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渣的富豪》语死早

12、第十二章 老有所依 许纤纤一愣

　　许纤纤一愣，又从瓶子中倒了几滴红花油在李旺财的背上，然后低声说道：“说来听听。”
　　李旺财沉吟了半晌才慢慢说道：“这要说起来那真的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你确定要听？要是到时收不住哭我可不管啊。”
　　许纤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手在对方背上轻轻拍了下说道：“就你贫，我许纤纤是谁啊？我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会被你的个把小故事整哭？说吧。”
　　李旺财又一次的吸了吸鼻子，然后用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这是你强烈要求的啊，我真的开始讲了。”
　　说完后李旺财就开始了让许纤纤一生也无法忘怀的讲述。
　　“我七岁那年只记得一件事情，那就是饿。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要是你那个时候问我一生最大的理想是什么？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我的理想是吃顿饱饭。但是我没有饭吃，我不知道自己流浪了多久，也许是三五年，也许是七年全在流浪。”
　　许纤纤的手早就停了下来，她插话道：“那你的父母呢？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父母的。”
　　“我不知道，也许我有父母，也许我没有，不然我为什么不管怎样努力也无法想起他们？”
　　李旺财淡淡的看了许纤纤一眼后接着说道：“就在我流浪到李家沟的那一天，我饿昏了，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饭了，也许是三天前那条有钱人家的狗吃剩下的半碗饭让我坚持到了李家沟，我到现在都感谢那条狗，感谢它没有当时的我饿，如果它也像我一样饿的话一定会把那碗饭吃完，那样我就不可能到达李家沟，也不能在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一位只有一条左臂的老人。”
　　“那个老人虽然满脸皱纹，但是至少他在对我笑，在我的一生中，对我笑的人实在太少了，大部分人都在赶我，怕我给他们带来晦气。但是这个老人没有，他熬了米汤，给我慢慢的养胃，三天后我终于站了起来，他给我端来一大碗干饭的同时还有一把新牙刷，上面挤了牙膏。”
　　“我从来没有刷过牙，更不知道刷牙有什么好处，但是我当时真的饿急了，我怕等我刷完牙后那一大碗饭就不再属于我了，于是我坚决要先吃饭，老人眼中含着泪水，轻轻的点了点头。要不是他的坚持，我的牙齿会有这么白吗？”
　　说到这里，李旺财翻了个身，一咧嘴露出了那口白牙，许纤纤眼中早就有泪花闪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李旺财的牙齿好像有点晃眼。
　　李旺财接着说道：“随后老人问我想不想和他一起过，他说反正他一辈子没有成家，无儿无女，晚年有个伴也好，我当时想都没想就重重的点了点头，因为你不会明白一个孤儿对家的渴望，那是做梦都想的事啊。从此之后，我叫这位老人爷爷。但是我却没有想到，我的到来给爷爷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五天后的一个黄昏，爷爷平静的对我说‘明天去上学，一个不上学的人在社会上就好像瞎子，聋子一样，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于是第二天我就上学去了，当然，书包是没有的，是爷爷用一块布给我缝成的一个包。幸好，我没有让爷爷他老人家丢脸，我从来没有拿过第二名，那时候我就想：我要加油学习，以后考上大学好让爷爷享福。”
　　“但是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天真，我忘记了那时的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了，就是我考上大学来孝敬他，他还在这个人世吗？爷爷去世后我才明白他对我的爱是不求回报的。不过每次看到爷爷拿着我成绩单时脸上的笑容，我也是由衷的高兴。”
　　“就在我九岁那年的七月上旬，七月上旬是南方稻子成熟的季节，有一天刚到学校老师就让我们回家帮大人收稻子，我回到家没有看到爷爷，于是就跑到我们的责任田去找他，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那一幕。”
　　“你能想象一个只剩一条左臂的老人是怎样割稻子的吗？我来告诉你，他用左手握着镰刀，用右脚将站着的稻子踩倒在地，然后再用镰刀将稻子齐腰割断，李家沟是个山区，田少地多，但是田里一年四季都有水，齐小腿的稀泥让一个正常人都行动艰难，何况是一个七十多岁的残疾老人？”
　　“我当时泪流满面，不管不顾的扑到田里，抱着满身是泥的爷爷大哭着，我告诉他我不上学了，我要帮他种庄稼，但是爷爷放下镰刀用那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我的头说：你也想在这稀泥里趟一辈子？”
　　“我不再说话，抓起镰刀疯狂的干起活来，但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又能干多少呢？虽然我从小习武身体远比同龄人好。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帮爷爷把一天的事情干掉大部分才去上学，我才不管爷爷那阴沉着的脸，直到我又一次把考第一的成绩单送到他的手中时他才再次的露出了笑脸。”
　　“我忘记是哪一年了，村支书过来对爷爷说给我们申请了低保，估计马上就批下来了。当时我们兴奋得好几夜睡不着觉，别看一个月才一两百块钱，那对我们将会是多么大的帮助啊！但是后来，村支书又来我们家了，告诉爷爷民政局没有批准，因为还有比我们更需要它的人，所以名额给人家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次的低保名额给了谁，但是真的还有比我们家更需要它的人吗？我不知道，也许有吧。不过爷爷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只是淡淡的对支书说：我们还过得去。”
　　“我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因为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壮，但是我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时间对一个老人的催残，一直到我小学毕业的那个七月，我知道我命中注定只能在李家沟的稀泥中趟一辈子了。”
　　许纤纤的泪珠已经滴到了李旺财的背上，李旺财没有动，因为他早就知道对方肯定会哭的。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天气特别热，吃过午饭后爷爷拉着我说：旺财啊，你下午到市集去买两斤猪肉，然后再买一瓶酒，我有点谗酒肉了。”
　　“我当时很奇怪，爷爷自从收养我后就戒酒了，说是对身体不好，今天这是怎么了？但是我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我已经记不清楚上次吃肉是在什么时候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爷爷一个劲的喝酒，还不断的往我碗里夹肉，要我多吃。吃完饭后我们爷俩聊天，爷爷问我后不后悔跟着他，我说这是我一辈子过得最开心的六年，有了这六年垫底，值了。爷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并且第一次在我面前流下了泪水。”
　　“最后爷爷对我说了一句话后我们就睡觉了，我真的不知道那句话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我真的太蠢了，那天爷爷看我的眼神明显和往日不同嘛，我个二百五愣是没看出来，那句话是：旺财啊，你要是不想让生活□□你，那你就狠狠的操生活它妈，因为那样生活就成了你儿子，会好对付得多。这是爷爷第一次在我面前说粗话，但十三岁的我怎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一直和爷爷睡一张床，一人一头，我习惯每天晚上抱着爷爷的腿睡觉，不管天多热，因为他老了血气不旺腿老发冷，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了，觉得怎么天这么热爷爷的腿却这么冷，当时我虽然小但是心中也预感到了什么，于是我打开村里刚刚才接通的电灯，发现爷爷的身子都已经硬了，我没有喊也没有哭，只是静静的看着爷爷的脸，一直到天亮，当时我一点也不害怕，可能是头脑麻木了。”
　　“第二天隔壁的马婶帮我找了个木匠，把家里的几块门板卸下来拼成了一付棺材，反正家里也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小偷下手，没有门板也不是什么大事。木匠的工钱我是在十五岁那年给付清的。当天就把爷爷埋了，因为天气太热，怕臭了，整个过程我都没有哭过一声。”
　　说到这里李旺财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哭得一蹋糊涂的许纤纤，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揍王文明了吧？因为他骂了我爷爷，那是我心中的神，地位比救苦救难的观世音高多了，要高一万倍。你知不知道我一乡下人今天为什么要买那么贵的房子吗？”
　　许纤纤边抽泣边摇了摇头。
　　李旺财等了片刻才说道：“为了防老。”接着摸了摸鼻子说：“我的第一个理想就是：天下所有人都能‘老有所依’”