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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碎裂的拼图 重症监 ...


  •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潘时七看着骆璨森苍白的脸。各种仪器围绕着他,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蜂鸣,像某种古老的咒语,试图把灵魂留在躯壳里。
      医生说他摄入的是一种新型合成毒素,会逐步侵蚀神经系统,目前尚无特效解药。江诚霖确实掌握着唯一的解药配方,但他拒绝开口,除非——除非骆璨森亲自去求他。
      "潘小姐,"邢利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咖啡,"江诚霖的律师提出了交易条件。他愿意提供解药配方,换取减刑和转移到普通监狱。"
      "不能答应他。"潘时七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他就会像毒蛇一样,永远缠着我们。"
      "但骆璨森等不了多久。"
      潘时七沉默了很久。咖啡变凉了,她一口没喝。"邢警官,账本里的内容,你们核实了吗?"
      "核实了。"邢利的表情变得严肃,"二十年前,骆母和江振国确实合谋挪用骆越集团资金进行非法投资。但你母亲潘慧兰不是共犯——她是卧底。她受骆母委托,暗中收集江振国犯罪的证据,准备在关键时刻交给警方。但江振国发现了,就派自己的儿子江诚霖去'处理'。"
      "所以江诚霖接近骆璨森,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
      "不完全是。"邢利摇头,"江诚霖对骆璨森的感情是真的。但那种感情……扭曲了。他把骆璨森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包括他的母亲、他的朋友、你。"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我们在江诚霖的私人保险箱里找到的。你可能需要看看。"
      照片上是年轻的骆璨森,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在纽约的一座公寓阳台上。他的身后,江诚霖从背后环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都看着镜头,表情平静得像一对寻常的恋人。
      但潘时七注意到,骆璨森的手腕上有淤青,脖子侧面有咬痕。那不是爱情,是占有,是标记,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私人物品的暴行。
      "江诚霖的'治疗',"她艰难地开口,"到底是什么?"
      邢利收起照片,眼神复杂。"心理控制、药物依赖、电击疗法……还有,性虐待。江诚霖用三年的时间,把骆璨森训练成了一只听话的狗。只要他一声令下,骆璨森就会跪下、会乞讨、会做任何事。但骆璨森最终逃了出来——不是身体,是精神。他用了整整两年,才重新学会做一个'人'。"
      潘时七闭上眼睛。她想起骆璨森第一次吻她时的冰凉,想起他在超市里那种近乎贪婪的亲密,想起他说"无论我做了什么事,你可以骂我,也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要讨厌我"时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
      他不是轻浮,不是霸道,他是在确认——确认自己还有被爱的资格,确认自己不再是那个被锁在医疗床上的囚徒。
      "邢警官,"她睁开眼,声音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我要见江诚霖。单独见。"
      审讯室里,江诚霖坐在铁椅中,肩膀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看见潘时七进来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簇幽暗的鬼火。
      "时七,"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问候情人,"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为了他,你什么都愿意做。"
      "解药配方。"潘时七把一张纸拍在桌上,"写下来,我答应你的条件。"
      江诚霖没有看那张纸。他盯着潘时七,目光像蛇信子一样在她脸上游走。"你知道我要什么。"
      "你要骆璨森回到你身边。"
      "我要他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江诚霖纠正道,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就像以前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他,求我收留他。我要他亲口承认,他这辈子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做梦。"
      "是吗?"江诚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这是最后一份解药。我把它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六个小时后,如果骆璨森还没有注射,他的神经系统就会彻底崩溃。他会变成植物人,或者更糟——一个意识清醒却全身瘫痪的活死人。"
      他把玻璃瓶放在桌上,推向潘时七。"你可以抢走它,但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我可以在里面掺任何东西。只有我知道真正的配方,只有我能分辨真假。"
      潘时七看着那瓶液体,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火。"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离开他。"江诚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一把生锈的刀划过玻璃,"永远地离开。不是推开,不是分手,是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搬家,换工作,换电话,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你。我要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不见了,发现你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要他体会那种……那种被抛弃的绝望。"
      他的眼睛红了,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他当年就是这样离开我的。一声不吭,只留下一张字条。我找了他两年,整整两年!你知道那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潘时七没有回答。她拿起玻璃瓶,在灯光下端详。液体很清澈,没有任何杂质。
      "我答应你。"她说。
      江诚霖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容易。"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潘时七把玻璃瓶放进口袋,站起身,"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亲眼看着你把真正的配方写下来,交给医生。然后,我会消失。"
      她俯下身,与江诚霖平视。"但如果你骗我,如果这瓶药是假的,我会让你后悔活着。我发誓。"
      江诚霖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狂喜取代。他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大串化学式和剂量,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拿着它去找陈主任,"他把纸推给潘时七,"他是我的导师,只有他能配出真正的解药。这瓶……这瓶是样品,足够支撑到解药配好。"
      潘时七拿起纸,转身走向门口。
      "时七,"江诚霖在她身后说,"你会后悔的。你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救他?不,你只会让他更痛苦。因为你不知道,对骆璨森来说,活着比死更可怕。而你,是他唯一想活着的理由。"
      她没有回头。
      走廊里,邢利靠在墙边,表情复杂。"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还有选择吗?"潘时七苦笑,把配方交给他,"麻烦你,确保陈主任能配出解药。还有……不要告诉璨森我去哪了。就说……就说我去美国了,不想再见他。"
      "潘时七,"邢利叫住她,"你有没有想过,江诚霖可能在骗你?那瓶药可能是假的,配方可能有问题。你这一走,如果骆璨森还是死了——"
      "那我就陪他一起死。"潘时七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必须赌这一把。"
      她走出警局,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这么晚了,国际航班都停了。"
      "那就去最近的火车站。"
      车子启动,融入夜色。潘时七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想起很多年前,她和简真真、陈若昀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的情景。三个女孩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分食一碗泡面,却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这座城市会吃掉她们的青春、她们的友谊、她们的爱。它像一只巨大的怪兽,用繁华做诱饵,把一个个鲜活的灵魂嚼碎,吐出苍白的骸骨。
      手机响了,是陈若昀。
      "时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从拘留所出来。警察说……说江诚霖招供了。简真真不是他杀的。"
      潘时七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他说,真真死的那天晚上,他确实去了医院,但只是去威胁她,让她继续配合演戏。他走的时候,真真还活着。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谁?"
      "他说,是一个骆璨森'绝对想不到'的人。"陈若昀顿了顿,"时七,你小心。江诚霖虽然被抓了,但他的话……他的意思是,危险还没有结束。"
      电话挂断,潘时七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江诚霖不是凶手,那么是谁杀了简真真?是谁在医院的监控被破坏后,潜入病房,勒死了她,又伪装成自杀?
      她想起验尸报告上的细节:两条勒痕。一条是陈若昀做心肺复苏时留下的,另一条……另一条更细,更专业,像是某种特殊的绳索。
      还有胸骨断裂。那不是勒杀造成的,是殴打。有人在勒死真真之前,先毒打了她。
      谁会对真真有这么深的恨?谁能在医院里来去自如,不被发现?
      一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里,像一颗深水炸弹,把她所有的认知炸得粉碎。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但除了他,还有谁能在骆璨森和江诚霖的争斗中渔翁得利?还有谁能在警方和□□之间游刃有余?还有谁,能在她最信任的时候,给她最致命的一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被删除的号码:
      「潘小姐,游戏还没结束。你以为江诚霖是棋手?不,他只是我的一枚棋子。现在,轮到你了。——L」
      L。
      卢浩然?但他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发短信的。
      除非……除非他没有死。
      潘时七的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邢利的电话。"邢警官,卢浩然的尸体……你们确认过身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潘小姐,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潘时七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刚刚收到一条短信。发信人署名'L'。而卢浩然……他的英文名字是Leo。"
      车子突然急刹车。潘时七抬头,看见前方的路被几辆黑色轿车堵住。车门打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下来,为首的一个敲了敲她的车窗。
      "潘小姐,"他微笑着,露出金牙,"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们老板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车门。潘时七被半推半搡地带上中间那辆轿车。车内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她看不清身边人的脸,但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Hugo Boss,骆璨森常用的牌子。
      但骆璨森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时七,"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温和得像在问候老朋友,"好久不见。"
      潘时七的血液瞬间凝固。那个声音,她听了五年,信任了五年,依赖了五年。那是她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卢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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