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入迷》张淋涵

40、第 40 章 C市的

　　C市的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骆璨森把车停在城郊的一条土路上，熄了火，关掉所有灯光。
　　时七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攥着那个从火场中带出来的金属盒子。盒子被烧得发烫，边缘有些变形，但里面的东西还在——出生证明，遗嘱，还有那张两个母亲的合影。
　　"若晴，"她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为什么要救我们？"
　　骆璨森没有回答。他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胸口剧烈起伏。时七这才注意到，他的衬衫被血浸透了——刚才跳窗的时候，他被碎玻璃划伤了后背。
　　"你受伤了，"她说。
　　"没事，"骆璨森睁开眼睛，看向她，"时七，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谈真相，"他说，"全部的真相。不是卢浩然说的，不是邢利说的，是我知道的、我隐瞒的、我——"他停顿了一下，"我欺骗你的。"
　　时七看着他。车外的月光很暗，但她能看清他的轮廓——锋利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这张脸她看了三年，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但此刻，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你说，"她说。
　　骆璨森深吸一口气。
　　"十五年前，骆园大火，"他说，"我不是唯一的幸存者。"
　　时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除了我和——和你，"他艰难地说出那个字，"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她在火灾前夜，把我藏进了地下室的暗格，然后自己引开了追兵。"
　　"林婉清，"时七说，"我们的——"
　　"不，"骆璨森打断她，"不是林婉清。林婉清在火灾当天早上，就被骆老太爷的人带走了。她没能回来。"
　　"那那个女人是谁？"
　　骆璨森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时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陈若昀的母亲，"他说，"陈美华。"
　　时七愣住了。
　　"陈美华和潘秀琴是闺蜜，"骆璨森继续说，"但她们的关系，比闺蜜更深。她们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们是骆老太爷安排的眼线。一个监视林婉清，一个监视我母亲。但她们背叛了骆老太爷，她们选择了保护林婉清的孩子。"
　　"所以陈若昀——"
　　"陈若昀从小就知道真相，"骆璨森说，"她知道我和你是双胞胎，知道我们的身世，知道骆家的一切。她接近我，接近你，接近简真真，都是为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为了保护我们。但她爱上了江诚霖，真正的、盲目的爱。这让她陷入了矛盾，让她——"
　　"让她成了棋子，"时七接上他的话。
　　"是，"骆璨森承认，"江诚霖利用她，江诚泽利用她，甚至——"他顿了顿，"甚至我也利用了她。我知道她爱我，但我无法回应。我只能让她帮我做事，帮我收集情报，帮我——"
　　"帮你什么？"
　　骆璨森转过头，看着窗外。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轮廓。
　　"帮我找到林婉清，"他说，"我们的母亲。我相信她没有死。十五年前，骆老太爷把她带走，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她手里的东西，"骆璨森说，"骆越集团创始信物的另一半，以及——"他看向时七，"以及一个秘密。关于骆家发家的秘密，关于骆越集团真正的财富来源。"
　　时七想起那个金属盒子，想起盒子上的莲花图案，想起骆璨森那枚硬币。
　　"硬币，"她说，"那枚硬币是什么？"
　　骆璨森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旧硬币，放在掌心。硬币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莲花图案清晰可见。
　　"这是钥匙，"他说，"打开骆越集团地下金库的钥匙。但那里面没有黄金，没有珠宝，只有——"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只有真相。"
　　"什么真相？"
　　骆璨森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走下去，站在路边的荒野中。时七跟着下车，秋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时七，"骆璨森背对着她，"你知道骆越集团为什么叫骆越吗？"
　　"因为骆越文化，"时七说，"你以前告诉过我。起源于广西红河流域——"
　　"那是假的，"骆璨森说，"或者说，是半真半假。骆越文化确实存在，但骆越集团的名字，不是为了纪念文化，是为了掩盖一个地名。"
　　"什么地名？"
　　骆璨森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越南，"他说，"金三角。骆越集团真正的发家之地，不是航运，不是玉器，不是冶炼——是毒品。"
　　时七感觉脚下的土地在摇晃。
　　"骆老太爷年轻时，在越南做过雇佣兵，"骆璨森继续说，"他认识了一个毒枭，帮对方打通了从金三角到中国的运输线。作为回报，毒枭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以及——"他停顿了一下，"以及一个承诺：世代保护骆家的秘密。"
　　"所以骆越集团是——"
　　"是洗钱的工具，"骆璨森说，"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是。航运、玉器、冶炼、棉纺织，都是幌子。真正的生意，是把毒品从越南运进来，通过骆越集团的渠道分销到全国各地。"
　　时七想起简真真的死，想起她肚子里的孩子，想起江诚霖、江诚泽、卢浩然——
　　"那江家呢？"她问，"江振国呢？"
　　"江振国是骆老太爷的合伙人，"骆璨森说，"他负责财务，负责把黑钱洗白。二十年前，他想独吞这笔生意，就伪造证据，想把罪名推给我母亲。但我母亲发现了，联合你——联合潘秀琴，收集了他的罪证。"
　　"然后呢？"
　　"然后骆老太爷就杀了林婉清——或者说，他以为他杀了，"骆璨森说，"但实际上，陈美华和潘秀琴提前把她转移了。她们用一具无名女尸代替，骗过了骆老太爷。林婉清被藏了起来，一藏就是十五年。"
　　"她在哪？"
　　骆璨森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不知道，"他说，"陈美华死前，把地址告诉了陈若昀。陈若昀死前，把地址告诉了——"他停顿了一下，"告诉了若晴。但若晴被江诚泽控制了，她只能断断续续地传递信息。我只知道，母亲在一个叫'莲花坞'的地方。"
　　"莲花坞？"
　　"广西，红水河畔，"骆璨森说，"骆老太爷起家的地方。也是——"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也是骆越集团地下金库的所在地。"
　　时七沉默了很长时间。夜风从荒野上吹过，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陈若昀、简真真一起考来J市的时候，她们挤在出租屋里，分食一碗泡面，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那时候她们都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处布好了棋局。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一步都是算计，连笑容都是筹码。
　　"璨森，"她说，"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骆璨森走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因为邢利不会放过我们，"他说，"因为江诚泽不会放过我们。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时七，我这辈子说过太多谎，做过太多错事。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什么？"
　　"我爱你，"他说，"不是作为哥哥，不是作为亲人，就是作为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如果DNA证明我们是兄妹，那这份爱就换一种方式存在。但无论如何，它都存在。这是我唯一确定的事。"
　　时七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伤痕却依然挺直脊背的男人。她想起他们在泰国小岛上的日子，想起他为她做的那碗粥，想起他在她母亲墓前跪下的身影——
　　"我相信你，"她说。
　　骆璨森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
　　"但有一个条件，"时七说。
　　"什么？"
　　"我们要一起去，"她说，"去广西，去莲花坞，去找我们的母亲。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骆璨森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好，"他说，"一起。"
　　他拉着她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车子在夜色中前行，像一艘驶向未知海域的船。
　　时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黑暗。她想起陈若晴最后的眼神——那种坚定，那种决绝，那种明知必死还要扣动扳机的勇气。
　　"若晴，"她喃喃道，"她怎么办？"
　　"她死了，"骆璨森的声音很平静，"从她为江诚泽做事的第一天起，她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她救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救她，是为了让我们——"
　　"完成她姐姐没完成的事，"时七接上他的话。
　　"是，"骆璨森说，"陈若昀死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她说，'真相在莲花坞，危险在第七日。'我一直不明白'第七日'是什么意思，但现在——"
　　"现在？"
　　"现在我知道了，"骆璨森说，"第七日，不是日期，是人。是我们。璨森和时七，第七日。"
　　他顿了顿，"也是祭品。"
　　时七转过头，看着他。
　　"骆老太爷相信一种古老的仪式，"骆璨森说，"他认为，每隔十五年，必须献祭一对双胞胎，才能保住骆家的财运。十五年前，他选中了我们。但陈美华和潘秀琴救了我们。现在，十五年过去了，他需要新的祭品——"
　　"七七，"时七的声音在发抖。
　　"是，"骆璨森说，"七七是双胞胎的后代，她的血，比我们的更'纯'。骆老太爷虽然死了，但他的追随者还在。江诚泽、邢利、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我母亲。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还在莲花坞，那她——"
　　"她可能是下一个祭品，"时七说。
　　"或者，"骆璨森的声音变得很轻，"或者，她是祭品的主持者。十五年的囚禁，足以改变任何人。"
　　车子在黑暗中疾驰，像一把划破夜色的刀。时七握紧手中的金属盒子，感觉那朵莲花在掌心发烫，像是一团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