今日将眉画得向两鬓高高挑去,看起来既精明,又惊心。
他看着这样的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绮罗,别胡闹!他是你舅舅!”母后怒气冲天的对我喊。
我没有理会母后的话,只是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玩味。他咬紧了牙关,我看见他额头突起的青筋,还有皱着的眉,那里面藏满了心痛我却全然不知。
“姐姐,你们出去吧,我想与安平公主单独说说话。”过了半晌,他才轻声说到。
母后将一声重重的叹息丢给我然后带着侍从们离开了。
“你恨我么?”他的声音伴随着关门声响起。
“不恨,只是忽然懂得了什么叫做‘系在同一棵树上’”我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绮罗,你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不是么?何苦演戏给我看呢?”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又很深情,就像当初对我说只为我倾尽天下的时候一样深情。
我敛了笑,心底一沉。他早就知道了吗?
“从龙江的‘偶遇’开始,一切都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绮罗,我一早便明白我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虽然我并不知道我能帮上你什么,但我从没怪过你。绮罗,告诉我,你在不服气什么?”
我听到他宛若叹息的倾诉心像针刺一般痛“你可以从一开始就揭穿我的,可是你为什么要纵容我利用你?”我最坚实的堡垒被他的放纵一掌击碎,变成一片废墟,狼狈又无情。
他轻叹,伸手拂去我的泪痕轻轻地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在我耳畔道:“绮罗,你只适合过自由不羁的生活。”
“绮罗……绮罗……那文绮罗……”他一遍一遍低喃我的名字,然后低下头最后一次深吻我的唇。
久违的眷恋在唇齿间再一次弥漫。
他顺着我的衣袖摸上我右手的袖口,我猛地张开眼想要挣脱他,可他另一只手却死死的按住我。我无力挣扎,只好任眼泪肆意的打湿我们紧贴着的面颊。
我感受到他抽出了我袖中暗藏本打算用来杀了他的匕首,随后听到利器没入血肉中的闷响。
他的力道终于一点一点清了下去,直到消失。他生命的最后一瞬还笑着对我说:“绮罗,你想要的,我都知道。我……”他面色苍白的将我的手扣在他的伤口上“都可以给你。”然后便安静的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我身上,之后是良久的缄默。
我安静的感受着他胸膛涌出的鲜血一下一下敲打着我的胸口,感受着他炙热的生命在我肩上一点一点冷却。我终于瘫软在地上,泣不成声。
透过朦胧的泪光我看到笼罩在彩色光晕下修长的他如断翼的黑鸟轰然坠地。
文起,我的文起,他再也回不来了。
chapter9.文起
我没有告诉绮罗她身上的葵花康是楚轩下的蛊,并且我已经找到了解药;我也没有告诉她是我杀了楚轩,我更没有告诉她在龙江雪地里她认出我之前我就已经认出了她。
来到王宫,映入眼帘的便是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我将手背在身后,昂首走进夜宴场地。
我坐在文后身边淡淡的看着眼前的歌舞,它们绚烂又多姿,可始终比不上我的绮罗在雪地中的一个回眸,我愣愣的回想着与绮罗在一起的日子,直到绮罗裹着红袍出现在舞台中央。
今日的她格外的妖艳,似盛开在草原中的野玫瑰。当她带着勾人的笑扭转腰肢却与我的目光相接后忽然停了动作,咬紧牙关看着我。我看见她充斥着泪水的双眼却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我听见她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对王上匆匆道了句祝福便再没了声响。我把目光移到因重病而虚弱无比的王上的脸庞,轻叹着摇头。
次日清晨我按照昨日与姐姐的约定一同到绮罗的寝宫将解药送去给她。
厚重的云层后,太阳正努力地向天空中跳跃,像是什么野兽在猛的想要挣脱牢笼,又似一盘即将解开的棋局。
chapter10.绮罗
我抬起衣袖擦干脸上的泪,端起红色的药汁一饮而尽,然后看着葵花康从我身上一点一点的脱落才从床下拽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他紧紧捆在背上,一步一踉跄的带着他的鲜血走向父王的寝殿。
当我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太阳炽热的光在我背后肆虐的烘烤着,像极了地狱的刀光,将我的绝色江山一刀一刀割裂。
“父王,齐国侯已毙,兵力财权已收,二王兄不知下落,请将王位交给我。”我举起封土玉将文起的尸体重重的摔在父王的病榻前。
父王毫无血色的脸上扯出了一抹安慰的笑:“去西窗阁擦干净书柜地面上的灰,将齐国侯的封土玉放在上面再回来摘下对面的画就能看见王印了。”
一刻钟后,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父王的寝殿,父王看起来更加疲惫。我摘下画就看见了镶在墙面里姜国的王印,我轻轻地伸手拿下它,用我亲爱的文起换来的它。
我将王印收在怀中,坐在父王身边淡淡的问:“父王您觉得我什么时候即位比较好呢?”
父王眼中露出诧异的光,可我没有给他再说一句话的机会。我抬脚走出父王的寝殿,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其实我也很遗憾,我始终没再像幼年时那样机灵的爬上父王的肩扯着父王的胡子,问他要那匹和楚轩一样的马。
我轻呼一口气,然后喊道:“给先王及齐国侯一同准备一场盛大的葬礼!”
姜国八百四十六年,我在烽火台携王印登基成为姜国历史上第六十七位女王。
我没有一夜不在想,我身下朱红色的座椅是不是用阿起的血染成的?我饮的茶是不是用父王的失望泡制的?可三年之后,我再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了。
当义兵的大火烧到女王殿的时候,我并没有慌,而是头上顶着高高的羽毛毡帽,稳稳地端坐在女王榻上。
我听到整座城里响起的厮杀声,尖叫声以及号角的悲鸣声;我看到整座城市被笼罩在红色的云霞中,草木花园都瞬间成灰。
阿起,我好害怕。二十年来我所有的隐忍和付出都变成了流水。我终于明白了那日你在我耳畔的轻语,我只有谋略,却没有能力。
我,终是不适合这绝色江山。
chapter11.路人
姜国八百五十年,俞郡人朱子亿带兵一把火烧了王宫,起义成功,登基称为皇帝,迁都俞郡,皇城更名为枯城专供犯人流放,转游牧经济为农耕经济。
自此姜国统一宛州,千古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