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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疯子或圣人 许纤纤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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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纤纤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眼泪就好像断了弦的珍珠一样不断的往下滚着,李旺财却站了起来,并且脸上恢复了憨憨的笑容:“天都快黑了,我也该走了,真的很高兴你能听我说这么多无聊的事情,能找到一个好的听众不容易,把埋在心中十几年的事情说出来我心里好过多了。”
许纤纤痴痴的看着李旺财轻轻说道:“你的故事为什么是从七岁开始说的?那七岁以前呢?难道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还有你现在为什么变得这么有钱了?”
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旺财转过身来,对着许纤纤淡淡一笑后说道:“这两个问题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其中的原因这辈子我只会说给一个人听,那就是我的媳妇,也许你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知道,因为我知道癞蛤蟆和天鹅之间的距离。”
许纤纤眼神一黯幽幽说道:“那我有资格当你的好朋友吗?”
李旺财仰天哈哈一笑,转过身走下了楼梯,但是谁也没有看到,在他转过身去的瞬间,两滴滚圆的泪珠掉在了地上。随后楼梯上响起了一阵苍凉的歌声,许纤纤当然知道,那是秦腔,因为她的爷爷就经常唱,她觉得李旺财唱的这秦腔直击她的心脏深处。
天已经黑了下来,许纤纤没有动,就那样坐着,她没法准确的形容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此刻就好像是纸糊的一样土崩瓦解了,她的心灵今天受到的锤打远远比她这二十二年加起来还多,她好像精力一下子被抽空了,软软的倒在床上,红花油的气味直往鼻腔中钻去,有点刺激,这让她反而觉得精神好了点。
高雅很重要吗?品味很重要吗?气质很重要吗?李旺财说得对,所有的一切和生存本身相比,都会变得那样的苍白,也许人家不知道高档西餐厅是需要预约的、而且要准时到达、再好的休闲装入内也是不礼貌的、高档餐厅里面要女士优先、要从椅子的左侧入座、全套餐点的上菜都有顺序的。不过自己知道这些又能怎样?人家这样的才叫活得精彩。许纤纤一直自诩是个活得潇洒、充实、精彩的人,但是和李旺财一比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好像还有点矫揉造作之嫌。
也许有一类人活得比你苦;也许你在锦衣玉食面前缺乏味口的时候他们却在为下一顿费神;也许在你眼中他们就是一群忙忙碌碌的蝼蚁。你也可以忽视他们当作他们不存在,但是实际上没有这群蝼蚁的话,你们的高雅从何而来?
李旺财走在省军区的大院中,一队队士兵正排着队向某一处聚去,估计是去吃晚饭,李旺财感觉自己有点饿了,因为中午根本没有吃到什么东西。于是找到一家快餐店吃了点东西,就在他想坐车回到郊区的小旅店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了一双比自己手臂还细的腿,竟然是那个天桥下面看到过的残疾老人。
李旺财在一家烤鸭店买了只最大的烤鸭,因为他最清楚一个饿急了的人对肉食的渴望,然后又买了床被子,打的士来到了那个天桥,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地方叫‘五里桥’。天还不是太晚,但是李旺财发现天桥下面已经有一个黑影了,也不知道是对方今天回来得太早还是根本没有出去。
十月份的天气昼夜温差特别的大,太阳一落下去温度就直线下降,李旺财慢慢走到了那个黑影面前,一床破败的被子正在瑟瑟的抖动着,李旺财感觉眼角有点发酸,于是将那只烤鸭放到了那个大大的钢钵中,弄出了些微声响。
破败的被子中传出来一声暴喝:“滚蛋,这是老子的地盘。”
看到没有反应,一个肮脏的脑袋从破被中钻了出来,不是残疾老头还能是谁?他左右看看却没有看到人,一股浓烈的香味钻进了鼻腔,使劲嗅了几下后终于锁定了那个长期干涸的钢钵,一声欢呼从老头的嘴中传出。
随后耳中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不要乱跑,春节前给你一个家。”
肮脏的脑袋转向声音传来的身后,却只有一个淡淡的身影慢慢的向远处走去,虽然高大却有点佝偻。
残疾老头把肮脏的手从破被中拿出来轻轻摸着那床崭新的被子,双手好像在微微的颤抖着,眼中含着泪水,‘家’这个字眼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也许是五十年,也许是六十年,反正当年被后母赶出来之后他就再没有家了。
许纤纤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生,空洞的眼神一直望着已经暗到看不清的天花板。直到爷爷回来后把灯打开她才回过神来。
许世豪在和王政委下完棋,两个老家伙又惯例的吵了一架,吵了几十年了,谁也不服谁,当然明天又会和好如初。许世豪在军区食堂中吃了晚饭回家一看,门是开着的,就知道许纤纤回家了,只是许纤纤平时回家没这么早,而且一回来总是把家里的灯都打开,今天这是怎么了?老头子有点奇怪。
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许纤纤,许世豪慢慢的走到李旺财坐过的那张桌子前坐下,看了眼烟灰缸里的烟头和桌上的那瓶红花油,用饱经风霜的声音说道:“纤儿啊,工作上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许纤纤漠然的说道:“爷爷,你说我们人类活着是为了什么?本来今天以前我很清楚,但是今天过后我很迷茫。”
许世豪愣了愣,呵呵笑了一声后摸了摸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根白发说道:“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但也很复杂,我年轻的时候也犯过同样的迷糊,现在也依然说不清楚,这是个古老也是个无解的哲学命题。依我看啊,人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因为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你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你也属于所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所以你活着就会背负很多的东西。”
许纤纤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自己那双迷人的纤纤玉手,上面还有红花油的味道,她放在手下闻了一下,感觉还残留着那个男子的体味,于是她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泪珠又从指缝间渗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红花油的刺激还是因为别人的故事还在她的脑海盘旋。
许纤纤感觉自己一下子真的老了十岁,声音好像都没有往日的清脆:“要是一个从小受尽折磨,遭受苦难从来没过一天好日子的人却树立了一个愿天下所有人都能‘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的理想,那您觉得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世豪毫不犹豫的说道:“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圣人。纤儿啊,明天回家看看父母,也许心情会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