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入迷》张淋涵

30、镜像迷局 镜像迷局

　　拘留所的会见室里，陈若昀比潘时七上次见到时瘦了一大圈。她的眼窝深陷，像两口干涸的井，但井底还燃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
　　"你来干什么？"陈若昀的声音嘶哑，"看我笑话？"
　　潘时七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那是她从骆璨森的私人档案里复印出来的，关于两年前简真真车祸的详细记录。
　　"若昀，"潘时七直视她的眼睛，"告诉我真相。真真不是你推的，对吗？"
　　陈若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骆璨森给我看了当时的监控录像。虽然医院内部的监控被破坏了，但对面大厦的摄像头拍到了全过程。"潘时七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法律意见书，"真真自己向后倒的。她看见了马路对面停着的车，知道那辆车会挡住来车的视线。她是故意的。"
　　陈若昀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潘时七追问，"因为她怀孕了，而那个孩子不是骆璨森的。她需要一场意外来掩盖真相，同时嫁祸给你，让你永远离开骆璨森。"
　　"你……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骆璨森的？"陈若昀的声音细若蚊蚋。
　　"因为骆璨森根本不能生育。"潘时七说出这句话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江诚霖那三年的'治疗'，包括大量的激素注射和电击。后遗症之一就是……永久性的损伤。"
　　会见室里陷入死寂。陈若昀突然笑了，笑声像碎玻璃一样尖锐。"原来如此。原来我们都是棋子。"
　　"什么意思？"
　　陈若昀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幽深。"时七，你以为简真真只是单纯地想嫁祸给我？不，她背后有人指使。那个人告诉她，只要她演一出'被陈若昀推下马路'的戏，就能拿到五百万，还能永远绑住骆璨森。"
　　"谁？"
　　"江诚霖。"
　　潘时七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她想起简真真病房里那个"陌生男人"的照片，想起照片背面的字迹，想起那些Dolce&Gabbana的衬衫——那不是一个浪漫男人的选择，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江诚霖接近真真，让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他给她钱，给她承诺，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然后，他告诉她，骆璨森才是她应该绑住的人，因为骆璨森有钱，有地位，而他自己'只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子'。"陈若昀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真真信了。她太想留在这座城市，太想过上光鲜亮丽的生活。她甚至……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孩子做赌注。"
　　"那孩子呢？"
　　"死了。车祸导致的流产。"陈若昀的眼泪流下来，"但真真没想到，江诚霖在车祸后给了她另一份'礼物'——一份伪造的医疗报告，证明她以后不能再生育。他告诉她，骆璨森会因此愧疚，会娶她。但实际上，那份报告是假的，江诚霖只是想让她更加绝望，更加依赖他。"
　　潘时七想起简真真临死前的那条短信。12点20分，她给陈若昀发了信息，叫她到医院"谈谈"。那不是和解，那是陷阱的延续。
　　"真真后来发现了真相，"陈若昀继续说，"她发现江诚霖只是在利用她，发现那个'不能生育'的诊断是假的，发现她怀的其实是江诚霖的孩子。她崩溃了，想报警，想告诉骆璨森一切。然后……她就死了。"
　　"被江诚霖杀的？"
　　陈若昀摇头："我不知道。我那天晚上确实去了医院，但当我到的时候，真真已经……已经吊在病房里了。我很害怕，怕被人误会，就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但我发誓，我没有杀她。"
　　潘时七盯着陈若昀的眼睛。十年的友谊让她能分辨出好友的真假——此刻的陈若昀没有说谎。
　　"那骆璨森呢？他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一部分。"陈若昀低下头，"时七，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骆璨森让你处理的'□□案'和解书，是假的。江诚霖根本没有□□我，那是我们合演的一出戏。"
　　"什么？"
　　"江诚霖找到我，说只要我配合他演一出'被骆璨森□□'的戏，他就帮我摆脱简真真的指控，还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J市。"陈若昀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答应了。因为我……因为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但我没想到，骆璨森会把这个案子交给你处理。他明明知道这是陷阱，为什么还要——"
　　"因为他在试探我。"潘时七接上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试探我会不会站在他那边。试探我值不值得信任。"
　　她站起身，文件在手中攥成一团。"若昀，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若昀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潘时七从未见过的清明。"因为江诚霖骗了我。他说会帮我，但当我被拘留的时候，他连面都没露。我不过是另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时七，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不想看着你也被他毁掉。"
　　走出拘留所，潘时七的手机响了。是邢利。
　　"潘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我们找到了简真真死亡的新证据。她的手机虽然被泡在水里，但数据恢复专家提取到了一条被删除的录音。录音时间是在她死亡前一小时。"
　　"内容是什么？"
　　"简真真和一个人的对话。那个人在威胁她，说如果她不继续配合，就把她所有的秘密公之于众。包括……包括她两年前在纽约做过的一场手术。"
　　"什么手术？"
　　"人工流产。而签字同意手术的，"邢利顿了顿，"是骆璨森。"
　　潘时七站在拘留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想起骆璨森说"永久性的损伤"时那种绝望的表情，想起他说"那三年"时颤抖的声音。如果骆璨森不能生育，为什么简真真的流产手术同意书上会有他的签名？
　　除非……那份同意书是伪造的。或者，简真真在纽约的那场手术，根本与骆璨森无关。
　　"邢警官，"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我需要那份录音的完整版。还有，帮我查一个人——江诚霖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籍记录。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学过医。"
　　挂断电话，潘时七拦了一辆出租车。"去诚欲集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那里今天好像有警察。听说抓了个大人物。"
　　潘时七的心猛地一跳。"谁？"
　　"听说是诚欲集团的法律顾问，姓卢。叫什么……卢浩然？"
　　车子在诚欲集团门口停下，潘时七看见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戒线拉到了大厦门口。邢利站在警戒线内，正与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交谈。
　　"邢警官！"潘时七冲过去，"卢浩然怎么了？"
　　邢利转过头，看见她时眉头微蹙。"潘小姐，你怎么来了？"
　　"告诉我，卢浩然怎么了？"
　　"死了。"邢利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诚欲集团的地下停车场，死因是药物过量。但我们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封信，是写给你的。"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潘时七隔着塑料袋展开它，上面是卢浩然潦草的字迹：
　　「时七，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江诚霖不会允许背叛者活着。但在我死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母亲的死。那不是意外，是江诚霖亲手策划的。因为他发现，你母亲手里握有二十年前骆家与江家交易的原始账本。而那个账本，现在在你手里。骆璨森给你的那份'资产清单'，夹层里不只是照片。好好找找，时七。真相就在你眼前，只是你从来不愿意看。」
　　潘时七的手开始颤抖。她想起那份文件，想起第47页的照片，想起她只看了照片就情绪崩溃，没有继续翻下去。
　　"邢警官，"她抬起头，声音沙哑，"我需要回家一趟。现在。"
　　邢利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我送你。但潘小姐，我要提醒你——江诚霖已经在找你了。卢浩然的死，意味着他最后的耐心已经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