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渣的富豪》语死早

13、第十三章 幼有所养 许纤纤被李

　　许纤纤被李旺财的这个故事给震住了，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样的时代，还有活得这么苦的人存在，只是为了一口吃的，就花费了他们所有的精力，甚至还吃不饱。
　　在她的认知中，为了吃喝拉撒而忙碌的人都是低俗的，因为她感觉人就是要活得潇洒，但是在这个故事面前，她所有的高雅都变得那样的一钱不值，在李旺财的这个宏大的理想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卑微的小人，一个只知想着自己的小人。
　　李旺财用充满特色的嗓音说道：“还想听我的第二个理想吗？不过我怕你受不了，乡下人的故事都有点凄惨。”
　　许纤纤抹了把眼泪坚决说道：“我要听，你就想看看你的理想到底宏大的什么程度？”
　　李旺财坐了起来，向许纤纤要了一根香烟，使劲抽了口大咳一阵后似乎陷入了沉思，半天才缓缓说道：“那我就又开始了啊。”
　　“爷爷去世后，我理所当然的辍学了，请人将爷爷抬出去埋掉当然要请人吃饭，那顿饭吃掉了我一个月的口粮和爷爷贴身口袋中装的所有钱，那时候的我在长身体，特别能吃，又没个大人计划，所以在春节前的时候，我断粮了。”
　　“那天晚上我特别的饿，于是找了根布带子把肚子使劲的绑起来，可是不行还是饿，于是我拼命的喝水，但真的不顶饿啊。这种饿的感觉我已经有六年没有遇到过了，虽然爷爷在的时候我们通常也只是吃个半饱，但是好歹也还有点垫底的啊。”
　　李旺财突然发现烟灰已经快掉了，于是在客房的一张桌子上找了个烟灰缸弹掉后顺势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就那样光着背。
　　“现在看来我真的是命不该绝，就在元旦的时候我们村来了一批城里人捐给贫困山区的物资，都是些冬衣被子之类的，我因为在地里干活没赶上发放，最后跑去的时候就剩下一台破旧的十二英寸黑白电视了，听说人家都不要，因为人家家里面好赖都有一台，于是我就搬回了家。”
　　“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睡又睡不着，就把只能收到两个台的黑白电视打开，将那条破旧的被子往身上裹了裹靠在床头看了起来，我当时真的以为那天晚上我就会被饿死的，所以才会放纵自己一晚上，平时为了省电我根本就很少打开它的。正好中央一套在放动物世界，赵忠祥的声音带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但是事实证明，那期的动物世界真的是救命的一期啊。”
　　许纤纤脸上挂着两行泪轻轻的说道：“怎么，动物世界还能当饭吃啊？”
　　李旺财抬眼看了许纤纤一眼继续说道：“那期的动物世界介绍的是田鼠，上面说它们每到冬季都会储存大量的食物，有人甚至在一个田鼠洞中挖到过五斤花生。”
　　“于是我的心就活动了，马上拿起一把锄头就去田埂上找田鼠洞，那一夜的收获真的不小啊，我挖到几十斤稻子和十几斤花生，还逮到了五只肥大的田鼠，我也不知道那东西能不能吃，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要是有毒的话我正好可以去看看我爷爷，我真的太想念他老人家了。自从爷爷去世后我就没再吃过肉了，你肯定不会明白那对于一个十三四岁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回到家中我首先就煮花生吃，但是三四斤花生下肚还是感觉不饱，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吃得太快了的原因。后来我略一考虑，就把那五只肥大的田鼠提到了外面，我要对它们开刀，赵忠祥真的没有骗我，冬天的田鼠就是肥。所以我最后总结出一句感谢的话：感谢CCTV，感谢赵忠祥老师，当然还要感谢田鼠。”
　　“我将它们统统剁去脑袋、四肢、内脏，当然还有尾巴，洗干净，不过我不会剥皮，于是就将其中三只直接放在火上烤，山区的柴禾还是充足的，果然一会儿就把毛烧得干干净净了，再过一会儿，田鼠身上的油就开始往下滴了起来，我也不知道熟了没有，反正闻起来很香，而我的口水也开始往下流了，就在上面撒了点盐抓在手里就啃了起来，现在想来那可真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肉，味道就像鸡肉，有嚼劲，肯定比你说的西餐好吃。处理另处两只的时候因为吃饱了时间充足，我勉强把皮去掉之后煮了锅汤，虽然没有佐料，但是喝起来真的好鲜啊。”
　　说到这里李旺财有意无意的看了许纤纤一眼，嘴巴还咂了咂，似乎还在回忆那田鼠汤的滋味，许纤纤愣愣的看着他，水润的眼睛中不带纤尘。
　　“虽然第二天有人在大骂是哪个缺心眼的把他家的田埂挖得千疮百孔，但是我毕竟活了下来，用爷爷的话说就是：不管任何时候，活着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因为只有活着才能让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情变为可能。”
　　“随后的一年，冬天我还是靠田鼠和它洞里的粮食度过的，但是在十五岁那一年，我的身体变得异常强壮，我终于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冬天不再需要依靠禽兽的帮助我也可以安然的渡过了，除夕那天晚上我拿了一瓶白酒来到爷爷的坟前，如果那真的不是个小土堆的话。我和地下的那具枯骨说了一夜的话，我也喝醉了，我告诉爷爷我长大了，能养活我自己了，让九泉之下的他安心，但是我相信他应该在天堂。我在那里放声的唱着爷爷从小教我的歌曲，虽然我不知道那是哪个流派的。”
　　许纤纤轻声的说道：“你唱的是秦腔。”李旺财望了她一眼没有理他，但是心中却记住了秦腔这个名词。
　　“我拿起铁锹，将爷爷的坟修得漂漂亮亮的，但我依旧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最后才发现原来少了一块墓碑，于是我努力攒钱，终于在三年后买来了一块空白的大理石，我请不起石匠为我刻字，买大理石已经花光了我的所有，但是直到那时我才明白，我根本不知道爷爷的名字，听说他是外来户，大家都叫他老李，而爷爷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叫李四，我想那当然不是他的真名，于是我去派出所查了下，但是那时的户籍制度根本不完善，电脑上显示的名字也叫李四。”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在墓碑上刻下了‘旺财爷爷之墓’几个字，字是我自己刻的，我先从报纸上用剪刀剪下了一样大小的几个字，然后慢慢的描在大理石上，最后以极慢的速度用凿子一点一点的刻成，但是事实证明小学毕业的文化真干不了这事，那几个字刻得要是爷爷真的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会笑着钉我的脑袋。”
　　“我很孤独，村里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我交往，因为我和爷爷一样来历不明，只是除了隔壁的马婶，那个苦命的女人嫁了个粗鲁的丈夫，动不动就对她拳打脚踢，特别是过年过节的时候马婶偷偷的给我送几个饺子几个汤圆被他发现以后，他真的下死手打。但是在我十八岁的那一年春节，马婶给我送了几个饺子结果被他发现了，又要往死里打她，但是我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面对比他高出一头的我他还是有点不自信，我很郑重的警告了他，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打过马婶了。”
　　“马婶有一个小我两岁的女儿，我在二十岁那年的夏天偷看了她洗澡，白花花的身子给我很大的诱惑，况且她偶尔看到我也会露出甜甜的微笑，还有两个小酒窝，于是我以为自己这辈子还会走一次桃花运，但是我又一次错了，因为当年年底十八岁的她就嫁给了邻村的一位屠夫，听说比她大十岁，自此之后虽然每次我在集市上买肉的时候她都会在足秤的情况下再给我额外加一块，每次也会对我露出微笑，但是我始终觉得她的微笑再也找不到十八岁以前的感觉了。”
　　“本来，我可以和别人一样出去打工，但是我没有，因为我舍不得我爷爷，他孤独了一生，要是我离开李家沟，那他将会是多么的痛苦，再说要是我过年过节不给他上香烧纸，他在那边没钱花受穷了怎么办，被别人欺负怎么办？”
　　李旺财说道这里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他吸了吸鼻子，第一次将衣袖在眼睛上面抺了抺，然后说道：“故事讲完了，我的第二个理想是：愿每个孩子都能幼有所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