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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密封档案
C市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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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档案馆的空气里飘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
时七站在领养手续专柜前,手指轻轻敲打着玻璃台面。柜台后的老管理员推了推老花镜,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红色的"机密"戳记。
"潘律师,这档案按规定要封存到孩子十八岁。"管理员的声音带着犹豫,"您和骆先生三年前领养时签过协议的......"
"我知道,"时七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省儿童福利院的特批令,还有——"她顿了顿,"邢利副厅长签字的调查许可。"
管理员的表情变了。他接过文件仔细核对,最终叹了口气,把信封推过来:"您在这里看,不能复印,不能拍照,不能带离阅览室。"
时七点头,接过信封走向角落的阅览桌。窗外是C市深秋的梧桐,金黄的叶子扑簌簌落下,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兆。
信封里只有三样东西:一份出生证明,一张模糊的照片,以及一页手写的备注。
出生证明上的名字让时七瞳孔骤缩——"骆念七,女,2019年3月15日生,生母:陈若昀,生父:不详"。
照片是在医院走廊偷拍的,陈若昀躺在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拍摄日期是2019年3月15日,正是骆念七出生的日子。
而那份手写备注,字迹潦草得像是匆忙间写就:
"孩子出生时缺氧,生母产后大出血,紧急切除子宫。孩子父亲身份不明,生母拒绝透露。根据生母要求,孩子由福利院代养,待合适家庭领养。备注:生母临别时反复叮嘱,切勿让孩子接触江姓人士。"
时七的手在颤抖。
陈若昀有孩子。而这个孩子,现在叫骆念七,叫她和骆璨森"爸爸妈妈"。
她想起领养那天的情景。福利院院长说,这是个"特殊"的孩子,身世复杂,需要特别有耐心的家庭。骆璨森当时盯着婴儿床里的七七看了很久,久到时七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就她吧,"他当时说,声音很轻,"眼睛像一个人。"
像谁?时七现在才意识到,那眼睛像陈若昀,像那个在最后一刻扑向江诚泽、用身体挡住子弹的女人。
手机突然震动,是骆璨森发来的消息:"今晚回家吃饭?七七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时七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她把档案装回信封,交还给管理员。走出档案馆时,秋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深得看不见里面,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那辆车跟了她三条街,在她转入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小巷时消失了。
晚上,时七的公寓。
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在开放式厨房里,七七坐在儿童餐椅上,用小手抓着米饭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妈妈,今天老师教我们唱《小星星》!"七七奶声奶气地说,"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呀,"时七把排骨端上桌,顺手擦掉七七嘴角的饭粒,"吃完饭再唱。"
骆璨森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最近在处理一起农民工讨薪的案子,免费代理,忙到很晚。但每天晚饭时间,他一定会准时出现。
"时七,"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低,"今天邢利打电话来,说卢浩然在狱中提出要见你。"
时七的手顿了一下:"见我?"
"他说,他知道'第七日'真正的含义,"骆璨森的目光变得幽深,"还有,关于我的'惊天秘密'。"
时七看向骆璨森。三年的田园生活没有消磨他的锐气,只是把那股凌厉藏得更深了。他的眼角有了细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那是七七最喜欢戳的地方。
"你去吗?"她问。
"我在考虑,"骆璨森给七七夹了一块排骨,"卢浩然这种人,到死都在算计。他提出的交易,未必是真的想坦白,更可能是——"
"陷阱?"
"或者是挑拨,"骆璨森看向时七,目光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他知道我们领养七七的事。"
时七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白天在档案馆看到的档案,想起陈若昀,想起那个在最后一刻喊出"真相在第七日"的女人。
"璨森,"她放下筷子,"七七的亲生母亲,是不是陈若昀?"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骆璨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时七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查到了,"他说,不是疑问。
"今天去了档案馆,"时七的声音很平静,"出生证明上写着,生母是陈若昀。你早就知道,对吗?"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七七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时七把七七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吵架,妈妈在跟爸爸聊天呢。七七先去玩积木好不好?"
保姆把七七带去了儿童房。餐厅里只剩下时七和骆璨森,以及一桌子渐渐凉透的菜。
"三年前,"骆璨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江诚泽死后,我去处理他的遗物。在保险柜里,我找到了一份DNA鉴定报告,还有陈若昀的日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远处有火车驶过的轰鸣。
"陈若昀和江诚霖有过一段关系,"他说,"在简真真之前。她怀了江诚霖的孩子,但江诚霖不知道——或者说,不在乎。陈若昀想把孩子打掉,但江诚泽阻止了她。他说,这个孩子是'筹码',可以用来控制江诚霖,也可以用来——"
"控制你,"时七接上他的话。
骆璨森转过身,眼中满是痛苦:"江诚泽知道我对孩子没有抵抗力。他计划等孩子出生后,把我引到福利院,让我'意外'发现这个孩子,然后——"他停顿了很久,"然后让我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因为那是陈若昀的孩子,而陈若昀是因我而死。"
"但你提前知道了计划,"时七说,"所以你先一步领养了她。"
"是,"骆璨森承认,"我找到你,说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吧。你当时很惊讶,但同意了。我们去福利院,我'偶然'看到七七,然后——"
"然后我们就成了她的父母,"时七的声音有些发抖,"璨森,你利用了我。"
"是,"骆璨森闭上眼睛,"我利用了你。我想保护七七,不让她落入江家的阴影。但我更想——"他睁开眼,直直地看着时七,"更想和你有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即使没有血缘,即使没有过去,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一个家。"
时七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他坦诚了他的算计,坦诚了他的自私,也坦诚了他的渴望。
"卢浩然知道多少?"她问。
"他不知道七七是陈若昀的孩子,"骆璨森说,"但他知道江诚泽有一个'筹码',一个足以让我万劫不复的秘密。他以为那个秘密是七七的身世,但其实——"
"其实什么?"
骆璨森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握住她的手。这个姿势让他们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在泰国的小岛上,也是这样跪着,对她说"第一眼就认定你是我的一辈子"。
"其实,真正的秘密是,"骆璨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七七不是江诚霖的孩子。DNA鉴定显示,她的生父是——"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七七的尖叫声。
时七和骆璨森同时冲向儿童房。门是开着的,保姆倒在地上,额头流血。窗户大开,窗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七七不见了。
窗台上,放着一朵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白玫瑰的茎上,系着一张纸条,打印字体:
"第七日的真相,用孩子来换。——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