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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广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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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的红水河像一条墨绿色的丝带,缠绕在喀斯特地貌的群山之间。时七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峭壁缓缓后退,感觉自己正在驶入一幅古老的水墨画。
骆璨森在船舱里,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研究。地图是陈若晴死前寄给他的,用隐形墨水写在一张普通的明信片背面,需要特殊的药水才能显现。
"莲花坞在河的尽头,"他说,"一个被瀑布隐藏的溶洞。当地人说,那里是'鬼门关',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当地人还说什么?"
"还说,"骆璨森抬起头,看着她,"每隔十五年,溶洞里会传出婴儿的哭声。哭声持续七天,然后停止。下一次,又是十五年后。"
时七感觉脊背发凉。她想起七七,想起那个在福利院失踪、又在钟楼上被找到的孩子。她现在在J市,由邢利的副手"保护"着——或者说,扣押着。
"璨森,"她说,"七七会不会——"
"不会,"骆璨森打断她,"江诚泽要的是活的七七。她是祭品,必须是活的。"
"你怎么确定?"
"因为,"骆璨森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我查过骆家的族谱。所谓的'祭品',不是杀死,是'传承'。把双胞胎的血,注入下一代的身体里,让'财运'延续。七七如果死了,仪式就没有意义。"
时七看着河水,墨绿色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传承,"她喃喃道,"怎么传承?"
"输血,"骆璨森说,"或者——"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或者更原始的方式。"
时七没有追问。她知道"更原始的方式"是什么意思。在古老的仪式中,血液的交流,往往伴随着身体的结合。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亵渎。
船在傍晚时分到达河的尽头。瀑布从百米高的峭壁上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彩虹若隐若现。船夫不肯再往前,说前面是"鬼门关",他这辈子只去过一次,还是二十年前,被骆家的人带进去的。
"骆家的人?"时七问。
"一个老太太,"船夫说,眼神躲闪,"很老很老,但走路比年轻人还快。她带了一队人,抬着两个大箱子,说是'送新娘'。"
"新娘?"
"双胞胎新娘,"船夫说,"献给河神的。"
时七和骆璨森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船夫说的"新娘",就是十五年前的祭品——或者,是更早的祭品。
他们弃船上岸,沿着瀑布旁的一条隐秘小径攀爬。小径湿滑,长满青苔,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骆璨森走在前面,时七跟在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璨森,"时七突然说,"如果——如果我们的母亲真的变成了祭品的主持者,我们该怎么办?"
骆璨森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没有回头,"但如果她真的变成了那样,那她就不是我们的母亲了。她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只是骆老太爷的延续。"
"那如果她不是呢?如果她还是那个保护我们的母亲呢?"
"那我们就救她出来,"骆璨森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们爬了约莫两个小时,终于到达瀑布后面。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洞口,被水帘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见。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古篆——
"莲花坞。"
时七念出这个名字,感觉舌尖泛起一丝苦涩。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但这里的莲花,生长在淤泥最深处,根须缠绕着白骨。
洞里很黑,但骆璨森准备了手电筒。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洞壁上的壁画——
是祭祀的场景。一群穿着古装的人,围绕着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两个婴儿,脐带还连着。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手持匕首,正在割开婴儿的手腕。
"这是——"时七的声音在发抖。
"骆家的历史,"骆璨森说,"或者说,骆家的'发家史'。"
他用手电筒照亮壁画的其他部分。时七看到,那些婴儿的血,流入一个莲花形状的容器里,然后被倒入河中。河面上,浮现出金银珠宝,还有——
还有罂粟花。
"河神赐福,"骆璨森的声音很冷,"用双胞胎的血,换取财富。这就是骆家延续百年的秘密。"
他们继续往里走。洞越来越深,越来越宽,最终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是一个莲花形状的石台,石台周围,点着一圈长明灯。灯光摇曳,在石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时七的心跳停止了。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安详。她的脸,和照片上的林婉清一模一样——只是老了,眼角有了皱纹,头发有了银丝。
但她还活着。时七能看到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母亲——"骆璨森的声音在发抖,他向前迈出一步。
"别动。"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时七转头,看见邢利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了石台上的女人。
"欢迎,"邢利微笑着,"欢迎来到莲花坞,欢迎来到——第七日。"
他的身后,走出更多的人。有穿黑西装的保镖,有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
还有江诚泽。
他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依然明亮,亮得像两簇鬼火。
"璨森,时七,"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等你们很久了。"
骆璨森把时七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江诚泽,"他说,"你没死。"
"死了一半,"江诚泽笑了,那笑容让他看起来更加阴森,"邢利的枪法不错,但没打中要害。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靠呼吸机活着。但没关系,只要能看到今天,一切都值得。"
"今天?"
"第七日,"江诚泽说,"十五年前的今天,你们的母亲把你们藏起来,破坏了仪式。今天,我们要完成它。用你们的血,还有——"他看向石台上的女人,"还有她的血,来唤醒真正的'河神'。"
"她是谁?"时七问,尽管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林婉清,"江诚泽说,"你们的母亲,也是——"他顿了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时七愣住了。
"二十年前,"江诚泽说,"我在越南,被仇家追杀,是林婉清救了我。她把我藏在她家的地窖里,躲了整整七天。那七天,我们——"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转瞬即逝,"我们产生了感情。但她后来嫁给了骆正雄,我娶了别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直到——"
"直到骆老太爷把她带走,"骆璨森接上他的话。
"是,"江诚泽承认,"我花了十五年,才找到这里。十五年,我布局,我算计,我杀人——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把她救出来,为了——"他看向石台上的女人,眼中有一种时七读不懂的复杂,"为了和她在一起。"
"但她不爱你,"时七说,"她爱的是——"
"她爱的是你们,"江诚泽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爱的是你们这两个孽种!她为了保护你们,宁愿被囚禁十五年,宁愿——"他的拳头握紧,"宁愿忘记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七看着这个苍老而疯狂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悲哀。他一生都在追逐一个不爱他的女人,用尽了手段,费尽了心机,最终——
最终只是另一个囚徒。
"江诚泽,"骆璨森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她醒来,"江诚泽说,"我要她看着我,告诉我,她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点点。"
"如果她不说呢?"
"那我就杀了你们,"江诚泽平静地说,"用你们的血,完成仪式。让她知道,她保护的孩子,都是废物。让她知道,她选错了。"
他挥了挥手,保镖们围了上来。时七数了数,至少二十个人,每一个都拿着武器。
"璨森,"她低声说,"怎么办?"
骆璨森没有回答。他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硬币。
"时七,"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还记得硬币的另一半吗?"
"在江诚霖手里——"
"不,"骆璨森说,"在若晴手里。她死前,把它缝在了七七的布偶里。"
时七愣住了。她想起七七最喜欢的那个布偶,一只破旧的兔子,七七睡觉都要抱着。
"邢利的人,"她说,"他们搜过七七的东西——"
"他们搜不到,"骆璨森说,"若晴用的是隐形线,只有特殊的药水才能显现。而那种药水——"他看向石台上的长明灯,"就在那些灯里。"
时七明白了他的计划。但她不明白,硬币的另一半,在这种绝境下能有什么用。
"钥匙,"骆璨森说,仿佛读出了她的想法,"完整的硬币,是打开石台的钥匙。石台下面,有——"
他的话被一阵枪声打断。邢利开了一枪,子弹擦过骆璨森的耳朵,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花。
"够了,"邢利说,"叙旧时间结束。江先生,开始仪式吧。"
江诚泽点点头。医生们走向石台,开始准备器械。针管、导管、血浆袋——还有一把手术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先取谁的血?"医生问。
"女的,"江诚泽说,"让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流血,比较有趣。"
两个保镖抓住时七的胳膊,把她拖向石台。她挣扎着,踢打着,但无济于事。骆璨森想冲过来,被邢利用枪抵住了太阳穴。
"别动,"邢利说,"动一下,她的头就会开花。"
时七被按在石台边缘。她近距离地看着林婉清——她的母亲,或者,他们的母亲。女人的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时七注意到,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她在做梦?还是——
"开始,"江诚泽说。
医生拿起手术刀,走向时七的手腕。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和时七的一模一样。清澈,明亮,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锐利。
"住手,"她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地下空间都安静了。医生僵在原地,手术刀停在半空。
"婉清——"江诚泽的声音在发抖,"你醒了?"
林婉清缓缓坐起身,白色的长袍从她肩上滑落。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像是一朵莲花在晨光中绽放。
"诚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十五年了,你还是这么蠢。"
江诚泽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林婉清从石台上走下来,赤脚踩在地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你以为我不知道邢利是你的人?你以为——"她走到时七身边,轻轻推开抓住时七的保镖,"你以为我会让你伤害我的孩子?"
保镖们面面相觑,不敢动弹。江诚泽的脸色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
变成恐惧。
"你——你一直醒着?"
"是,"林婉清说,"我一直醒着。十五年来,每一天,每一夜,我都醒着。我看着你们进进出出,看着你们策划仪式,看着你们——"她看向邢利,"看着你们自相残杀。"
她的手伸向时七的脸,轻轻抚摸。时七感到一阵战栗——那手指冰凉,但触感温柔,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母亲的气息。
"时七,"林婉清说,"你长大了。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我父亲——"
"潘建国,"林婉清说,"你真正的父亲。不是骆正雄,不是任何人。是潘建国,那个在火场里为了救我,被烧死的男人。"
时七感觉世界在旋转。
"潘秀琴没有告诉你,"林婉清说,"因为她答应过我,永远不告诉你。但她不知道,我后来改了主意。我想让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个英雄,不是懦夫,不是叛徒——是英雄。"
"那璨森呢?"时七问,"璨森的父亲——"
"也是潘建国,"林婉清说,"你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但——"她停顿了一下,"但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什么意思?"
林婉清看向骆璨森,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温柔。
"璨森,"她说,"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是我从火场里救出来的,另一个孩子。"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