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向阳福利院 城郊的 ...


  •   城郊的向阳福利院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墙皮斑驳,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枝桠像枯骨一样伸向夜空。
      时七的车停在院墙外,没有开灯。她是一路飙车赶来的,比导航预计的时间快了四十分钟。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二楼的一个窗户亮着灯。时七认得那个房间——三年前,她和骆璨森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第一次抱起了七七。
      她轻手轻脚地翻过院墙,落在草坪上。秋夜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时七。"
      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时七转身,看到老院长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提着一盏马灯。她比三年前更老了,背驼得厉害,但眼睛依然明亮。
      "院长,"时七走过去,"七七在吗?"
      "在,"老院长说,"睡得很好。但有人在她房间里放了东西,我不敢动。"
      "什么东西?"
      老院长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带路。她们穿过漆黑的走廊,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二楼的房间门口,时七停下了脚步。
      门是虚掩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推开门,看到七七睡在小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而在七七的枕边,放着一把枪。
      黑色的手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枪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打印字体:
      "时七,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江诚霖告诉你的一切,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真的部分是,我爱过你,从十二岁那年起。假的部分是,我从未把你当作棋子。我领养七七,不是为了留住你,是因为——"
      纸条在这里断了,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文本上撕下来的。
      时七拿起枪,感觉沉甸甸的。她检查弹匣,里面是满的。这把枪她认得,是骆璨森的配枪,他以前当律师时申请过持枪证,这把枪跟了他很多年。
      "院长,"她转身,"谁送来的?"
      "一个年轻人,"老院长说,"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说,这是'保护'。如果今晚有人来接七七,不是你的人,就——"
      "就怎样?"
      "就开枪,"老院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说,有些人,不值得被原谅。"
      时七看向窗外。远处的公路上,有车灯在接近,速度很快,不止一辆。她数了数,三辆,四辆——至少四辆车,呈包围态势向福利院驶来。
      她拿起枪,走到窗边。最前面的一辆是骆璨森的黑色越野,她认得车牌。但后面的三辆,是陌生的商务车,车窗贴膜深得看不见里面。
      "院长,带七七从后门走,"时七说,"去警察局,找邢利。"
      "你呢?"
      "我断后,"时七检查枪膛,动作熟练。这是她在哥伦比亚大学参加射击社团时学的,多年未用,但肌肉记忆还在。
      老院长抱起七七,用毯子裹住,快步走向后门。七七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没有醒。
      时七站在窗前,看着车队逼近。最前面的越野车在院门口急刹,车门打开,骆璨森跳下来。他穿着黑色风衣,手里也拿着枪,表情在路灯下阴晴不定。
      后面的三辆商务车同时停下,车门滑开,跳下七八个黑衣人,呈扇形向骆璨森包围。
      "骆璨森!"时七推开窗户大喊,"后面有埋伏!"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骆璨森就地一滚,躲到越野车后面。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一串火花。他抬头看向二楼,看到时七手中的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时七!下来!"
      "你先回答我!"时七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七七是不是你的孩子?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黑衣人的火力很猛,压得骆璨森抬不起头。他从车底探头,连开两枪,打倒一个黑衣人,但立刻有更多的子弹倾泻而来。
      "是!"骆璨森大喊,"七七可能是我的孩子!陈若昀死前给我打过电话,她说——"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肩膀,风衣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闷哼一声,靠在车轮胎上。
      "她说什么?"
      "她说,"骆璨森喘着气,"那天晚上,在地下室,她——她趁我神志不清——"他说不下去,拳头砸在地上,"时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领养她?不会让我做她的母亲?"时七的声音在发抖,"骆璨森,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付出了多少感情?我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我——"
      "我知道!"骆璨森吼道,"所以我更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恨我,怕你不要我,怕——"
      又一阵枪声打断了他。黑衣人分成两路,一路继续压制骆璨森,另一路向小楼包抄过来。
      时七关上窗户,背靠墙壁,深呼吸。她的手在抖,但握枪的手很稳。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射击场上,教练说过的话:"开枪的时候,不要想,要感受。感受风,感受距离,感受——"
      感受什么?她忘了。
      楼下的脚步声近了,沉重而急促。时七瞄准门口,在门被撞开的瞬间扣动扳机。
      "砰!"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倒地,后面的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涌进来。时七连开三枪,打倒两个,但子弹很快耗尽。她扔下枪,抓起椅子砸向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她跳窗而出,落在梧桐树下。落叶缓冲了冲击,但脚踝还是扭了一下,钻心的疼。
      "时七!"
      骆璨森从越野车后面冲出来,向她跑来。他的肩膀在流血,脸色苍白,但速度依然很快。
      "别过来!"时七大喊,"他们目标是——"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从远处传来的狙击步枪。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时七愣住了。她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是福利院的钟楼。那里有一个黑影,架着一把长枪,在月光下像一尊雕塑。
      "邢利,"骆璨森跑到她身边,把她护在身后,"他提前到了。"
      钟楼的狙击枪继续轰鸣,每一声都带走一个黑衣人。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跳上商务车,仓皇逃离。
      骆璨森转身,看着时七。他们相距不到一米,却像隔着一道鸿沟。
      "时七,"他说,声音沙哑,"我没有想骗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像我母亲一样,"骆璨森的眼中有了泪光,"离开我。永远离开。"
      时七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他脆弱,他自私,他算计,但他也真诚,也温柔,也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她。
      "骆璨森,"她说,"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摇头。
      "我最恨你,"时七说,"总是替我做决定。你以为隐瞒是保护,以为欺骗是爱,以为——"她的声音哽咽了,"以为没有真相,我就不会受伤。"
      "时七——"
      "但你也知道我最爱你什么吗?"时七打断他。
      骆璨森愣住了。
      "我最爱你,"时七说,"即使被全世界抛弃,也要假装坚强的样子。最爱你,明明害怕失去,却还要推开我的样子。最爱你——"她上前一步,抱住他,"明明满身伤痕,还要说'我没事'的样子。"
      骆璨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他回抱住她,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时七,"他在她耳边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他说,"即使我一次次把你推开,一次次伤害你,你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选择了爱我,"骆璨森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交错的灯光划破夜空。邢利从钟楼下来,身后跟着一队特警。他看着相拥的两人,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骆璨森,时七,"他说,"有个坏消息。"
      "什么?"
      "卢浩然,"邢利说,"一小时前,在狱中自杀了。他留下了一封信,指定要交给你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