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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七日的遗书 卢浩然 ...


  •   卢浩然的遗书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在誊写法律文书。信纸是看守所的专用信笺,抬头印着"认罪伏法,重新做人"八个红字。
      时七和骆璨森坐在警局的会议室里,邢利把信摊在桌上。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信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
      "璨森、时七: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不是他杀,是真的自杀。我这一生,算计了太多人,最后发现,唯一没算计到的,是自己。
      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第七日'的真正秘密。
      十五年前,骆园大火的第七天,我奉骆老太爷之命,去处理善后。我在地下室的废墟里,找到了两样东西:一个是骆璨森,他躲在暗格里,昏迷不醒;另一个是——一个婴儿,被裹在防火毯里,毫发无伤。
      那个婴儿,是林婉清在火灾前夜生下的。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把孩子藏进暗格,希望他能逃过一劫。
      但骆老太爷不知道这个婴儿的存在。他以为林婉清只生了一个孩子,就是骆璨森。所以,他让我把骆璨森带走,培养成骆家的继承人。
      而那个婴儿,我把他交给了一个人。一个我欠了人情的人。
      那个人,就是时七的母亲,潘秀琴。
      潘秀琴当时已经怀了时七,她把我交给她的婴儿,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她给他取名——潘时七。
      时七,你没有看错。你不是潘建国的女儿,你是林婉清的女儿。你和骆璨森,是双胞胎。同父同母,同一天出生,同一个暗格里逃出来的,双胞胎。
      这也是为什么,骆璨森对你有那种'第一眼就认定'的感觉。因为你们在出生前,就共享过同一个子宫,听过彼此的心跳。
      潘秀琴知道真相,但她不敢说出来。骆老太爷势力太大,她说出来,你们都得死。所以,她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只在临终前,告诉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陈若昀。
      陈若昀的母亲,是潘秀琴的闺蜜。陈若昀小时候,经常来潘家玩,潘秀琴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所以,潘秀琴在临终前,把秘密告诉了陈若昀,希望她能保护你们。
      但陈若昀被江诚泽控制了。她只能用她的方式,来保护你们。她接近简真真,是为了监视江诚泽;她接近骆璨森,是为了确认他的安全;她最后扑向江诚泽,是为了——让你们有机会逃出来。
      陈若昀这一生,都在为别人活。她恨你们,也爱你们。复杂得很,就像我一样。
      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你们可以选择公开,也可以选择隐瞒。但请记住,无论你们做什么选择,都不要恨彼此。因为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也是唯一真正理解彼此的人。
      最后,我要向你们道歉。为十五年前的事,为这三年来的一切。我不是好人,但我希望,我的死,能让你们解脱。
      ——卢浩然,绝笔"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时七盯着那封信,感觉每一个字都在眼前跳动,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满了她的视野。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那个电话,想起她反复说的"柜子,柜子",想起她在火场中伸向她的手——
      那不是"柜子",那是"璨森"。母亲在叫骆璨森的名字。
      "时七,"骆璨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时七,看着我。"
      她缓缓转头,看向骆璨森。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眼眶发红,嘴唇在颤抖。
      "这不是真的,"他说,声音沙哑,"卢浩然在撒谎,他在——"
      "在报复我们?"时七接上他的话,声音出奇地平静,"用他的死?"
      "是,"骆璨森说,"他恨我,恨我把他送进监狱,恨我——"
      "那DNA呢?"时七问,"我们做过DNA检测,为了领养的合法性。如果我们是双胞胎,检测会显示——"
      "我换掉了样本,"骆璨森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提前知道了检测日期,换掉了样本。我怕,怕检测结果显示我们有血缘关系,怕——"
      "怕什么?"
      "怕我不能爱你,"骆璨森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时七,如果我们是兄妹,我就不能爱你。我不能抱你,不能吻你,不能——"他说不下去,拳头砸在桌上,"所以我换了样本,让结果显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以为,只要我不知道真相,就可以继续——"
      "继续骗自己?"时七问。
      "继续爱你,"骆璨森说,"哪怕是用最卑鄙的方式,最自私的方式,我也要——"
      "也要什么?"时七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要让我一辈子活在谎言里?也要让我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和你——"她说不下去,胃里一阵翻涌,"骆璨森,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我们是——"
      "不是!"骆璨森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肩膀,"时七,看着我!不管卢浩然说什么,不管DNA显示什么,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爱我吗?"骆璨森直视她的眼睛,"不是作为哥哥,不是作为亲人,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彼此相爱。你爱我吗?"
      时七看着他,看着这个和她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男人。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祈求,也有——爱。那种深沉的、痛苦的、不顾一切的爱。
      "我爱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我不知道,这份爱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被设计好的,"时七说,"如果我们是双胞胎,那我对你的感觉,可能不是爱,是血缘的牵引。是婴儿时期就建立的,无法切断的联系。骆璨森,我不想——不想我们的感情,是一场误会。"
      骆璨森松开她,后退一步。他的表情从祈求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释然。
      "我明白了,"他说,"你需要时间。我会给你时间,不管多久——"
      "不需要,"时七说。
      骆璨森愣住了。
      "不需要时间,"时七说,"我需要的是真相。真正的、科学的、无法伪造的真相。骆璨森,我们再做一次DNA检测,这次,我亲自监督,从采样到出报告,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
      "如果结果——"
      "如果结果显示我们是兄妹,"时七说,"那我们就做兄妹。一辈子,以兄妹的身份,守护彼此,守护七七。如果结果显示我们不是——"她顿了顿,"那我们就结婚。真正的、合法的、被全世界祝福的结婚。"
      骆璨森看着她,眼中渐渐有了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是绝境中重生的光芒。
      "好,"他说,"我们做检测。但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骆璨森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让我再抱你一次。不是作为哥哥,不是作为爱人,只是作为——"他停顿了一下,"作为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人。"
      时七没有拒绝。她靠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很乱,但很真实。
      "璨森,"她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这是我给你的承诺,也是给我自己的。"
      骆璨森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时七感觉到肩膀的湿润,知道他在哭。这个在商场上冷酷无情、在敌人面前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邢利走进来。他看到相拥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
      "打扰一下,有件事你们需要知道。"
      "什么?"时七从骆璨森怀里抬起头。
      "卢浩然的尸体,"邢利说,"在解剖时发现了异常。他的胃里,有一枚微型存储卡。"
      "存储卡?"
      "是,"邢利说,"里面的内容,是一段视频。拍摄于十五年前,骆园大火的——"他看向两人,"第七天。"
      时七和骆璨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
      "视频里有什么?"骆璨森问。
      邢利的表情变得复杂:"你们自己看吧。但我要提醒你们,内容可能——"他停顿了一下,"可能改变一切。"
      他把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点开视频文件。
      画面很模糊,像是用早期的DV拍摄的。镜头摇晃了很久,最终对准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是潘秀琴——时七的母亲。她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
      "婉清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两个孩子,我都会当作亲生的一样。璨森跟老爷子走,时七跟着我。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他们真相。你安息吧,婉清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镜头移动,对准了床边的摇篮。摇篮里有两个婴儿,并排躺着,一个裹着蓝色的毯子,一个裹着粉色的。
      "璨森,时七,"潘秀琴的声音继续说,"妈妈爱你们。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们都要记住,你们是彼此最亲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分开的人。"
      视频在这里中断。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时七看着黑掉的屏幕,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想起母亲的样子,想起她临终前的那个电话,想起她反复说的"柜子,柜子"——
      那不是"柜子",也不是"璨森"。
      那是"骨肉"。
      "我的骨肉,我的孩子们,妈妈爱你们。"
      时七捂住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骆璨森抱住她,紧紧地,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时七,"他在她耳边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手。这辈子,下辈子,永远。"
      时七哭着笑了。她知道,无论DNA检测的结果是什么,他们都已经无法分开。不是因为血缘,不是因为命运,而是因为——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选择。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唯一真实的选择。
      "璨森,"她说,"我们回家吧。回C市,回艳阳县,回我们的家。七七在等我们。"
      "好,"骆璨森说,"我们回家。"
      他们手牵手走出会议室,走向晨光。邢利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但微笑很快消失了。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视频他们已经看过了。下一步,按计划进行。记住,不要伤害他们,只要——"他停顿了一下,"只要让他们,永远无法知道最后的真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明白。第七日的真相,永远不会被揭开。"
      邢利挂断电话,看向窗外。晨光中,时七和骆璨森的身影已经消失。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个黑影上——那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深得看不见里面。
      车里的人,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着警局的一切。
      那人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张脸。一张和江诚霖有七分相似,但更加苍老、更加阴鸷的脸。
      江诚泽。
      他没有死。或者说,他又"活"了过来。
      "潘时七,骆璨森,"他喃喃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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