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入迷》张淋涵

36、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时七后

　　时七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江诚霖停下脚步，摘下口罩。三年不见，他变了很多。头发长了，遮住了半边额头，脸色苍白得像久不见阳光，但那双眼睛——那双桃花眼，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
　　"时七，"他说，声音轻得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你瘦了。"
　　"七七在哪？"时七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安全的地方，"江诚霖说，"比在你身边安全。你知道骆璨森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会做出什么事吗？"
　　"我知道，"时七说，"他刚才都告诉我了。七七是你的孩子，他伪造了DNA鉴定。但这不构成犯罪，最多是领养程序违规。江诚霖，如果你想要回七七，可以通过法律途径——"
　　"法律途径？"江诚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潘时七，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我要的是七七？不，我要的——"他看向窗外，那里是J市的夜空，繁星点点，"我要的是一个答案。一个关于陈若昀的答案。"
　　时七愣住了。
　　"陈若昀死前，"江诚霖说，"给我打过电话。她说，七七不是我的女儿，是——"他停顿了很久，"是骆璨森的。"
　　时七感到一阵眩晕。
　　"不可能，"她说，"陈若昀和骆璨森没有——"
　　"没有？"江诚霖打断她，"十五年前，骆园大火前夜，陈若昀的母亲带她去骆园找江诚泽。她在花园里迷了路，遇到了一个少年。那个少年给她包扎了手上的伤口，陪她说话，直到天亮。那个少年，就是骆璨森。"
　　时七想起骆璨森说过的话。他说，十二岁那年，他在骆园的花园里，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小女孩。他给她包扎伤口，陪她说话，直到天亮。那个女孩，他以为是时七。
　　"陈若昀一直记得那个少年，"江诚霖说，"她后来接近简真真，接近你，都是为了再见到他。但她不知道，那个少年把她当成了你。她更不知道，在江诚泽的地下室里，骆璨森被灌了药，神志不清——"
　　"别说了！"时七捂住耳朵。
　　"陈若昀被江诚泽派去'照顾'骆璨森，"江诚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以为那是她的机会，她以为——"他苦笑，"她以为骆璨森会记得她，会感激她。但骆璨森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白裙子的女孩，以为是时七。"
　　"所以陈若昀恨我，"时七喃喃道。
　　"她恨你，也爱你，"江诚霖说，"复杂得很。她怀上七七的时候，不知道是骆璨森的还是我的。她去找骆璨森，但骆璨森已经逃走了。她只能把孩子生下来，交给福利院，然后——"他看向时七，"然后继续她的复仇计划。"
　　"复仇？"
　　"对江诚泽的复仇，对骆璨森的复仇，也是对她自己的复仇，"江诚霖说，"她这一生，都在为别人活着。为母亲，为江诚泽，为骆璨森，最后——"他顿了顿，"最后为你。她扑向江诚泽的那一刻，也许是她唯一一次，为自己做的选择。"
　　时七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陈若昀，那个她以为只是"同父异母的姐姐"的女人，原来背负着这么多。她的嫉妒，她的怨恨，她的牺牲，都源于一个十二岁少年在花园里给她的温暖。
　　"七七到底是谁的孩子？"时七问。
　　"不知道，"江诚霖坦然说，"陈若昀死前说，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让孩子卷入这一切。所以她把孩子交给福利院，希望她能被普通人家领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骆璨森找到了她，"时七说。
　　"是，"江诚霖说，"骆璨森找到了她，领养了她，给了她一个家。你以为他是为了保护孩子？不，他是为了——"江诚霖看向时七，目光复杂，"他是为了留住你。他知道，如果你知道了陈若昀有孩子，你会去查，会去找，会——离开他。所以他先一步把孩子领回家，让你成为她的母亲，让你——"
　　"让我永远离不开他，"时七接上他的话。
　　"是，"江诚霖说，"这就是骆璨森。他爱一个人，就要把她牢牢抓在手里，不惜一切代价。时七，你问我为什么恨他？不是因为他夺走了江家的产业，不是因为他让我哥哥变成植物人，是因为——"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因为他拥有你，却不懂珍惜。他把你当作棋子，当作筹码，当作——"
　　"那你呢？"时七打断他，"你把我当作什么？"
　　江诚霖愣住了。
　　"你在泰国救我，是为了威胁骆璨森，"时七说，"你在超市洗手间拦住我，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自己。江诚霖，你和骆璨森有什么区别？"
　　长久的沉默。
　　江诚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优雅修长，现在却在微微颤抖。
　　"没有区别，"他最终说，"我们都是被毁掉的人。只是，他遇到了你，而我——"他苦笑，"我遇到了我哥哥。"
　　他重新戴上口罩，推着清洁车转身离开。在走廊尽头，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七七在城郊的向阳福利院，老院长是我母亲的朋友。骆璨森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最好——"他顿了顿，"你最好比他先到。因为这一次，骆璨森带来的不是爱，是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