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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莲花会 "他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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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人,"邢利说,把化验报告拍在桌上,"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人。"
报告上显示,现场采集的"血液"样本中,含有高浓度的防腐剂、硅胶微粒,以及——
以及人类DNA。但DNA序列异常,像是经过人工编辑。
"克隆?"骆璨森皱眉。
"不,"邢利摇头,"更像是——傀儡。用真人DNA培养的生物组织,覆盖在机械骨架上。日本已经有了类似的技术,但——"他看向时七,"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全世界不超过三个实验室。"
"莲花会?"
"莲花会,"邢利确认,"或者,他们背后的资助者。"
时七坐在沙发上,感觉头痛欲裂。过去二十四小时的信息量太大,像是要把她的脑子撑爆。林深,傀儡,莲花会,还有——
还有母亲。
"我要见林婉清,"她说。
林婉清被安置在骆越集团的安全屋里,由邢利的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但时七到达时,发现门口的两个保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门是开着的。
房间里,林婉清坐在窗边,背对着门。她的姿势很端正,像一尊佛像,一动不动。
"母亲?"
林婉清缓缓转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时七注意到,她的眼睛——那双和时七一模一样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任何神采。
"时七,"林婉清说,声音平板得像机器,"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林深告诉我,"林婉清说,"他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会在你面前'死'一次,让你恐惧,让你困惑,让你——"她微笑了,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让你来找我。"
时七后退一步,手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你不是我母亲,"她说。
"我是,"林婉清说,"也不是。真正的林婉清,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死于——"她抬起手,展示手腕上的针孔,"死于过量的胰岛素注射。莲花会需要她的身份,需要她的记忆,需要她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需要她的脸。"
时七感觉世界在旋转。
"你是谁?"
"我是林深的作品,"假林婉清说,"和他一样,是傀儡。但我和他不同——我有记忆,有感情,有——"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泪光,"有对死亡的恐惧。这是林深赋予我的,他说是'礼物',让我体验真正的人生。"
"真正的林婉清——"
"她留下了东西,"假林婉清说,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信封,"给你的。真正的你,不是给这个身体的原主人。"
时七接过信封,手在发抖。信封上是林婉清的笔迹,但这次,她认出来了——这是真正的母亲的字,那种带着颤抖的、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的笔画。
"时七,我的女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悲伤,不要愤怒,不要——不要去找林深。他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任何人的孩子。他是莲花会用我和骆正雄的DNA制造的'完美容器',用来承载——
承载骆老太爷的意识。
是的,你没有看错。骆老太爷没有死,至少,他的大脑没有死。十五年前,在他'中风'之前,莲花会提取了他的全部脑神经网络,存储在量子计算机中。他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容器',一个年轻的、健康的、带有骆家基因的容器。
林深就是那个容器。但他不是唯一的。莲花会制造了七个,对应'第七日'的七个守护者。每一个容器,都被植入了不同的记忆碎片,用来测试哪一个最适合承载骆老太爷的完整意识。
林深被植入了我的记忆,所以他以为他是我的儿子。其他六个,有的被植入了江诚泽的记忆,有的被植入了骆正雄的记忆,有的——有的被植入了你的记忆,时七。
他们在制造'你',潘时七。一个更听话、更顺从、更愿意为莲花会献身的'你'。
不要让他们成功。找到第七枚硬币,找到量子计算机的主机,找到——找到骆老太爷真正的遗体。只有摧毁遗体,才能终止意识上传。
记住,第七日不是仪式,是倒计时。从明天正午开始,七十二小时内,如果仪式没有完成,骆老太爷的意识就会彻底消散。林深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件事发生。
包括,杀死你。
——母亲,绝笔"
时七读完信,感觉自己的血液已经凝固。她抬头看向假林婉清,那个傀儡正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她是个好母亲,"傀儡说,"即使知道我是假的,她也对我很好。她给我梳头,给我讲故事,给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给我最后的尊严。"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不想成为祭品,"傀儡说,"林深说,明天仪式完成后,所有傀儡都会被销毁。我想活,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她的眼中流下泪水,那是蓝色的,和码头上的"血"一样,"我也想活。"
时七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悲哀。这个傀儡,这个用硅胶和防腐剂制造的假人,比很多真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贵。
"帮我,"她说,"告诉我,量子计算机的主机在哪?"
傀儡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她看向窗外,"江诚霖。林深说,他是唯一一个,从主机旁边走过,还活着的人。"
江诚霖被藏在J市郊区的疗养院里,由邢利的人严密看守。时七到达时,他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他的手腕缠着绷带,但眼神比三个月前清明了许多。
"潘律师,"他没有回头,"你来晚了。林深已经来过了。"
"什么时候?"
"昨晚,"江诚霖说,"他帮我'治疗'了手腕,然后——"他举起另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枚硬币,第七枚硬币,"然后给了我这个。他说,这是'门票',通往新生的门票。"
时七看着那枚硬币,感觉心跳加速。
"你知道主机在哪?"
"知道,"江诚霖说,"在莲花坞。但不是你们去过的那个溶洞,是另一个,更深的,在河床下面三百米的地方。那里——"他转向时七,眼中有一种时七读不懂的复杂,"那里是骆老太爷真正的'陵墓'。他的遗体,被保存在液氮中,大脑通过量子纠缠,与主机实时连接。"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父亲,"江诚霖说,"江振国。他不是被骆老太爷灭的口,是被莲花会灭的口。因为他发现了主机的位置,想独吞骆老太爷的意识数据,用来——"他苦笑,"用来控制整个莲花会。"
"你恨莲花会?"
"我恨一切,"江诚霖说,"包括我自己。但林深说,如果我帮他完成仪式,他就让我成为新的'守护者',取代骆璨森的位置。我可以拥有权力,拥有财富,拥有——"他看向时七,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拥有你。当然,是制造出来的'你'。"
时七没有退缩。她走向江诚霖,蹲下身,与他平视。
"诚霖,"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带姓氏,"你知道那不是真的。即使你拥有了权力,拥有了财富,拥有了——"她停顿了一下,"拥有了'我',那也不是真的。那只是傀儡,只是数据,只是——"
"只是我的幻觉,"江诚霖接上她的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幻觉,有时候比现实更温暖。"
他收起硬币,看向窗外。
"主机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启动,"他说,"第七枚硬币是其中之一。另外两把,是——"
"是什么?"
"是你们的血,"江诚霖说,"骆璨森的血,和你的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在'第七日'仪式中,自愿献出的、带有强烈情感波动的血。爱,或者恨,都可以。只要足够强烈,就能激活量子纠缠,让骆老太爷的意识——"
"降临,"时七接上他的话。
"是,"江诚霖说,"降临到林深身上,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容器身上。然后,他就'复活'了。以年轻的身体,以完整的记忆,以——"他看向时七,"以对你的执念。"
"对我的执念?"
"骆老太爷,"江诚霖说,"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爷爷'。他是——"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他是林婉清的养父,也是她的——"他说不下去,摇了摇头,"你母亲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但林深知道,所以他恨你,也——"
"也渴望我,"时七说,感觉一阵恶心。
"是,"江诚霖承认,"林深被植入了骆老太爷的全部情感数据,包括对林婉清的占有欲,对骆璨森的嫉妒,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对你的,一种扭曲的、混合了爱与恨的执念。他想得到你,不是作为孙女,是作为——"
"作为替代品,"时七说,"母亲的替代品。"
"是,"江诚霖说,"所以,他不会杀你。他会囚禁你,改造你,把你变成——"
"变成林婉清,"时七说。
房间里陷入死寂。窗外,梧桐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帮我,"时七说,"诚霖,帮我摧毁主机。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从这一切中解脱。"
江诚霖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他伸出手,把第七枚硬币放在她的掌心。
"我帮不了你,"他说,"我的手腕被林深切断了肌腱,我握不了枪,开不了门,什么都做不了。但我可以给你——"他指了指自己的头,"给你我的记忆。林深给我植入的,关于主机位置、结构、防御系统的全部记忆。"
"怎么给?"
"电击,"江诚霖说,"用高压电流刺激我的颞叶,可以提取记忆碎片。但过程很危险,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
"可能会让我变成植物人,"江诚霖微笑了,那笑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或者,让我彻底解脱。 whichever comes first."
时七看着他,看着这个一生都在黑暗中挣扎的男人。她想起他在泰国救她的那一刻,想起他在码头上转身离去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让我走。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自己做决定。"
"不,"她说,"我不会用电击。我会用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对话,"时七说,"诚霖,告诉我,你记忆中关于主机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每一种感觉。我会记住,我会——"
"你会陪我,"江诚霖说,不是疑问。
"我会陪你,"时七说,"直到你全部说完,直到你——"她停顿了一下,"直到你睡着。"
江诚霖看着她,眼中有一种时七从未见过的温柔。那不是爱,不是占有欲,是一种——
是一种感激。
"好,"他说,"我告诉你。"
他开始讲述。从主机的位置,到防御系统的布局,到量子计算机的冷却机制,到——
到骆老太爷的遗体,那具被液氮冻结了十五年的、干瘪的躯体。
时七听着,记着,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三维地图。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金黄变成橙红,从橙红变成深紫。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时,江诚霖的声音变得微弱。
"潘律师,"他说,"时七——我可以叫你时七吗?"
"可以。"
"时七,"他说,"如果——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遇到你。也不想再遇到璨森,再遇到江诚泽,再遇到——"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再遇到任何人。我想做一棵树,站在森林里,没有记忆,没有感情,没有——"
"没有痛苦,"时七接上他的话。
"是,"江诚霖微笑了,那笑容像个孩子,"没有痛苦。"
他的手垂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时七探了探他的脉搏——还活着,只是睡着了。也许是永远的沉睡,也许是暂时的休息。
她站起身,把第七枚硬币放进口袋,走向门口。
门外,骆璨森在等着她。他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
"时七,"他说,"你——"
"我没事,"她说,握住他的手,"但我知道了主机在哪。知道了怎么摧毁它。知道了——"她看向房间里的江诚霖,"知道了,有些人,即使在黑暗中,也会选择发光。"
第八章:河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