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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黎明之前 车子在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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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前停下。卢浩然——如果那真的是卢浩然——先下了车,然后绅士地伸出手,扶潘时七出来。他的动作、表情、甚至嘴角的弧度,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江诚霖开枪打中他,潘时七会以为那天的"死亡"只是一场噩梦。
"你……你不是死了吗?"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卢浩然笑了,那种她熟悉的、宠溺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容。"死的是我的替身。一个从泰国找来的流浪汉,整了容,输了血,连DNA都和我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江诚霖以为杀了我,其实他只是杀了一个影子。"
他领着潘时七走进工厂。里面出人意料地干净,甚至布置得像一间办公室。墙上挂着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显示着J市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骆越集团、诚欲集团、警察局、医院……
"你到底是什么人?"潘时七盯着那些画面,感觉胃里翻涌着冰冷的恐惧。
"我?"卢浩然坐到真皮沙发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我是这个游戏的创造者。江诚霖、骆璨森、简真真、陈若昀……他们都是我的棋子。而你,时七,你是我最得意的一枚。"
他晃着酒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她。"二十年前,江振国挪用公款,不是投资失败,是被我设计的。我需要一个把柄,控制江家。骆母发现了,就联合你母亲收集证据。我杀了骆母,嫁祸给江振国,让骆璨森恨江家入骨。然后我接近江诚霖,诱导他爱上骆璨森,再诱导他囚禁、虐待骆璨森。我要把骆璨森变成一把刀,一把能同时刺穿骆家和江家的刀。"
潘时七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展示柜。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你疯了。"
"也许吧。"卢浩然不以为意,"但疯子的计划往往最有效。骆璨森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逃出江诚霖的控制,接管骆越集团,把江振国送进监狱,与江诚霖势不两立。而我,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推一把。"
"简真真呢?她也是你杀的?"
"简真真?"卢浩然挑眉,"她发现了江诚霖的秘密,想告诉骆璨森。我不能让她破坏我的计划,所以就……顺手解决了。顺便嫁祸给陈若昀,让骆璨森身边的女性一个个离开他,让他更加依赖你。然后,再让你离开他。"
他站起身,走到潘时七面前,伸手想抚摸她的脸。潘时七偏头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笑容不变。
"时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因为你恨骆璨森。"
"不,"卢浩然摇头,"因为我爱你。"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亮。"从你在杨诗事务所实习的第一天起,我就爱上你了。你那么单纯,那么善良,那么……容易控制。我帮你申请哥伦比亚法学院,安排凌俐做你的室友,甚至那个在酒会上骚扰你的男人,都是我雇的。我要让你脆弱,让你孤独,让你需要我。但骆璨森出现了,他抢走了你。"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他凭什么?一个被江诚霖玩烂了的废物,一个连男人尊严都没有的可怜虫,他凭什么得到你?"
潘时七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这不是爱,这是占有欲,是控制欲,是把人当成物品来摆布的疯狂。她想起五年来卢浩然对她的"好"——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及时出现的陪伴,那些让她感动的"巧合"。原来都是设计好的陷阱,每一步都计算精准,每一环都扣着下一环。
"你杀了真真,杀了卢浩然——不,杀了那个替身,还想杀我母亲。"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起诉书,"卢浩然,你犯下了谋杀罪、绑架罪、伪造证据罪、教唆犯罪……"
"够了!"卢浩然突然暴怒,酒杯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他抓住潘时七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以为你是律师就能审判我?在这个工厂里,在这个城市,在这个世界,我就是法律!"
他的脸扭曲着,像一张被揉皱的面具。"你以为骆璨森能救你?他自身难保!江诚霖的解药是假的,配方也是假的。最多再过两个小时,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而你,时七,你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
枪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三声。卢浩然的身体猛地僵住,缓缓转身。工厂门口,骆璨森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青烟。他的脸色惨白得像纸,衬衫被血浸透,每呼吸一次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璨森……"潘时七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时七,"骆璨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工厂,"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就算……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
卢浩然低头看着胸口的三个血洞,表情从震惊变成恍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推荐时七去哥伦比亚的那一刻起,"骆璨森艰难地移动脚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色的脚印,"我就开始调查你。江诚霖的囚禁让我学会了……学会了在绝望中寻找生机。我装病,装弱,装被毒素侵蚀,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让你以为……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他走到潘时七身边,把她拉到身后。他的身体在颤抖,像风中的残烛,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卢浩然,你输了。"
卢浩然笑了,血从嘴角涌出。"输?骆璨森,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赢?你别忘了,这个工厂里装满了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他举起手里的遥控器,"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灰烬。"
他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目光在骆璨森和潘时七之间游移。"但我不想死。至少,不想一个人死。时七,过来。到我身边来,我就放过他。"
潘时七看着那个遥控器,又看着骆璨森摇摇欲坠的背影。她想起他说"活着比死更可怕",想起他说"你是我唯一想活着的理由"。
她做出了选择。
不是走向卢浩然,而是走向骆璨森。她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血迹斑斑的背上。
"璨森,"她说,"我们一起。"
骆璨森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
卢浩然看着他们,表情从疯狂变成空白,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悲伤的平静。他按下按钮。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炸药是假的,"邢利的声音从工厂四面八方传来,通过隐藏的扬声器,"遥控器也是。卢浩然,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工厂的卷帘门轰然升起,刺眼的阳光涌入。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四面八方涌入,枪口对准了卢浩然。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像碎玻璃一样尖锐,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原来……原来我才是棋子。"他喃喃自语,然后抬头看着潘时七,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清明,"时七,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至少,你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他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不——!"
枪声。
潘时七闭上眼睛,感觉骆璨森的手紧紧握着她的,像握着整个世界。
三个月后。
J市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来了。樱花像粉色的雪,覆盖了整座城市。潘时七站在骆越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骆璨森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每天都在好转。陈主任配出的解药起了作用,虽然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偶尔的头痛,夜间的惊醒,以及对某些药物的终身过敏。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想真真,"潘时七说,"想若昀,想我母亲。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骆璨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时七,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还没有结束?"
潘时七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她熟悉的深邃,也有着她不熟悉的忧虑。
"卢浩然死了,江诚霖被判了无期徒刑,陈若昀出国疗养,简真真的案子也结了。还有什么没结束?"
骆璨森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那是一枚硬币,旧得发了黑,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刻着一朵莲花,背面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花纹。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他说,"也是骆越集团创始信物的另一半。二十年前,骆母把它分成两半,一半给了江振国,一半留给了我母亲。江振国的那一半,在江诚霖手里。卢浩然死前,把它交给了一个人。"
"谁?"
骆璨森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一个我们都没有想到的人。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窗外,一阵风吹过,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雨。潘时七看着手中的硬币,突然想起什么。
"璨森,"她的声音很轻,"你母亲……真的死了吗?"
骆璨森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架私人飞机正在攀升,尾迹在蓝天上画出一道白色的伤痕。机舱里,一个女人摘下墨镜,看着窗外的云海。她的手腕上,有一道与骆璨森一模一样的疤痕。
"璨森,"她对着空气说,"妈妈回来了。"
飞机消失在云层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而潘时七手中的硬币,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诡异的光。那道光里,似乎藏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一个他们尚未触及的、更深的谜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