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入迷》张淋涵

46、河床之下 莲花坞

　　莲花坞的暴雨比J市更猛烈。
　　红水河在夜色中咆哮，像一条愤怒的巨龙。时七和骆璨森站在瀑布边缘，身后是邢利带领的特警队，身前是三百米深的黑暗。
　　"主机在河床下面，"时七说，声音被水声淹没，"江诚霖的记忆显示，入口在瀑布后面的岩壁上，需要第七枚硬币才能打开。"
　　"林深呢？"骆璨森问。
　　"在里面，"时七说，"等着我们。等着仪式开始。"
　　她掏出硬币，在瀑布的水雾中，硬币表面的莲花图案泛起微光。不是反射，是自发光，像是一种生物荧光。
　　"时七，"骆璨森突然说，"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
　　"我们会回来，"时七打断他，"带着七七，带着母亲——带着真正的母亲的遗愿，回来。"
　　她看向身后。邢利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枪，眼中有一种时七读不懂的复杂。自从知道他是骆正雄的私生子，自从知道他和莲花会的纠葛，时七就再也无法完全信任他。
　　但此刻，他是他们唯一的盟友。
　　"邢警官，"她说，"如果我们一小时后没有出来，就炸毁入口。不能让林深，不能让骆老太爷的意识——"
　　"逃出去，"邢利接上她的话，"我明白。"
　　时七点头，转身走向瀑布。骆璨森跟上她，两人的手紧紧交握。
　　瀑布的水流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他们身上。时七感觉呼吸困难，肺部像是要被水压挤爆。但她没有停下，凭着江诚霖记忆中的画面，在岩壁上摸索。
　　找到了。
　　一个凹槽，和硬币大小吻合。她把硬币按进去，岩壁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条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通道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水晶，把整条路照得如同白昼。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骆璨森说，"这是——"
　　"人工建造的，"时七说，"莲花会用了五十年，在河床下面修建了这座'陵墓'。不是为了埋葬骆老太爷，是为了——"
　　"为了让他永生，"一个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
　　林深。
　　他站在通道的尽头，穿着白色的长袍，像一尊幽灵。他的身边，是一台巨大的机器，由无数光缆和管道连接，发出低沉的嗡鸣。
　　"欢迎，"他说，"欢迎来到'第七日'的核心。欢迎来到，骆老太爷的——"
　　"牢房，"时七接上他的话。
　　林深笑了。那笑容和他平静的眼睛形成诡异的反差，像是一张面具裂开了缝隙。
　　"牢房？"他说，"不，这是神殿。是莲花会五十年心血的结晶，是——"
　　"是囚禁一个老人意识的牢笼，"时七说，走向他，"骆老太爷不想活在这里。他想死，想解脱，想——"
　　"你错了，"林深说，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他想活！他想永远活！他想看着这个世界，在他的脚下颤抖！他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想得到你，时七。从你出生那天起，他就想把你变成——"
　　"变成什么？"
　　"变成容器，"林深说，"最完美的容器。带有骆家和林家双重基因的、年轻的、健康的、美丽的——"他伸出手，抚摸时七的脸颊，手指冰凉，像死人，"容器。"
　　时七没有躲。她看着林深，看着这个和她有七分相似、却完全不同的"弟弟"。
　　"你不是容器，"她说，"你是林深。不管莲花会给你植入了什么记忆，你都是你自己。你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林深打断她，"选择死亡？选择像江诚霖一样，在黑暗中腐烂？不，时七，我选择活着。以任何方式活着。哪怕是以骆老太爷的身份，哪怕是以——"他的声音变得轻柔，"以你的身份。"
　　他的手突然收紧，掐住时七的脖子。力道之大，让时七瞬间窒息。
　　"璨森！"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骆璨森冲过来，但被一道电流击中，倒在地上抽搐。林深的另一只手，握着一个遥控器。
　　"别动，"他说，"这里的地板，每一块都通了高压电。只要我按下按钮，你们都会变成——"
　　"烤肉，"时七艰难地说，感觉视野开始模糊。
　　"是，"林深微笑了，"但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他凑近她的耳朵，气息冰凉，"我想让你成为我。或者，让我成为你。我们融合，时七。骨中骨，肉中肉，永不分离。这不是诅咒，是祝福。是母亲留给我们的，最后的祝福。"
　　时七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散。她想起母亲信中的话，想起骆老太爷的执念，想起——
　　想起七七。
　　那个在福利院失踪、又在钟楼上被找到的孩子。那个抱着兔子布偶、说"要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孩子。
　　"七七，"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个名字。
　　林深的手顿了一下。
　　"七七？"他说，声音有些茫然，"那个孩子？那个——"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那个被我'标记'的孩子？"
　　"标记？"
　　"我在她的布偶里，"林深说，"植入了追踪器。还有——"他的声音变得困惑，"还有一段记忆。一段关于我的、关于莲花会的、关于一切的——"他突然松开手，抱住自己的头，"记忆。她应该知道，她必须知道，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第八个，"林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八个容器。莲花会制造的最后一个，最完美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枪声。
　　从通道入口传来，连续不断。邢利的声音在枪声中回荡：
　　"时七！璨森！撤出来！我们撑不住了！"
　　林深抬起头，眼中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是恐惧。
　　"他们来了，"他说，"莲花会的'清道夫'。他们来清理现场，清理所有知情者，包括——"他看向时七，"包括我。"
　　他抓住时七的手，把第七枚硬币塞进她的掌心。
　　"走，"他说，"从后面的暗道走。暗道通向主机室，摧毁主机，就能终止一切。但记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那是蓝色的，和傀儡一样，"记住，摧毁主机，也会摧毁我。我不是人，但我——"
　　"但你想活，"时七接上他的话。
　　"是，"林深说，"我想活。哪怕只有一分钟，一秒钟——"他微笑了，那笑容像个真正的孩子，"我也想活。"
　　他按下遥控器，地板上的电流消失。骆璨森挣扎着站起来，拉起时七。
　　"林深——"时七想说些什么。
　　"走！"林深推了她一把，"清道夫有电磁脉冲武器，能瘫痪所有电子设备，包括——"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包括我的大脑。在他们来之前，走！"
　　时七和骆璨森跑向暗道。在转弯的瞬间，时七回头看了一眼——
　　林深站在主机前，白色的长袍在气流中飘动。他的身边，出现了几个黑色的身影，手里拿着奇怪的武器，像枪，但枪口闪烁着电弧。
　　"林深！"她喊。
　　林深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里，有解脱，有感激，也有一种——
　　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温柔。
　　"姐姐，"他说，声音很轻，但时七听见了，"再见。"
　　暗道的门在他们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