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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L的棋局
J市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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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市第一看守所,深夜。
卢浩然坐在会见室的铁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比三年前瘦了很多,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但眼神依然精明,像是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蛇。
时七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层防弹玻璃。她是一小时前接到消息的,然后独自开车从C市赶来,没有告诉骆璨森。
"潘律师,"卢浩然笑了,那笑容让时七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事务所里给她泡咖啡的样子,"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七七在哪?"时七开门见山。
"七七?"卢浩然挑眉,"哦,你们给那个孩子取的名字?很好听。不过,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窗台上的白玫瑰,"时七冷冷地说,"是你的人放的。L,卢浩然,Lu Haoran,首字母都是L。"
卢浩然鼓掌,动作夸张:"聪明。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白玫瑰确实是我的人放的,但孩子——"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不在我手里。"
"那在谁手里?"
"江诚霖,"卢浩然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颗毒牙,"他三个月前从精神病院'痊愈'出院,现在住在城郊的疗养别墅里。你以为他真的疯了?不,他比任何人都清醒。清醒到,他知道七七是他的女儿。"
时七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不可能,"她说,"DNA鉴定显示——"
"显示什么?"卢浩然打断她,"显示七七不是江诚霖的孩子?潘时七,你查到的档案,是骆璨森让你查到的。那份DNA鉴定,是骆璨森给你看的。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假的?"
时七没有说话。她想起骆璨森白天的话,想起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说"七七的生父是——"时,被七七的尖叫声打断。
"骆璨森为什么要骗我?"她问。
"因为他要保护你,"卢浩然说,"也因为他要保护他自己。如果七七是江诚霖的孩子,那她就是江家的血脉。江诚霖有权要回她,有权——"他停顿了一下,"有权让骆璨森一辈子痛苦。因为骆璨森夺走了他的女儿,就像当年他夺走骆璨森的自由一样。"
时七闭上眼睛。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但她没有时间,七七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去救。
"你想要什么?"她问。
"自由,"卢浩然说,"还有,一个真相。十五年前骆园大火的真相,你父亲死亡的真相,以及——"他的眼睛发亮,"以及,骆璨森真正的身世。"
"骆璨森的身世?"
"你以为他是骆老太爷的孙子?"卢浩然笑了,那笑声在狭小的会见室里回荡,刺耳难听,"不,他不是。他是林婉清和——"他压低声音,"和你父亲的孩子。"
时七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去问骆璨森,"卢浩然平静地说,"去问他胸口的那道疤,去问他为什么对C市那么熟悉,去问他——"他看着时七惨白的脸,"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你,就说'第一眼就认定你是我的一辈子'。因为他在十二岁那年,就知道你是他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会见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时七扶住桌子,感觉天旋地转。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们做过DNA检测,为了领养的合法性——"
"那份检测,是骆璨森安排的,"卢浩然说,"结果是什么,只有他知道。潘时七,你聪明一世,却在这件事上糊涂一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骆璨森对你那么执着?为什么他愿意为你放弃一切?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愧疚。因为他知道,他抢走了你的父亲,你的家庭,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时七想起很多细节。想起骆璨森总是避开关于她父亲的话题,想起他在C市老家时的恍惚,想起他看着七七时,眼中那种复杂的、近乎痛苦的神情。
"第七日,"她艰难地开口,"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七日,"卢浩然说,"是你父亲死后第七天,骆老太爷把骆璨森接回骆园的日子。也是在那一天,林婉清告诉骆璨森,他真正的身世。她说,'你是潘建国的儿子,但你必须姓骆,必须成为骆家的人,否则你就会像你父亲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骆璨森从那时起就知道,"卢浩然继续说,"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知道自己是被'偷'走的,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罪恶。他接近你,一开始是为了赎罪,后来——"他耸耸肩,"后来谁知道呢?也许他真的爱上了你,也许他只是在继续演戏。毕竟,他是骆家培养出来的,演戏是他的本能。"
时七没有听下去。她转身冲出会见室,在走廊里扶着墙,大口喘气。她的胃在痉挛,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内脏。
手机响了,是骆璨森。
"时七,你在哪?七七有消息了,邢利查到——"
"骆璨森,"时七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七七是不是江诚霖的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还有,"时七继续说,"你是不是我哥哥?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更长的沉默。长到时七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时七,"骆璨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在哪里?我来接你,我们当面谈——"
"回答我!"
"是,"骆璨森说,"七七是江诚霖的孩子。DNA鉴定是我伪造的,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
"那我呢?"时七的声音在颤抖,"我是不是你的妹妹?我们是不是——"
"不是,"骆璨森说,斩钉截铁,"你不是我妹妹。时七,你父亲和林婉清有过一段关系,但那是在你出生之前。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你父亲已经和林婉清断了。骆璨森——我,我是在那之后出生的。我们是——"
"是什么?"
"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骆璨森说,"我比你大三岁,但我不是你哥哥。我伪造DNA检测,不是为了掩盖兄妹关系,是为了掩盖另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见面说,"骆璨森的声音变得急促,"时七,江诚霖的人可能在跟踪你。离开看守所,去人多的地方,我马上到——"
电话突然断了,传来一阵刺耳的忙音。
时七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身影,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推着一辆清洁车,正缓缓向她走来。
那人的眼睛,在口罩上方,直直地看着她。
是江诚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