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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暴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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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整整三天。
J市的排水系统在这场罕见的秋汛面前显得捉襟见肘,街道变成河流,车辆搁浅如搁浅的鱼。时七站在骆越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浑浊的洪水,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真正的第七日,才刚刚开始"。
她手中的照片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那个婴儿,那个在越南出生的、被他们称为"第七个孩子"的神秘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她和骆璨森之间。
"璨森,"她没有回头,"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存在,如果他是我们的——"
"弟弟,"骆璨森接上她的话,从身后环抱住她,"或者妹妹。时七,不管他是谁,他首先是林婉清的孩子,是——"他停顿了一下,"是一个在黑暗中活了十五年的人。"
"你同情他?"
"我恐惧他,"骆璨森的声音很轻,但时七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一个从婴儿时期就被隐藏、被训练、被当作幽灵培养的人,他会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感情?"
时七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深邃,也有她陌生的忧虑。
"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骆璨森说,"他回来的目的。'骨中骨,肉中肉,该团圆了'——这句话,不是请求,是宣告。"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虚拟号码:
「明晚八点,老码头。一个人来。带上第七日基金的全部账目。——7」
"7",时七盯着那个数字,感觉指尖发凉。
老码头在暴雨后显得格外荒凉。锈蚀的起重机像巨兽的骸骨,被洪水浸泡过的水泥地面散发着霉味。时七按照约定,独自前来——骆璨森在三百米外的狙击点埋伏,邢利带着特警在更外围封锁。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箱子里不是账目,是空的。真正的账目,被她记在脑子里。
八点整,一盏探照灯突然亮起,刺得她睁不开眼。灯光后,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连帽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走路的姿态——时七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种轻盈的、近乎飘浮的步伐,和林婉清一模一样。
"潘律师,"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金属摩擦,"你一个人?"
"如你所愿,"时七说,"你呢?你是第七个孩子?"
那人笑了。笑声通过变声器,变成一串刺耳的电流声。
"第七个孩子,"他说,"这个名字真难听。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林深。森林的林,深渊的深。"
他摘下帽檐。
时七愣住了。
那张脸,和她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甚至连左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都和骆璨森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不同,那双眼睛太静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很惊讶?"林深说,"母亲没告诉你,我们有多像?"
"母亲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时七说,"她只见过你婴儿时期的照片。"
"她知道,"林深说,"她一直都知道。每个月,她都会收到我的照片,我的成绩单,我的——"他停顿了一下,"我的'作品'。"
"作品?"
林深从雨衣内袋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时七低头,血液瞬间凝固——
照片上是江诚霖。他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双眼紧闭,手腕上缠着绷带,绷带渗出血迹。床边放着一把手术刀,和一张字条:
「第七件作品。——林深」
"你对他做了什么?"
"救了他,"林深说,"或者说,帮他解脱。他在越南的精神病院里,每天自残,用头撞墙,试图把自己撞死。我帮他——"他微笑了,那笑容和他平静的眼睛形成诡异的反差,"我帮他切断了手腕的肌腱,这样他就不能再伤害自己了。"
时七感觉胃里翻涌。这不是救人,这是控制,是把人变成傀儡的另一种方式。
"你来J市,"她说,"不是为了团圆。是为了——"
"为了完成仪式,"林深接上她的话,"真正的仪式。母亲告诉你们,需要真心相爱的恋人,才能打开封印。但她没告诉你们后半句——"他向前一步,探照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还需要一个祭品。一个自愿的、或者被自愿的祭品。"
"什么祭品?"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硬币,和骆璨森那枚一模一样,但更新,更亮,像是刚铸造出来的。
"第七枚硬币,"他说,"前六枚,分别属于骆老太爷、骆正雄、江振国、江诚泽、江诚霖,还有——"他看向时七,"你的母亲,林婉清。每一枚硬币,都代表一个'守护者'。但现在,前五个都死了,第六个——"他微笑了,"第六个,也快了。"
"你说什么?"
林深没有回答。他按下硬币上的某个机关,硬币弹开,露出里面的微型存储器。
"这里面,"他说,"是林婉清这十五年来,所有'第七日基金'的转账记录。你知道这些钱去哪了吗?"
时七没有说话。
"去了一个叫'莲花会'的组织,"林深说,"一个由骆家、江家、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林家共同创立的秘密社团。他们的目的,不是守护什么封印,是延续一个传统。每十五年,献祭一对双胞胎,换取——"
"换取什么?"
"换取权力,"林深说,"换取财富,换取在这个国家里,为所欲为的特权。你以为骆越集团只是洗钱工具?不,它只是冰山一角。莲花会的触角,伸进了政界、军界、还有——"他看向时七,"还有司法界。"
时七想起杨诗师傅,想起他恳求她接下骆越集团案子时的表情,想起他眼中那种她当时读不懂的复杂。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林深说,"我想让你选择。加入莲花会,成为新的守护者,或者——"他收起硬币,"或者,成为祭品。和骆璨森一起,在明天的仪式上,被——"
枪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三声。林深的身体晃了一下,雨衣上绽开三朵血花。但他没有倒下,只是低头看了看伤口,然后笑了。
"狙击手,"他说,"骆璨森?还是邢利?没关系——"他抬头看向时七,眼中依然没有任何波澜,"我死不了。或者说,这个'我'死不了。"
他向后退去,探照灯突然熄灭。黑暗中,时七听见重物落水的声音,还有——
还有婴儿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无数个孩子在同时哭泣。
"第七日,"林深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明天,正午,莲花坞。带上你们的选择,潘律师。带上——"声音渐渐远去,"带上你们的骨,和你们的肉。"
探照灯重新亮起时,码头上只剩下时七一个人。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像某种化学试剂。
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气味刺鼻,像是——
像是福尔马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