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入迷》张淋涵

31、暗涌之下 潘时七

　　潘时七在文件堆里翻找了三个小时，终于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叠发黄的账页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骆母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骆越集团的老办公楼前。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皮箱，笑容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照片背面写着：「1998年，骆夫人与江振国，交易达成。」
　　账页上的数字让潘时七头晕目眩。那是二十年前的资金流向记录，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离岸账户——账户持有人：潘时七的母亲，潘慧兰。
　　"不可能。"潘时七喃喃自语。
　　她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县城妇女，怎么可能与骆越集团的大额资金往来有关？除非……除非母亲与骆母之间，有着她不知道的联系。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里，骆璨森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角有血迹，眼神却依然冷峻如冰。配文只有一句话：「一个人来，老码头。否则，他死。」
　　潘时七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骆璨森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手腕上的针孔，想起他说"光越亮，影子就越深"时那种认命的平静。
　　她拿起车钥匙，又放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录音笔，塞进内衣的暗袋。最后，她给邢利发了一条短信：「老码头，今晚十点。如果我没有再联系你，请搜查骆璨森给我的公寓，文件在主卧衣柜的暗格里。」
　　老码头比想象中更荒凉。废弃的集装箱像巨兽的骸骨散落在岸边，海风带着咸腥的铁锈味。潘时七踩着碎石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脆。
　　"你一个人来的？"江诚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坐在一个翻倒的集装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月光在刀刃上流淌成银色的河。
　　"他在哪？"
　　江诚霖跳下集装箱，慢条斯理地走近她。他的步伐很轻，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猫。"时七，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图书馆。你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你的脸上，像一幅画。"
　　潘时七没有动。"我不记得见过你。"
　　"你当然不记得。那时候你的眼里只有骆璨森——或者说，只有那个在公园里陪你喝酒的'陌生人'。"江诚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病态的温柔，"你以为那是偶遇？不，那是我安排的。我知道凌俐会带你去酒会，我知道你会被骚扰，我知道你会跑到公园哭。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什么样的女孩能让骆璨森念念不忘。"
　　"你疯了。"
　　"也许吧。"江诚霖不以为意，"但疯子的逻辑往往比正常人更纯粹。我爱骆璨森，从十七岁开始。可他的眼里只有你，哪怕你根本不记得他。公平吗？"
　　他绕到潘时七身后，蝴蝶刀的刀尖轻轻划过她的后颈，带起一阵战栗。"所以我决定，既然得不到他的心，就得到他的痛苦。看着他爱的人一个个离开他，看着他亲手把自己送进地狱，这种快感……比占有他本身更让我满足。"
　　"简真真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简真真？"江诚霖轻笑，"她不过是个贪婪的傻瓜。我给她钱，给她梦，让她怀上我的孩子，然后告诉她，骆璨森才是她的归宿。她信了，蠢得让人心疼。但她也算有点价值——至少，她让陈若昀和骆璨森之间产生了裂痕，让潘时七你，对骆璨森产生了怀疑。"
　　"我母亲呢？"
　　江诚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收回刀，走到集装箱边缘，望着漆黑的江面。"你母亲……是个意外。我没想到她会持有那些账本。二十年前，骆母和江振国做了一笔交易，用骆越集团的资金洗白江振国挪用的公款。你母亲是骆母的闺蜜，也是那笔交易的中间人。她手里有所有的原始凭证。"
　　"所以你就杀了她？"
　　"我本来只想吓唬她，让她交出账本。"江诚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但她不肯。她说，那些证据是用来保护璨森的，如果有一天骆家对他不利，这些就是筹码。她宁愿死，也不愿让骆璨森受到伤害。"
　　潘时七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起母亲总是唠叨着让她好好工作，想起母亲在她出国时塞进行李箱的那罐自制辣酱，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给她煲汤时，絮絮叨叨说着"璨森那孩子不容易，你要对他好"。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骆璨森。原来母亲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就像保护自己的孩子。
　　"账本现在在我手里，"潘时七擦干眼泪，声音冷硬如铁，"你放了他，我把账本给你。"
　　江诚霖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赞赏。"时七，你比你母亲聪明。她知道妥协，你知道交易。但问题是——"他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从集装箱后面拖出一个人，扔在潘时七脚下。
　　是骆璨森。他的衬衫被血浸透，左眼肿得睁不开，但右眼在看见潘时七的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光亮。
　　"我不需要账本了，"江诚霖说，"我需要的是，看着他亲手杀了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扔在骆璨森面前。"里面的东西，足够让一个人心脏骤停，查不出任何痕迹。骆璨森，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给她注射，我放你走，从此我们两清；要么，我让人把你这两年的'治疗'录像公之于众，让全世界看看骆越集团的总裁，是怎么在我身下呻吟的。"
　　骆璨森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那支注射器，又看着潘时七，眼睛里是她读不懂的挣扎。
　　"璨森，"潘时七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不要听他的。我们可以一起——"
　　"一起什么？"骆璨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起死吗？"
　　他拿起注射器，针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潘时七没有躲，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十二岁起就把她刻进骨血里的男人。
　　"我爱你。"她说。不是宣言，是陈述，像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骆璨森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把针头扎进自己的大腿，推空了全部药液。
　　"璨森！"
　　江诚霖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冲上来，一脚踢开骆璨森，但已经太晚了。骆璨森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你疯了吗！"江诚霖掐住他的脖子，"解药！解药在我这里！求我！像从前一样求我！"
　　骆璨森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血从齿缝间涌出。"这次……不一样。"他艰难地转向潘时七，"时七……账本……交给邢利……里面有……江诚霖父亲的……全部罪证……还有……我母亲……真正的死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瞳孔开始涣散。
　　"不！不！"潘时七扑上去，却被江诚霖一把推开。她摔倒在地，录音笔从内衣里滑出来，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诚霖低头看着那支录音笔，表情从震惊变成狂笑。"聪明。真聪明。但时七，你以为录音就能定我的罪？在这个城市，我有一百种方法让证据消失。"
　　他举起枪，对准潘时七的额头。
　　枪声。
　　但不是江诚霖的枪。一颗子弹从集装箱顶端射来，精准地穿透江诚霖的右肩。他惨叫一声，手枪落地。
　　"江诚霖，"邢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码头上空回荡，"你被捕了。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红蓝交错的灯光撕裂了夜色。江诚霖捂着肩膀，脸上闪过一丝狰狞，随即又恢复成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时七，"他看着被警察按倒在地的骆璨森，轻声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骆璨森体内的东西，只有我有解药。而他，最多还有六个小时。"
　　他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潘时七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时七。在那之前，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